第23章
大雨滂沱,天色愈發沉了。
城東一間矮小的平房裡,衣著簡樸、滿頭銀髮的老婦坐在角落,她蒼老乾裂的手裡抱著一個十分瘦弱的小女孩。破碎的哭聲自老婦喉間逸出,混著含糊不清的方言,逼仄狹窄的空間愈發令人喘不過氣。
薛白已經控制了嫌疑人,那人四十上下,此時被薛白扣著,他渾身都是酒氣,神情萎靡、弓腰駝背,形容十分猥瑣。
受侵害的女孩已經失去意識,被奶奶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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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要把人帶回局裡先走一步,小周扶著老婦上了救護車。老人親眼撞見孫女被侵犯,崩潰過後神思恍惚,上車的時候腳下不穩差點摔倒。可即使如此,她也沒鬆開懷裡的女孩。
小周見狀也難受,她想說些什麼,可嗓子裡像被石塊堵住,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上車前,初衍最後掃了眼屋內。
小屋子撐死二十平米,扯了塊布帘子分成兩半,一邊當臥室,一邊用作日常起居,簡陋得令人心酸。
受害者叫周謠,今年還沒到五歲,四年前父母車禍去世後,家裡就只剩下周謠和周奶奶。老人要養大一個孩子並不容易,祖孫倆靠著政府的補助款勉強過活,周奶奶還在附近的建築工地當保潔工。
而實施侵害的,正是住在她們對面的老鄰居,陳軍。
周奶奶每天傍晚下班,因為周謠還太小,她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大多數時候會把她送到信得過的朋友那。可這幾天朋友沒在家,周奶奶急著上班,情急之下讓對門的陳軍幫著照看周謠。
下午下起了雨,工地沒法施工,周奶奶也得了個小假。誰知緊趕慢趕回家來,看到的會是這麼一副場景。
經醫生檢查鑑定,陳軍對周謠實施了性侵害。
「陳軍是個光棍,平時不太愛說話,但鄰居做了好幾年了,我想總是信得過的……」做筆錄時,周奶奶還在掉淚,她兩眼紅腫,臉色煞白如紙,「我怎麼都想不到他是那樣的人!怪我!怪我……謠謠啊,我的囡囡……」
小周鼻尖也是一酸,把紙巾遞給老人,「您放心,法律不會放過陳軍的。」
老人陷入巨大的悲慟中,一哭起來便止不住,在場的警察也都紅了眼眶。筆錄做做停停,等徹底結束,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周謠還在醫院未醒,初衍送周奶奶到醫院,又陪老人坐了會兒。
「囡囡還那么小,長到現在一點福都沒享過,還要遭這種罪……我怎麼對得起她爸爸媽媽……」看到躺在床上的周謠,周奶奶苦自心頭來,「我老周家是造了什麼孽,她爸她媽,那麼年輕就去了,她姐也被老天收了回去……就剩這麼一個小囡囡了啊!還要吃這樣的苦頭……」
**天災最是難料。周謠父母去世前兩年,他們的大女兒周念在高考後的暑假意外落水溺亡。周家雖痛失愛女,但不至於放棄希望,他們有了小女兒周謠。周謠出生後不久,一家人自駕出去旅遊,在高速上發生車禍。
周謠父母當場死亡,周謠被保護得很好,這才躲過一劫。
那以後,周家一落千丈。
車禍結果判定周謠父親為過失方,周奶奶不得已賣了房子,和小孫女住到城東便宜破舊的小平房。
告別周奶奶,初衍走出醫院。
大雨從天穹垂落,在大地上碎裂成花。如同人來世上走一遭,不粉身灰骨一次不算完整。
**
陳軍對自己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在他住的房子內,發現了大量淫穢音像製品,其中以兒童為主的內容最多。
小周從城東回來後一臉菜色,說是被陳軍和他那間屋子噁心到了。
「這樣的人,判死刑都不為過。」食堂里,小周邊吃飯邊憤憤道。
後續判刑就不在初衍他們可以控制的範圍了,他們只能儘量提供更多的有利證據,以期能有一個讓周奶奶心安的結果。
「就算判不了無期徒刑,至少十年牢飯陳軍是躲不掉了。」隔壁刑警隊的高晨端著餐盤過來,邊說邊在初衍身邊坐下,「小女孩怎麼樣了?」
「昨天出院了,好在孩子還小,不至於……」小周說著,聲音不由低了,「但我看周奶奶的意思,是想換個地方住,這事鬧那麼大,街坊領居都看著,免不了要閒話的……對周謠不好。」
「說起來真的不公平,」高晨咬著筷子,不滿地說:「明明是受害者,卻還要擔心被人說閒話,周奶奶她們日子已經那麼難過了,現在又要搬家……」
小周聞言也沉默了。
氛圍一時壓抑起來。
初衍垂下眼睫,低聲岔開了話題。
**
凌晨,獅山。
夜裡山風微涼,吹鼓起少年們的衣擺。獅山亮如白晝,山腳的入口早早封鎖起來。半山腰上,各大車隊的重機車排列成陣,每輛車旁都站著車手,他們相貌迥異,年齡跨度極大。
賀藍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煙,雙手抱胸站在LE車隊後,傅紫則拉著幾個要比賽的隊員開小會。
手機震了下,賀藍低頭按亮屏幕,唇角邪邪翹起。
是遲野的簡訊,「霍樂怎麼也來了。」
賀藍皺了下眉,正要回復,卻見不遠處遲野跟霍樂一前一後走來。遲野已經不在LE,所以兩人明面上沒有直接的利益牽扯,霍樂又極欣賞遲野的行事做派,最近大有將他收為己用的意思,連帶著相處也愈發親近起來。
霍樂年近四十,長相十分粗獷,寬肩後背,是典型的北方人模樣。他穿著一件黑背心和長褲,腳上的皮靴和脖上的大金鍊子一樣鋥亮。
遲野落後他幾步,依舊是一身黑T,臉上沒什麼表情。
霍樂畢竟是地下車隊裡數一數二的大哥,賀藍快走幾步過去迎接,像模像樣地打了個招呼:「樂哥來了。」
「賀少。」霍樂淡淡點了下頭,毒辣的眼睛在他背後的機車上掃過,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陣仗挺大。」
賀藍忙道:「樂哥牽頭辦的比賽,LE怎麼著也不能馬虎啊。」
漂亮話你一來我一去,霍樂被賀藍的甜嘴哄得挺開心,負手朝自己的兩個車隊過去了。
遲野走到賀藍身邊。
賀藍低聲問:「你怎麼跟他一塊上來的?」
遲野:「正好遇上了。」
賀藍哂笑:「他是不是還惦記著你呢?」
遲野點了根煙,抽著沒說話。
賀藍看他這樣子就明白了,淡淡說了句:「這眼看著高中要結束了,你得趕緊找點事兒做啊,明面兒上唬得了人就成,不然說不定兄弟下次見你就是在霍樂的夜總會了。」
遲野沒鳥他,自顧自吸菸。
離比賽開始還有段時間,傅紫給隊員們交代完話,蹦蹦跳跳地過來,見道遲野又要往他身上撲。
遲野一開始沒動,等人差不多到眼前了猛地退後。
傅紫撲了個空,也沒不高興,哼唧哼唧裝了一會兒委屈,又問遲野自己今晚穿得好不好看。
賀藍笑得快抽過去,「你什麼毛病,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上趕著來受虐?」
「去你媽的!」傅紫一腳踹過去。
但她今夜的確漂亮。
一身定製的皮衣皮褲,都是高級貨,顯出勻稱纖細的身材。傅紫臉小膚色白,配上那頭利落的短髮,有種不一般的中性美。
……但她一說話,這份美就碎了個徹底。
傅紫:「野哥,看,咱倆一身黑,絕配!」
遲野一言不發地別開臉。
賀藍又開始爆笑。
「笑屁啊你。」傅紫瞪他,「你前幾天在WUBar的蠢樣我也都記著呢,你見我那麼笑了嗎?啊?!你這傻逼!」
說起WUBar,賀藍頓時笑意一收。
他默默朝遲野的方向飄了幾眼過去,不知道他和那個初衍怎麼樣了……那天在台上,別人可能不知道,但賀藍知道是遲野把初衍帶走了。而且,說不定酒吧的那個電路也是這傢伙給弄的。
可此時傅紫在場,賀藍不好直問,便把疑竇塞回了肚子。
傅紫是不知道那裡頭的彎彎繞繞的,她又上腳踹賀藍:「跟你說話呢你一個勁看我野哥幹嘛?天生眼斜去醫院治啊。」
「我靠——」賀藍捂著被踢到的屁股,「你看你這傻樣,小野能喜歡你麼?天生貧.乳去醫院治啊!」
「……」
遲野受不了這兩人1+1大於2的聒噪,這會兒已經走遠了。
傅紫重重嘆出一口氣,拍拍賀藍的肩膀,突然感慨:「你說得對。」
賀藍:「……」
「可是野哥難道喜歡大.胸.妹嗎?」
賀藍:「……」
「我去整個36D?」
賀藍:「……」
就在賀少快要崩潰跳海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氣.槍.響。
幾個車隊頓時安靜下來。
比賽,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