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晚回去後他們破天荒地沒有做/愛。

  遲野把初衍抱在懷裡,安安分分睡了一晚。

  天快亮地時候,初衍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兩人的睡姿變了。遲野沉睡著躺在她懷裡,睡顏安穩乖巧。

  熹微的晨光透進來,照出他模糊清瘦的輪廓,還有臉上青青紫紫的傷。

  初衍看著看著,忍不住低下頭,唇印在他額頭。

  輕軟,溫柔,他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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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的心就這樣軟得一塌糊塗,什麼都不想計較了。

  **

  遲野逐漸在江致酒吧打出了名堂。

  LE在城東本來名氣就不小,知道遲野的不在少數,這下更多的人慕名而來,WUBar營業額暴漲。江致也從戀情受挫的悲傷里走出來一點,鬧事的人漸漸少了,他便安排了專業的格鬥手對戰,如此一來,遲野也不必一整晚都在台上。

  初衍後來也來過好幾次,大部分時候都一個人坐在全場最暗的角落裡看遲野格鬥,江致都發現不了她的存在。

  但初衍想,遲野是感覺得到的。

  因為每次她坐在那裡,總會察覺到他的視線若有若無的地朝自己這處偏移過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她的。

  賀藍知道遲野在WUBar當打手後也沒多意外,畢竟比起這個,霍樂那邊的施壓對他來說才是大事。傅紫呢,不死心地成天往WUBar跑,雖然也沒啥用,但跟江致意外地混熟了。

  她知道初衍是江致好友後,氣得好幾天沒去WUBar,後來又忍不住跑過去了。

  傅紫同志雄心壯膽地表示:「在一起又怎麼樣!我等著他倆分了再上位!」

  江致嘆口氣,拍拍小姑娘的腦袋:「乖啊,多喝酒,少犯傻。」

  傅紫:「……」

  江致是了解初衍的。

  她會玩,沒心,所以能勾得男人往死里愛,又往死里恨。

  但遲野跟她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簡單來說就是,她動心了。

  不過江致覺得,初衍自己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周家那邊,江致每個月都會通過各種辦法給祖孫倆送錢,他甚至買通了周奶奶工作的地方,每月發放一定數目的格外補貼。

  江致對周念的愧疚無法消弭,卻又不敢出現在周奶奶面前,生怕給對方已經平靜下來的生活帶來動盪,只好通過這樣笨拙的方式彌補。

  而他對蔣眠,也是同樣的心情。但他不可能給蔣眠送錢,也找不到別的辦法緩解,只好這麼拖著、耗著,同時也暗暗等著、期待著。

  江致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把事情弄成今天這副模樣。

  所以事情的發生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而第一塊……就是他狠狠拒絕蔣眠,選擇跟周念在一起來逃避那段「畸形」的愛情。

  江致在後來無數次回想那一晚。

  無數次思索、審視、甚至逼問自己,他真的那麼討厭蔣眠的愛嗎?還是……只是怕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同性戀,不管是在六年前還是今天,都被主流社會隔絕在外。

  而自從周念死後,江致悲哀地發現,他無法再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即使是妖精一樣的初衍,也不行。

  他愛上了蔣眠,卻再沒資格說出口。

  過去對蔣眠造成的那些傷害,也像報應一樣全數回到了自己身上。

  突然有人用力推他,江致迷茫地抬頭。

  「我靠……喂!江致!發什麼呆啊!」傅紫沒好氣地收回手,努努嘴,「你有電話啊。」

  江致這才如夢初醒般,他一低頭,卻又愣住了。

  來電顯示是蔣眠。

  傅紫一看他眼神就不對,覷著桌上他的手機,「這誰?」

  「不關你事。」

  江致悶悶地說著,拿起手機往酒吧外走。

  傅紫非常不屑:「切……有什麼了不起,跟誰沒搞過暗戀似的。」

  江致聞言差點摔個跟頭,壓著火氣吼回去:「我沒有!」

  傅紫笑眯眯的:「快接電話,乖,別讓心上人等急了。」

  江致:「……」

  靠!

  江致走到酒吧外,靠著牆,看著手裡不斷震動的手機。

  要接嗎?接了……說什麼呢?

  不同於他的猶豫糾結,對方態度顯得很堅決,一連打了好幾個。

  終於,江致接起電話,「恩。」

  蔣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江致,我要回美國了。」

  江致一怔。

  他便繼續說:「最近在準備移民,以後沒什麼事就不回來了。」

  你在開玩笑嗎?

  江致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他胸口因為這幾句輕飄飄的話悶得發慌,喉嚨也發澀。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蔣眠驀然哂笑,似是自嘲,「這麼多年我沒放下過你,但從沒想過要找你,一次都沒有……你不問我為什麼回國嗎?」

  江致舔舔唇,艱難地問:「為什麼?」

  說出口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是多麼嘶啞。

  「年初我在LA開會遇到了咱們高中時候的同學,他跟我說周念死了。然後我把工作擠在幾個月時間裡,終於騰出一個假期……我沒別的想法,就想回來看看你,看一眼就好。」

  江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捂住眼。

  電話里,蔣眠的聲音還在繼續:「誰知道,還發生了這些……不過,我現在也不想計較了。我偷偷愛了你這麼多年,其實已經很累了。而且回國前我就告訴自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不……不要。江致用力咬住下唇,他嘗到血的味道,卻始終無法開口。

  他有什麼資格求他別走?江致苦澀地想,自己真是賤。

  不肯主動,只會逃避,自私到自己都看不起。

  良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啞聲道:「你……什麼時候走?」

  蔣眠沒回答,反問道:「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這又讓江致一陣沉默。

  有話想說嗎?有的。……可是他不敢,也沒有資格。

  蔣眠突然又問:「你愛我,對嗎?」

  江致:「……」

  蔣眠笑起來:「為什麼不敢說呢。江致,我愛你這麼多年,從來不怕被你、被別人知道。」

  「……對不起。」江致低下頭,出神地看著地面,喃喃道:「我……我不值得。」

  「值得。」蔣眠毫不猶豫,話落又道:「不然我這麼多年算什麼?」

  江致啞口無言。

  許久,他捏著拳頭輕吸一口氣,「蔣眠……」

  「恩。」對方溫溫地應了一聲,像是高中那樣,自然又熟稔。

  「我愛你……」江致咬住牙,又很快重複了一句:「我愛你。」

  我愛你……也很久了。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隨著這句話散盡了,江致無力地靠住牆,失神般重複:「我愛你……對不起,我愛你。」

  「我也愛你。」蔣眠沉聲道,「轉身。」

  江致驀地怔住。

  可還未等他轉身,一股力道直衝他背後而來

  江致呼吸一滯。

  蔣眠緊緊從身後抱住他,溫熱的唇含住他的耳垂。

  「我愛你……小致。」

  很久以後,江致回想起這個夜晚,才突然意識到……他被坑了?

  可已經來不及了。

  **

  自從遲野開始日夜顛倒地上班後,兩人共赴生命和諧的頻率大大降低。初衍呢是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沒過多久遲野就要去酒吧了。而等到她值班那幾天,早晨到家累都累死了,兩人能抱著一起睡到晚上……然後遲野又要走了。

  對目前這樣不容樂觀影響生活質量的現狀,兩人覺得有必要好好解決一下。

  可怎麼解決呢?初衍不可能因為他申請天天值班,遲野也不可能辭職。

  所以商量到最後的結果就是……沒結果,就這麼著吧。

  於是她家白天窗簾再沒打開過。

  這天初衍值班回家,遲野破天荒沒睡著,拉著人就進了浴室辦事。結果初衍困得不行,做到一半就睡著了。

  遲野遂怒,把人弄醒,抱出去繼續。

  「餵……」初衍被他弄得難受,邊喘著氣邊問:「你不用睡覺嗎?」

  遲野:「我昨晚沒上班。」

  「啊?」

  遲野輕飄飄地說:「想你了,就請假回來了。」

  「……」

  他咬牙:「結果你不在。」

  導致他還是一晚沒睡。

  初衍無話可說,最後成功昏了過去。

  下午時她才睡醒,遲野在廚房煮湯,初衍赤著腳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又蹭蹭,「好香,煮的什麼?」

  「豬腳湯。」

  「誒?」

  遲野蓋上蓋子,把她拉進懷裡抱著,「你不是給我做過,聞不出來?」

  初衍捏捏他的耳朵,「不一樣,你的更香。」

  遲野聽了就笑,低頭吻她。

  喝過湯,兩人出門去超市採購。

  下午四五點,陽光正好,風吹過的時候很舒服。

  可還沒走到超市,遲野突然拉著她往另一方向去了。

  初衍沒來得及問,一抬頭,看到招牌就懵了。

  紋身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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