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遲野在床上躺了快一周,卻幾天幾夜地不合眼,不是發呆就是盯著手機。但身體經不起折騰,傷口發炎、高燒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最後不管他怎麼抵抗,還是被賀藍傅紫架著去了醫院。

  醫院用的藥里有助眠的成分,遲野終於睡了過去。

  傅紫又忍不住哭了,咬著牙說要去找初衍。

  賀藍連忙攔住她,看了眼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少年,想了想,還是先把傅紫帶了出去。

  「你別在這節骨眼上整么蛾子!聽我的,不許去找那女的!那天酒吧的事兒我都聽說了,東哥跟小野間肯定還會有事兒,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小野把傷養好,其他一切都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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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屁!你放屁!」傅紫紅著眼打斷他,大吼:「咱們認識這麼多年,野哥什麼樣的女人沒玩過?這次著了那個狐狸精的道兒他看不清受了罪,咱們還要忍著?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受罪不是因為初衍,東哥出的手。」賀藍皺緊眉。

  「賀藍你他媽懂個屁!」傅紫忍無可忍,「你那天沒在醫院,小野剛送到醫院的時候基本就是個血人你知道嗎?結果呢?才安上夾板就跑去找那女的了,瘋了一樣攔都攔不住!最後怎麼著?還不是被……」

  傅紫重重砸了下牆,雙眼充血,咬著牙一字一頓道:「賀藍,你從小是少爺,你不明白。我們這種人雖然命賤,但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從她眼眶裡落下來,賀藍胸口一陣悶窒,喉嚨里似被什麼堵住。

  「小紫……」

  傅紫胡亂抹了下臉,深呼一口氣,「我跟野哥其實沒什麼差別,沒爹沒媽沒牽掛的,都一樣在城東混大的。就是因為我知道他這麼多年不容易,所以我更心疼,我真的受不了他變成現在這樣你明白嗎?」

  賀藍閉了閉眼,艱難地說:「你相信小野,他……」

  傅紫搖頭苦笑:「我想相信啊,可是他這幾天的樣子你也看到了……要我怎麼相信啊?」

  病房內,少年眼睫突然輕顫了下,緊接著慢慢睜開眼來。

  外面兩人的爭執聲清晰的擠入耳內。

  遲野有一聲沒一聲地聽著,在傅紫放聲大哭的時候他忍不住閉了閉眼,想提醒一下他們這還是在醫院呢,真是吵得要命。

  身上的傷口都經過處理,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

  遲野瞟了眼還用夾板固定著的右腿,扯唇,流年不利,怎麼也不換條斷一下。

  說起來也好笑,以前他傷得比這還嚴重的時候都沒怎麼樣,現在倒好,三天兩頭地進醫院,把他當玻璃似的。

  好日子過久了,別說賀藍,連他都忘了自己命有多硬。

  不僅忘了,還奢求起了愛情……

  呵。

  遲野眼底滑過譏誚。

  手機被放在病床旁邊的矮柜上,他身上沒力氣沒法動彈,自己夠不著,只能按鈴叫護士幫忙。

  過了會兒門開了,護士背後跟著倆人,一個紅著眼一個紅著臉,模樣都不好看。

  「沒事,」遲野淡淡說:「幫我拿下手機,夠不太著。」

  護士頓時臉黑。

  傅紫&賀藍:「……」

  護士離開後,傅紫率先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野哥,你別找她了。」

  賀藍瞪了傅紫一眼,這笨蛋!讓她別說別說!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廂遲野在手機上摁了幾下,冷不丁問賀藍:「鄧東出來後找過你?」

  「啊……」賀藍一陣心虛,半晌點點頭,又連忙認錯:「東哥問我你現在在幹什麼,我就提了一嘴酒吧那事,但我真的不知道他……」

  「我靠你這個傻逼!」傅紫又驚又怒,「我說你這嘴除了吃和放屁還會幹啥?!」

  賀藍臉一下就綠了。

  遲野咳嗽了聲:「傅紫,你先回去。」

  傅紫登時哭喪了臉:「野哥,我……」

  遲野淡聲重複了下,「回去。」

  聲音不大,卻很有效果,傅紫乖乖走了。

  賀藍終於解了層高壓束縛,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床上疲倦和蒼白格外明顯的遲野,道:「你跟初衍真的斷了?」

  遲野沒應,逕自道:「鄧東這些年在牢里幹了不少事,他知道的不少。但城東畢竟不是五年前那個城東了,你這兩天找幾個人盯著他,別被發現。」

  賀藍疑惑:「他知道什麼?」

  遲野:「我現在還不能肯定,你照我說的做吧。還有你家那兒……鄧東去找過賀老了吧?」

  「你猜到的?敢情你這幾天不睡覺就琢磨這事兒呢。」賀藍搖搖頭:「鄧東來沒來過我不清楚,你知道那老東西,這幾年防我跟防賊似的。」

  說到後半句,賀藍臉上露出隱隱的不屑。

  在旁人眼裡,他是賀家的小公子,錦衣玉食捧在手心兒里長大。但這世界是公平的,人前嘗到多少甜,人後就要吞下多少苦……不,也許更多。

  賀藍是私生子,兩歲多的時候才被帶回賀家。可賀老偏愛長子,對這個小兒子並不如何上心。不過這幾年,隨著賀藍投資的LE愈發壯大,逐漸引起了賀老的戒心。

  鄧東入獄前在城東是除霍樂以外的第二大地頭蛇,鄧東人狠,但善交際,與賀家主人交情匪淺。

  鄧東靠打出名,手下培養了一批跟他一樣暴戾好鬥的年輕人。後來鄧東遭到報復意外入獄,不少人投奔了霍樂,一部分去了賀家,還有一些不願再受束縛,離開一切組織從頭開始。

  其中就包括遲野。

  鄧東毒辣,選人自有一套法則。

  上百個流浪在城東飢不果腹的孩子,為爭奪一口食物大打出手。打架最凶出手最狠的孩子,當然搶到得就最多。

  每半年他都會從這些孩子裡挑出前五個,培養他們成為打手,輸送往各大娛樂場所,以此牟利。

  而遲野,曾是鄧東最青睞的接班人,後幾年甚至親自教養。

  這也是為什麼,在賀藍眼裡,鄧東幾乎把遲野當成了親兒子。

  「小野,馬上到月中了。你身上這傷要是影響那什麼,我去跟老頭說說……」賀藍說著,瞅了眼遲野腿上的夾板。

  「不用。」遲野垂下眼,一臉雲淡風輕,「前段時間骨折,賀老雖沒說什麼,但到底……再說了,賀程那情況,換別人上得出人命。」

  賀藍緊蹙起眉,眼底有些不忍。

  但他到底沒說什麼,又坐了會兒,起身走了。

  關上門前,賀藍從縫隙里看了眼遲野。

  這麼多年,賀藍雖然和遲野是兄弟,但也必須承認,自己從未看透這個人。否則,他也不會一次又一次被他的堅毅淡然震驚,又為他遭受的苦難而心疼。

  人常說日子雖苦,但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其實不是熬過去了,只是習慣了。習慣把苦痛釀成蜜糖,和生活攪在一起,然後繼續活下去。

  而他和初衍的那段感情,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點甜。

  賀藍一想到這兒,就再也問不出「你們是不是真的斷了」這種話了。甚至想給剛才的自己兩把耳刮子。

  直到門被徹底關上,床上的少年才閉上眼。

  半晌。

  他蜷縮成一團,拉高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臉。

  **

  這邊,令初衍意外的是,那個在清吧遇到的乖乖小男孩小白就這麼開始纏上了自己。但也不能說纏,比起固執的陶斂,這個小男孩可謂是相當高明了。

  他會發很多有意思的圖片和視頻給初衍,緊接著跟上可愛表情賣乖。

  初衍覺得不可思議,她還真沒跟這麼純情……還主動的男孩交往過。

  小白全名紀白,大學就在初衍工作的分局附近,偶爾就會過來找她。

  初衍問:「你不上課嗎?」

  小白笑彎了眼,乖乖地說:「下午全校公休。」

  初衍說:「……但我很忙。」

  沒錯,撩完就跑,她就是這麼翻臉不認人。

  小白繼續乖乖地說:「那我等你下班,可以一起吃飯嗎?」

  禮貌乖巧到了極致,初衍也不好意思欺負小朋友了,問他:「那你現在怎麼辦?」

  「沒關係啊,」小白指指背上的書包,「我去對面的咖啡館學習好了,你一出來我就能看到。」

  初衍無言以對。

  半晌,低聲問:「你喜歡我嗎?」

  紀白一愣,緊接著臉紅了,羞澀地笑笑:「恩。」

  初衍:「……」

  她是不是有什麼詭異的吸引小男孩體質?

  但現在男孩子也太不矜持了吧!一個兩個的!怎麼都一撩就上鉤呢!

  初衍揉揉眉心。

  小白眨巴眨巴眼,他有一雙漂亮的狗狗眼,這會兒格外單純可愛,他輕聲說:「那天……你不是也說,喜、喜歡我嗎?」

  初衍心道,逢場作戲你當什麼真哪?

  可是,面對這樣一個可愛的大男孩,初衍沒辦法那麼直接。於是她採取了一個比較迂迴的辦法,抱歉地說:「是這樣的……恩,其實我有男朋友了。」

  小白傻了:「欸?」

  「我們之前吵架了,然後我去酒吧才……你懂吧?」

  小白點頭,問:「那你們現在和好了麼?」

  初衍:「……」

  「沒有?」

  初衍:「這是重點嗎?」

  小白理所當然地說:「既然沒和好,那我可以追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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