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高一揪著男人的衣服把人拖拽到了客廳,抬眼看到滿牆的照片裡仇斯年似有若無的身影,高一的怒意更盛了,他把男人的頭狠狠地按在貼滿照片的牆上,冷冷地問:「為什麼?為什麼?拍這些照片就算了,為什麼要把那隻鳥弄死?!為什麼?!」
男人並不說話,用手死命扣著牆上的照片,指甲像是要嵌進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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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為什麼?!」高一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頭髮,又把他拽到了地上,他抬頭看了眼沙發旁邊的小板凳,像幾年前拿椅子砸張志一樣,他血液里的暴戾因子又開始橫生。
高一起身去拿板凳,男人掙紮起身,又從後面抱住了他。
男人身材高大,比高一還壯點,高一從小跟混混流氓干架干多了,身手自然是更好些,輕易就把男人壓制住了。
「他活該,我就是要把他重要的東西毀掉。」男人被高一按在地上,眼神變得狠戾,「之前就警告過他了,是他先搶走了我重要的東西,搶走了我的小空……」
「之前就警告過?」高一立馬就想起了上次的車禍,「那次老師出車禍……是你乾的?」
男人突然咧開嘴悽慘地笑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
高一的怒氣值達到頂峰,雙眼變得猩紅,他揚起拳頭砸了下去,「你媽.逼……」
男人的鼻腔不斷溢出血,嗚嗚嗚地哭了起來,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嘴裡囈語不斷:「小空,小空……為什麼要離開爸爸,爸爸還可以跟你去看比賽的……小空,你不要丟下爸爸跟別人走……」
高一把男人拖到了沙發旁邊,彎腰撿起了那張板凳。
沒有其他想法,只想讓這個人死。
男人慢吞吞地往後爬去,地板上蹭滿了他衣服上的血跡,高一扭過頭,拎著椅子跟了過去。
男人顫顫巍巍地把柜子上的相框拿了下來,寶貝似的抱在懷裡,高一揚起手,在椅子砸下去的那一秒頓住了。
照片裡,男人摟著一個男生,男生手裡拿著手幅,高高地舉著,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手幅上印了一串英文——
【Oeveryouthful,Oeverweeping,KE-gone】
照片裡的男生高一認識,叫秦空,半年前因為癌症去世了,年輕的少年生命停留在了最燦爛的時刻。他是高一的粉絲,一個很普通的粉絲。
仇斯年趕到派出所的時候,高一正坐在椅子上做筆錄,他低著頭,任憑警察詢問什麼,都沉默不語。
高一的精神狀態有點不穩定,警察也不敢逼問得太緊,他目光呆滯地看著手上幹掉的血跡,腦子和心裡都是空的。
仇斯年遠遠地看著那個垂著腦袋的少年,輕輕地喊了一聲:「高一。」
高一僵硬的手指頭微微一動,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了頭,看到仇斯年的那一刻,鼻子猛地一酸,他飛快地扭過了頭,眼眶頃刻間紅了。
「你就是他的家屬吧?」警察問仇斯年,把桌上裝在塑封袋裡的鸚鵡屍體拿了起來,「還有這隻鳥,是你的吧?」
高一聞言一怔,一把搶過了警察手裡的塑封袋,脫下衣服慌亂地蓋住了鸚鵡。
「不要看,不要看……」高一搖著頭,嗓音沙啞,「求你……不要看……」
他的聲音是從喉腔逼出來的,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
抬頭看向仇斯年的時候,高一的表情幾乎是在哀求:「別看了,你不要看,我求求你……」
警察皺眉道:「他的情緒有點不穩定,我們剛才問什麼他都不吭聲。」
鸚鵡已經死了,仇斯年在來派出所之前就知道了,直到剛才,他都還覺得心裡悶得喘不過氣來,看到高一狼狽又無助的模樣,他更難受了,心疼得說不出話。
仇斯年在高一面前蹲了下來,抬頭安靜地看著他。
「不要看……」高一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衣服。
「我不看。」仇斯年輕輕地摟住了高一的脖子,讓他的腦袋埋在了自己的肩窩裡。
高一的身體抖了起來,仇斯年覺得自己的肩膀濕了。
「鸚鵡死了……它死了……」高一抽泣著,一直忍著的淚水徹底決堤,在仇斯年的懷抱里哭得無聲無息。
仇斯年輕輕地撫著高一的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衣服。
就是因為知道那隻鸚鵡對仇斯年來說有多麼重要,高一才會奔潰到這種地步,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仇斯年,因為連他自己都還需要仇斯年的安慰。
變態粉絲被高一打得進了醫院,連鼻樑骨都打斷了,暫時沒辦法進行審問,高一本要在派出所拘留幾天,仇斯年找了個律師,把人領回家了。
鸚鵡的屍體是罪證,不能帶回家,高一為了把鸚鵡搶回來,差點在派出所和警察動手,被仇斯年呵斥住了。
「你到底要幹嘛?!」仇斯年掐著高一的後頸,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這裡是警察局,你再鬧我就不管你了。」
鸚鵡死了,他比誰都難受,實在沒有精力再去管其他瑣事。
高一紅著眼睛,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仇斯年心疼得一揪一揪的,聲音軟了下來:「別鬧了好嗎?跟我回去,聽話。」
高一的精神狀況是有點不穩定,仇斯年從沒見過他這麼激動的樣子。他拉住了高一的手,攥得緊緊的,「回家。」
回家後,高一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仇斯年思緒混亂,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在一起,腦袋又昏又脹,暫時顧不上他。
仇斯年安靜地收拾鸚鵡的玩具、站架、零食……一件一件全都放進了盒子裡,他的臉色很平靜,心裡卻難受得像在被針扎。
仇斯年上床睡覺的時候,高一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怎麼了?」仇斯年坐起了身。
高一低著頭,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安慰仇斯年才好。仇斯年有多喜歡那隻鸚鵡,高一比誰都清楚,把情緒都藏在心底那大概是大人的選擇,仇斯年知道鸚鵡死後的反應這麼平淡,反而讓高一覺得心慌。
仇斯年見高一不說話,走過去拉著他往浴室走,說:「去把臉洗洗。」
仇斯年拿熱毛巾在高一臉上輕輕地蹭著,他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你今天又衝動了。」仇斯年看著他,「警察局裡鬧事,嫌茶不夠喝嗎?」
高一仰著頭,閉著眼睛感受熱乎乎的毛巾在臉頰上擦過,眼睛又酸了。
「你是不是很難受?」高一睜開眼,問了句廢話。
「還好。」仇斯年淡淡道,「鸚鵡不見的時候我就猜到應該出事了,跟上次的車禍一樣,都不是巧合。」
「你騙人。」高一推開了毛巾,「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樣?難受就表現出來啊,憋在心裡不難受嗎?哭只是小孩子的權利嗎?」
仇斯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難看,他拿毛巾蹭了蹭高一鼻尖上的血跡,說:「你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那麼幼稚。對,我是騙人了,我難受得要死,我去派出所的路上胸口悶得差點提不上氣來……」
高一忽然抱住了仇斯年,「那我抱抱你,你會不會好受一點,一點點也行。」
仇斯年拿著毛巾一愣,心裡軟成了一片,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看你哭,其實我更提不上氣來。」仇斯年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本來就煩得不行了。」
「對不起。」高一緊緊地抱著仇斯年,「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看你這樣我怕得要死……」
「哭不只是小孩子的權利,但不是所有人難過的時候都會哭的。」仇斯年閉著眼睛,有點沉迷於高一身上的味道。
高一的喉嚨哽了一下。明明應該是他來安慰仇斯年,怎麼到最後他反而成了被安慰的那個呢?
「哎……」仇斯年忽然回抱住了高一,「真他媽難受。」
高一微微仰頭,感受著仇斯年的體溫,這是一個尋求安慰的擁抱,有些孤寂。
高一環住了仇斯年的腰,努力讓這個擁抱變得溫暖些。
沉溺的時間有點長了,仇斯年鬆開了高一。
「早點睡。」仇斯年拍了拍高一的腦袋。
幾天後,警方確認變態粉絲就是上次車禍的肇事者,那封恐嚇信也是出自他手。
那幾天仇斯年正常上課,正常吃飯,表現得跟平時無差,他的情緒越平淡,高一就越陰鬱。
「嫌疑人的精神狀態有點問題。」警察對仇斯年說。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有精神疾病。」警察看著仇斯年,「醫院檢查出來這個人有輕微的幻想症,是精神分裂症的一種,應該是過去有受過什麼刺激,醫生說他這病並不是先天性的。」
仇斯年皺了皺眉,問:「不是心理變態嗎?」
仇斯年以為那個人就是個變態粉絲。
「只能說是精神過度壓抑,導致他控制不住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嗯……你要說心理變態其實也沒錯。」警察看了眼高一,「他之前把你當成他的兒子了吧?」
高一點頭。
「恐怕他好久之前就把你臆想成他的兒子了。」
「我知道。」高一說。從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仇斯年轉頭看著他。
「他不是我的粉絲,他兒子……才是。」
「對,他是有個兒子來著,叫秦空。」警察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六個月前因為癌症去世了。」
秦空是高一眾多粉絲中的一個,很普通,卻又有些特別。他很早就是高一的粉絲了,幾乎每場比賽都會到場,有段時間高一賽後沒再見到他的身影,事後才知道他一直身患重疾。
病情加重以後,秦空只能在他爸的陪伴下一起過來。
【我爸他不懂電競,但他還是願意陪著我,我感覺自己給他添了太多麻煩了。】
這句話是秦空微博私信給高一的,在那之後,他就再沒收到過那個男生的任何消息了。
高一記得這個男生,卻從來沒有注意過他的爸爸。
兒子去世了,爸爸開始一個人來看比賽了,漸漸的,他產生了錯覺,他覺得他兒子一直喜歡的那個電競選手就是他的孩子了。
「他把我當成秦空了。」高一握緊了雙手,心裡百感交集。
「他的病是因為他兒子的去世導致的嗎?」仇斯年問警察。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仇斯年眉頭微蹙,默然不語。
高一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了:「就算精神有問題,這也不是他傷害別人的理由,他可以把我當成秦空,可以拍那些照片,但他有什麼權利去濫殺無辜啊?」
在一切浮出水面後,秦空的爸爸於高一而言,既可憐又可恨,高一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才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還是沒辦法原諒這個人,所以那天即使知道了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高一還是下了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