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仇斯年的媽媽是中醫,家裡有個單獨的小房間,裡面放了理療床和各種中醫配備的醫療用具,平時用作家庭醫務室。
仇斯年領著高一上了樓,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
仇斯年從抽屜里翻出了幾瓶藥,扭頭見高一低著頭站在門口。
「過來。」仇斯年在理療床上坐了下來,拍拍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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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斯年渾身的氣壓很低,但也看得出來,高一的心情也很消沉,仇斯年鮮少見到他這樣的狀態。
之前還沒確立關係的時候,高一雖然寡言,但也只是害羞了點,不會像現在這樣烏雲蓋頂,滿臉陰鬱。
高一走過去,漠然地坐了下來,他坐得有點遠,仇斯年皺眉,沉聲命令:「坐到我旁邊來。」
仇斯年很少用這種語氣跟高一說話,話說出口後自己都愣住了。
高一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仇斯年結舌,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關心則亂,看到高一白淨的俊臉上滿是傷痕,他心疼之餘又覺得生氣。
高一垂眸,乖乖地挪到了仇斯年旁邊。
仇斯年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摟住了旁邊的男孩。
「到底怎麼回事?」仇斯年勾起高一的下巴,心疼地看著他嘴角的傷,「你又跟人打架了?」
高一移開目光,並不看仇斯年。
「問你話呢。」仇斯年臉色沉了沉,捏著高一的下巴扳過他的臉,「看著我。」
仇斯年的臉色很難看,高一也好不到哪裡去,仇斯年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眸,心不由地一緊。
高一不開心。
從之前接電話的時候開始,情緒就一直很低落。
「怎麼了?臉上的傷怎麼弄的?」仇斯年的聲音軟了下來,低頭親了親他的鼻尖,「別告訴我是為了替小姑娘打抱不平弄傷的,我不信。」
高一不著痕跡地掙開仇斯年的懷抱,坦言道:「我沒有替小姑娘打抱不平。」
他知道這種謊話瞞不過仇斯年,說出來只是為了應付他的父母。
仇斯年懷裡抱了空,心裡也變得空落落。
高一不對勁,像是刻意在跟他保持距離。
小甜糕不粘人了,弄得他很煩躁。
「那是怎麼弄的?」仇斯年語氣不穩,「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想說。」高一梗著脖子,破天荒地任性了一回。
高一心底堵著一股無名火,那股火其實是因仇斯年而起。高鈞那個狗玩意兒,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一個可有可無隨來隨走的路人罷了。
仇斯年呼吸沉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高一受傷,他本就心疼,臉上掛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仇斯年會心疼,當然也會生氣,柔聲哄著愛搭不理也就算了,連原因都不願意告訴他。
「那你就永遠別說了。」仇斯年站了起來,把藥扔到理療床上,「你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回回都那麼衝動,非要一言不合就動手嗎?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氣?小狗嗎?一生氣就咬人?」
仇斯年心裡窩著火,話到嘴邊說得特別不是東西,他頭一回對高一說重話,話里話間三分怒,七分躁。
主要還是因為高一不冷不熱的態度,讓他忍受不了。
高一抬頭望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怔愣表情。
仇斯年別過臉,一見他這模樣心就軟,但還是架不住心裡有氣,跟個小孩兒似的犯渾,重話一說出口就停不下來了:「不想說以後什麼也別跟我說了,有什麼事你都瞞著我吧,告訴我也沒必要,反正我這個男朋友就是放著給你看給你養眼的,沒別的用處。」
仇斯年陰陽怪氣,發起脾氣來比小孩兒還能作,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個兒都覺厭棄。
高一低下頭,那股無名火伴隨著此刻的委屈,一股腦湧上心頭。
他的眼眶紅了,悶著聲音問了一句:「難道你就沒有瞞著我的事嗎?」
仇斯年愣了一下。
高一抬起頭,被創口貼擋住的額角處隱約可見微微凸起的青筋,他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地開口:「我哥的事,你跟薛一銘商量的事,你告訴我了嗎?」
仇斯年眸子一顫,臉色倏然變了。
「這些事你不是也沒告訴我,一直瞞著我嗎?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還不告訴我?」高一聲音哽咽,抬手一把扯掉了眼尾的創口貼,捏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我脾氣是不好,我就是小狗,我不僅是狗,還是瘋狗……」
仇斯年嗓子一哽,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走過去摟住了他,焦急哄道:「我才是小狗兒,對不起,我剛才是氣急了……」
「高鈞訛你錢,我就要咬他。」高一埋在仇斯年的肩窩裡,嗓音混沌沙啞,「我不僅咬他,我還要揍他,往死里揍,他憑什麼拿你的錢啊,憑什麼……」
「你幹嘛要給他錢?他憑什麼拿走那些錢?爸媽就是我的爸媽,他們養了我,跟他有半毛錢關係嗎?」高一越想越來氣,「你還給他那麼多,那都是你的錢,他一分也不許拿!」
仇斯年不再說話,默默地聽高一繼續傾訴。
他終於明白高一為什麼會突然間變得陰沉寡言,他心裡積著鬱結,必須要發泄出來。
高一眼角的傷口不斷滲出膿血,仇斯年伸手拿過紗布,輕輕地按著傷口,心跟被揪起來一樣疼。
他咬了咬牙,想給自己兩拳。
「你瞞著我那些事,我一點都沒有怪你,不僅不怪你,還特別開心,第一次有人像你這樣毫無保留地對我好,為我著想,我真的好喜歡你啊……」高一說著一口咬住了仇斯年的肩膀。
這一口咬得挺重,仇斯年沒忍住「嘶」了一聲。
高一鬆了口,茫然地看著仇斯年衣服上的牙印,他探出舌尖在那個牙印上舔了舔。
仇斯年側過頭,噙住了高一濕潤的嘴角。
「對不起。」仇斯年摟住高一的腦袋,「我只是不想你為沒必要的事煩心,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高一湊過去咬住了仇斯年的下嘴唇,把小狗兒的身份貫徹執行到底,「那些事情你瞞不瞞我我都不在乎,我煩的是你老把我當小孩兒,你覺得沒必要的煩心事我都可以承受,我經歷過的比你想像的要多多了,沒有那麼脆弱。」
「我從來沒覺得你脆弱。」仇斯年打斷了他,「我只是享受保護你的感覺。」
高一嗅了嗅鼻子,耳朵紅了。
「我也沒把你當小孩兒。」仇斯年看著他,「你是我的愛人。」
直白的情話聽得高一臉頰發燙,暈暈乎乎的。
仇斯年也是老臉一紅,捂著嘴不自在地咳了聲,他認真反省:「擅自替你做決定是我不對,以後不會這樣了。」
高一低下頭,小聲道:「你隨便替我做決定,反正我都聽你的。」
他在意的是自己在仇斯年眼中的形象,他不想成為一個弱者,跟喜歡的人肩並肩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高一沒解釋臉上的傷從何而來,但仇斯年心裡也有數了,沒再多問。
「今天是我犯渾了。」仇斯年抱著高一,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藥,「對不起寶貝兒。」
仇斯年的聲音近在耳邊,低沉有磁性,高一耳膜一陣酥麻,搓著手指小聲嘟囔:「我也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那種話。」
仇斯年嗤笑:「你一臉傷,進門之後還老不搭理我,把我給氣的。」
「我脾氣真的很差嗎?」高一腦袋後仰,「真像小狗兒嗎?」
仇斯年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輕笑道:「剛才咬了我那麼多口,還不是小狗兒嗎?」
「脾氣不差,就是急了點。」仇斯年把紗布貼在高一的眼尾,歪頭嘴唇在紗布上輕輕地碰了下,「但是我喜歡。」
高一扭過頭,微微張嘴,用牙齒輕輕磨仇斯年脖子。
「斯年。」門外傳來仇母的聲音,高一嚇得一個激靈,從仇斯年身上跳了下來,差點摔了個跟頭。
仇斯年眼疾手快撈住他,俯下身笑著親他的嘴。
高一驚得往後躲,緊張道:「你媽媽來了。」
仇母在門外敲了敲門,揚著聲音問:「這都多久了,怎麼還沒上好藥啊?」
「來了。」仇斯年喊了一聲,還是不知死活地給小朋友來了個深吻。
仇母和仇父都是高知,素質自不必說,只要屋裡有人,就連儲物間也不會隨意進出。
「好了就趕緊下來,餃子都涼了。」仇母的聲音漸低,消失在樓梯口。
高一被親得頭昏腦漲,臉憋得通紅,緩了好一會才下樓。
高一眼尾貼了紗布,紅腫的地方擦了跌打藥,嘴角紅腫,看著特可憐一小孩兒,仇母心疼得皺眉:「以後遇到那種事,直接報警,跟人打架吃虧,你看看這挺俊的一張小臉,都成什麼樣了。」
「嗯。」高一點頭應著。
仇斯年看了眼高一嘴角的傷,臉色陰沉,火氣又冒了出來。
仇父給高一夾了個餃子,納悶道:「怎麼擦個藥,嘴巴好像還更腫了?」
高一剛把餃子塞進嘴裡,聞言嗆了下,咳嗽起來,嘴裡的餃子都掉了。
「哎喲,慢點吃。」仇父給他遞了張紙,「碰著傷口了吧?」
「沒、沒有。」高一接過紙巾乾笑了一聲,緊張得手心冒汗。
嘴唇紅腫,當然是仇老師造的孽。
造孽的人微勾嘴角,一臉雲淡風輕,不緊不慢地咬了口餃子。
仇斯年的父母都不健談,但比起仇父,仇母已經算比較能聊的了,說話也沒有架子。
高一剛開始有些拘謹,聊著聊著狀態就放鬆了,很討人喜歡。
看仇母跟高一聊天時笑得那花枝亂顫的樣兒,仇斯年心下愉悅,就是有一點覺得挺納悶。
仇父基本不怎麼說話,但高一的眼神卻老往他臉上飄。
仇斯年拿著杯子,眉頭緊蹙。
已經觀察很久了,仇斯年跟他爸坐一排,跟高一面對面,可是他的小男朋友基本就沒看過他,眼神飄忽,視線時不時停留在他爸那邊。
「你老盯著我爸幹什麼?」吃完飯,仇斯年就把人拉到了院子裡。
「啊?」高一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吃飯的時候老盯著我爸看什麼?」仇斯年抬眼看了看,確認四周無人,捏了捏高一的後頸。
高一尷尬低頭,囁嚅道:「你爸爸跟你長得好像啊……」
眉宇間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氣質也像,儒雅又溫和。
感覺像是看到了變老後的仇斯年。
仇斯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