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019

  =第十九章=。

  那天下午的手術不是很順利,科里最德高望重的前輩親自上了台人還是沒救過來,那家人大老遠來的不容易,出了手術室秦九九心情一下有些沉重。

  她想起學醫那會第一次實習,守著一個垂死的病人,看他全身上下五六個靜脈通道七八瓶液體滴進身體裡,血壓還是一個勁兒往下掉。

  主任當時就說,咱們科,沒有老病號。

  也許是後來余彤說的子欲養而親不待太觸動人,她難得主動回家吃飯,客廳里秦母在追連續劇。

  「媽。」

  秦九九換了鞋坐過去。

  秦母一臉驚奇樣,上下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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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您這樣看我。」

  秦母眼神又回到電視上,端著架子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九九討好的湊過去挽住秦母胳膊。

  「專程回來陪您吃飯。」

  秦母有了笑意,嘴上道:「那我面子不小。」

  秦九九咬了塊蘋果跟著看向電視,隨口問道:「好看嗎?」

  「最近挺火一個劇。」

  秦母說,「小伙子挺帥。」

  秦九九:「……」

  她仔細看了一會,然後道:「這主演我認識,余彤發小。」

  秦母一下精神起來,「幾歲了?」

  「您不會連演員都不放過。」

  秦九九哭笑不得,「知道他多火嗎?」

  秦母側頭瞅過來,「你大學那幾個室友,都結婚了吧?」

  「沒呢。」

  秦九九說,「哪兒那麼快。」

  她說著環視家裡一周,岔開話題問:「我爸呢?」

  「樓上書房。」

  秦母說。

  秦九九轉腳就溜上樓。

  秦父在練字,見秦九九進來喊她研墨,窗外不知道誰家養的武畫眉跑了出來,落在枝頭也不怕人。

  「最近工作順利嗎?」

  秦父突然問。

  秦九九歪頭想了想,說還好。

  秦父「恩」了一聲,提筆收尾一氣呵成,他拿過毛巾擦手,摘下老花鏡打量女兒幾眼,笑道:「有心事?」

  「季家那個小少爺您知道嗎?」

  秦九九問。

  「知道。」

  秦父說,「是個好孩子。」

  秦九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耳鳴一般問:「您沒認錯人?」

  秦父道:「不就那個整天吊兒郎當也沒個正形的。」

  聽這話秦九九差點沒打翻手裡的茶。

  「那陸閒庭呢?」

  她突然好奇。

  秦父哼了一聲。

  秦九九:「……」

  她似乎也覺得失言,喝口茶把話題轉了回來。

  「季遠洲前兩天塞給我一個病人。」

  秦九九說著頓了下,「那病人兒子曾經給他移植過心臟。」

  秦父聞言沒什麼不明白的,「還想知道?」

  秦九九有沉默了一會,最後舒口氣說算了吧。

  飯桌上秦母問:「清碩那孩子最近跟你聯繫了嗎?」

  「一次沒有。」

  秦九九睜眼說瞎話。

  秦母不信,又一通嘮叨。

  秦九九習以為常飯照樣吃的香,跟沒聽到一樣。

  晚上和余彤吐槽起來,余彤在電話那頭笑。

  「你還別說。」

  余彤道:「大熊今晚就去相親了,對方聽說還是個模特。」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聽大熊在辦公室唉聲嘆氣。

  「我本來以為老天會眷顧我一下。」

  大熊語調搞怪。

  「然後呢?」

  有人問。

  大熊「哎」一聲:「可沒想到他踢了我一腳。」

  眾人笑開,各自準備查房。

  那天早上本該是氣氛很好的,如果不是事情太湊巧。

  季老爺子的病房通常一整天都有人排隊探望,多半是走廊站一會把孝敬的東西放下,能進去說上話的都是京城地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今天主任不在,秦九九跟在劉維止身後,眾人一路插科打諢說些新鮮事,走廊兩側還是擺滿了花,余彤調侃著說這些人還真是鍥而不捨。

  秦九九笑笑,進了病房一眼看到沙發上笑的和藹的陸老太太。

  她一下有點挪不動步子。

  陸老太太是見過風浪的,當年陸氏集團風雨飄搖,陸閒庭的父親在經商上沒什麼天賦也不愛管事,都是她咬牙撐了下去才有陸氏今天的恢弘壯大。

  印象里這位老太太一直不喜歡她,原因她也說不上來。

  那好像是個周六,艷陽天,她從國貿買了東西出來熱的有點懵,習慣性想給陸閒庭打電話,拿出手機才想起兩人前兩晚剛吵完架。

  她說了些狠話,他氣的揚長而去。

  那時候年紀太小她也不是先低頭的性格,關了手機一腳踏進陽光里,沒走兩步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攔住,說我們董事長想請您上去說兩句話。

  這人看似禮貌,眼裡卻半分尊重沒有。

  秦九九當時有些好笑,但還是跟著去了。

  說到底年是少輕狂。

  當時的談話到現在也記不太清了,大體就那麼回事兒,秦九九到現在也覺得這和當初分不分手沒什麼關係,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倔強的覺得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

  好像這麼想就能好受很多,也或者事實如此。

  那些在後來都變得不重要。

  季老這兩天身體狀態不好,陸老太太只小坐一會就出了病房。

  北京最近天氣反覆,早起還算清爽,這會兒頭頂太陽又炙烈起來,暑氣烤的路邊的梧桐葉都有些蔫。

  黑色奔馳在路邊停了一會兒,從輔路平穩駛上大道,后座陸老太太閉目養神,坐的端正。

  副駕駛上的男人回頭,恭敬道:「董事長,咱們現在回去嗎?」

  陸老太太終於睜眼,說的卻不是這個。

  「剛才你看見了?」

  她問。

  「看見了。」

  男人道。

  「多少年了?」

  「五年。」

  男人回。

  陸老太太默了一會,悠悠道:「當年我那些話也不算過分。」

  男人點頭:「是。」

  「那女孩性格太倔。」

  老太太說著又閉上眼,「不適合閒庭。」

  男人笑笑,「您看人向來准。」

  陸老太太又不說話了,半晌後問:「閒庭呢?」

  男人有些訕訕,「聯繫不上陸先生。」

  老太太哼了一聲。

  「他們陸家是專出情種。」

  老太太口氣靜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話男人不敢接,像這種豪門世家,感情的事最深究不得,理不順的事情太多於是大家心照不宣的。

  這些年他冷眼看著,老太太不是一點後悔沒有,尤其是先頭那兩年。

  要說誰的錯也不是,老太太當年也沒把話說死,不知道那女孩怎麼就走那麼乾脆,說到底,有些造化在裡頭。

  中午吃飯,秦九九格外沉默。

  「我一直想不明白。」

  余彤說,「那會兒你們吵架,後來怎麼就分了。」

  她憋了很久,今天終於問出來。

  「吵架後還有冷戰。」

  秦九九挑出一片香菜葉扔一旁,輕飄飄道。

  「他沒找過你?」

  余彤不信。

  秦九九動作頓了下,說找過。

  也就是她從國貿回來那天,他來了公寓。

  那夜北京暴雨傾盆。

  秦九九不願再想下去,收起餐盒徹底沒了胃口,手機上秦母發微信說不要忘了明天的婚禮。

  秦九九無奈應下,下班後徑直去了江冉那。

  江冉從舞池下來,低胸短裙跳的滿頭大汗,拿了杯乾馬天尼就往下灌。

  秦九九看的皺眉,「小心胃受不了。」

  「沒事。」

  江冉甩了下頭髮,還問秦九九要不要來一杯。

  秦九九喝了口白開水,說消受不起。

  「這樣不無聊嗎?」

  看她這樣江冉忍不住問。

  秦九九緩緩搖頭。

  「你和陸閒庭認識嗎?」

  江冉突然問。

  秦九九抬眼看她。

  江冉遲疑道:「上次警局……」

  「認識。」

  秦九九打斷她。

  江冉訥訥看她許久,最後說師姐,那樣的人咱們招惹不起。

  秦九九有些好笑,「他很嚇人嗎?」

  江冉摸了摸胸口,說比我哥哥嚇人多了。

  江冉是個閒不住的,沒一會兒又說去玩一會。

  秦九九把白開水當酒喝,盯著不遠處的燈柱發了會呆。

  旁邊突然有個聲音道:「這位小姐一個人?」

  「不是。」

  男人聲音聽著就輕浮,秦九九頭都沒回。

  男人又說了兩句什麼秦九九壓根沒聽清,男人似乎動了怒,咬牙切齒道:「別給臉不要臉啊。」

  氣氛一下有些僵,旁邊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看好戲,有人調侃說鍾少,對女人不能這麼沒耐心。

  聽這姓秦九九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眼裡的驚艷一閃而過,態度又軟下來,「就喝個酒怎麼樣,哥哥不喜歡強迫女人。」

  秦九九靜靜看他,或者說在看他身後那人。

  男人終於覺出不對勁,跟著回頭看過去,瞬間倒吸一口氣。

  「陸總。」

  他賠笑,「不知道您在。」

  程瀟打量著陸閒庭鐵青的臉色,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種地方也得帶著腦子來。」

  他皮笑肉不笑的,「不是誰都能動的你說是不是。」

  鍾進連連點頭。

  陸閒庭看都沒看他一眼,越過眾人逕自走過來,雙手撐在吧檯上把秦九九圈進懷裡。

  「上次說的話又忘了?」

  他像生氣,又不像,問這話的時候尾音似乎還帶點無奈。

  秦九九慢慢轉過頭,單手撐著額頭,「陸先生指的哪句?」

  不知道她突然鬧的腦門子脾氣,陸閒庭氣笑。

  「自己走還是我抱你?」

  秦九九沒動。

  「那麼多人呢。」

  他又補了一句。

  秦九九瞪他一眼,吸口氣起身,率先往外走。

  陸閒庭雙手抵在跨上,怎麼看那背影都有點倔,他笑笑搖搖頭,走之前給了程瀟一個眼色,程瀟會意,笑的意味深長。

  三環那邊已經很堵,車流走走停停,霓虹燈亮如白晝。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陸閒庭突然問:「那天的衣服穿過沒?」

  「一定要穿嗎?」

  秦九九反問。

  陸閒庭笑了下,說不喜歡再買新的。

  他似乎是真的想好好說會話,奈何秦九九不配合。

  陸閒庭索性挑明了問:「哪兒不高興?」

  「沒有。」

  陸閒庭道:「那邊程瀟會處理的。」

  半晌,秦九九忽然道:「今天醫院,你奶奶來看望季老。」

  陸閒庭一下剎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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