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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陸閒庭那晚像是生氣到了極點,開車走的時候一下就竄出去了,秦九九懷疑油門都能被他踩壞。
夜間的風冰冰涼涼的灌進脖子裡,樹葉沙沙作響,秦九九站在單元樓下,有一種什麼都結束了的悲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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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的性格,有些事可一可二但不會有第三次。
那年北京多雨,半夜雷聲大作。
秦九九迷迷瞪瞪沒怎麼睡著,凌晨的時候被一個電話叫到了醫院。
姜恬的媽媽病危,手術前最後的談話,小丫頭小臉蒼白,抓著她的袖子,手都在發抖。
秦九九知道這時候她應該公事公辦的說:「我們會盡力。」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主刀是科里最好的專家,你媽媽會沒事的。」
這是一個醫生最不應該做出的承諾,但那一瞬間,她的惻隱之心久違的泛濫。
手術室,一夜燈火通明。
秦九九親自把人送到了ICU,桌上余彤給帶了早餐。
「這是忙了一夜?」
秦九九疲憊的點了點頭,打開手機收到日程提醒,她訂了五天後的航班去美國。
巧的是,那天正好是她生日。
也好。
大熊風風火火的進來:「九九,老大叫你。」
秦九九收回思緒,走廊里劉維止翻著病歷像是在等她。
「劉教授。」
她走過去打招呼。
劉維止沒抬頭,只問:「昨晚手術順利?」
「陳老親自主刀。」
秦九九說,「打了個下手。」
聽這話劉維止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是很有信心。」
秦九九不解,眼神詢問。
劉維止看她一眼,繼續道:「要不然也不至於和病人家屬說出手術一定順利這樣的話。」
他語調難得有點嚴厲,秦九九低頭,認錯態度良好。
「這是大忌。」
劉維止說。
秦九九想了一下,然後道:「我下不為例。」
聽出她話里的不情願,劉維止笑笑。
對後輩他從來有耐心,只是沒見過像秦九九這樣的,看著為人處世還算成熟,其實倔起來誰說都不聽。
「行了。」
他合上病歷,「沒說你有錯。」
秦九九愕然,劉維止轉了話鋒問:「課題準備怎麼樣了?」
秦九九抓了抓頭髮,然後道:「還好?」
一聽就底氣不足。
劉維止像是故意的:「那還請三天假?」
秦九九誠懇道:「要去趟美國,那邊發了好幾次郵件,是我研究生時候的導師。」
劉維止耐心的聽她解釋完,「恩」了一聲,最後道:「請假找主任。」
秦九九:「……」那你還問!
看出她心裡想的什麼,劉維止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請假結婚,最近科里傳的像模像樣的,隨口問了一句。」
他說完還不忘叮囑:「課題抓緊。」
秦九九吸口氣,扯出一個笑目送劉維止走遠。
回了辦公室還有點氣悶,余彤笑說老大訓你了?
「沒有。」
秦九九鬱悶的灌了口冷水,忍不住道:「老大最近怎麼也八卦起來。」
余彤「哦」了一聲,瞭然,說你不知道嗎?
秦九九:「知道什麼?」
「你最近是八卦核心啊。」
余彤笑,「再說,你別看老大現在仙風道骨的,聽說年輕時候也挺渾一人,後來可能是跟主任混久了,你看咱們科但凡年紀大點的都這樣,大熊說這叫磁場。」
秦九九:「……」
「對了。」
余彤說著把椅子轉過來,「你生日快到了吧?」
秦九九倒水的動作頓住,「恩」了一聲。
「怎麼過?」
余彤倒是很有興致的樣子。
這話陸閒庭也問過,而且是兩次,秦九九說了和當時一樣的答案:「就那樣過。」
「那怎麼行。」
余彤怪叫一聲。
「怎麼不行。」
秦九九半開玩笑:「你要送禮物我又不會拒絕。」
「昨天小暖打我電話。」
余彤說,「要趁你生日來北京聚一下。」
「是她家那位最近正好要來北京談事吧。」
秦九九一語道破。
余彤笑笑,「這麼說也沒錯。」
話落她覺得不對頭,「誒」了一聲,「你怎麼知道的?」
怎麼知道的?
前兩天聽陸閒庭提過一句,他們像是還有合作。
秦九九垂眸,輕嘆,「真過不了。」
「那兩天要去趟美國。」
她補充。
余彤多聰明一個人,一下覺出不對,目光雷達一樣在秦九九身上掃過。
「你故意的。」
陳述句。
秦九九睇她一眼,沒否認。
「美國那邊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
余彤說,「小暖來帶上她家那位,你是怕碰上陸閒庭。」
她仔細打量秦九九的神色,遲疑道:「你們最近?」
秦九九打斷他,聲音放的很低:「就這樣了。」
「為什么九九?」
余彤這麼問完,自己也有些沉默。
「你說過的我都懂,他可能不介意。」
秦九九說,「但是余彤,要知道,陸家這輩就他一個。」
余彤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秦九九笑笑,「而且,就算沒有那麼多的事,他長輩也並不一定接納我,他們那樣的家庭,娶誰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這一點你比我明白。
陸家,謝家,其實不都一樣嗎?」
「九九。」
余彤輕聲道:「總有例外。」
「他奶奶找過我。」
秦九九說,「五年前。」
「什麼?」
余彤一下有點接受不了,「你們分手和……」
「誰知道呢。」
秦九九笑了笑,「也許有關,也許無關,有些事兒本來就是說不清的,不是嗎?」
余彤訥了許久,最後問:「他要是還來找你呢?」
秦九九低頭擺弄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如果還來呢?
還會來嗎?
秦九九發現自己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
她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勇氣去推開他,他如果再來……
不會來了吧,秦九九想到這裡笑笑,他那麼驕傲一個人。
……
那兩天陸氏集團的低氣壓從頂層總裁辦自上往下籠罩著整幢大樓,陸閒庭整整兩天都吃住在公司。
謝圖南打他電話的時候是晚上九點,高層還在開會。
「你公司快倒閉了?」
謝圖南上來就這麼一句。
陸閒庭:「……盼我點好。」
「我可是快一個星期沒見過您的尊駕了。」
謝圖南調侃,「好不好還真不知道。」
陸閒庭往後靠在座椅上,把了下眉心,沒接話。
「喝一杯?」
謝圖南這麼問。
陸閒庭似乎真的一點興致沒有,說沒空。
「您最近還真是日理萬機。」
謝圖南笑笑話鋒一轉:「不過我這有個新聞,你前女友那個酒吧,最近好像惹上點麻煩。」
陸閒庭像是終於有了點反應。
「什麼麻煩。」
他問。
「我在程瀟這。」
謝圖南吊他胃口,「來了告訴你。」
陸閒庭有點煩的樣子,掛了電話,會議室里靜的落針可聞。
他敲了敲桌子,「繼續。」
十分鐘後,財務總監匯報n沒有得到回應,還是助理大著膽子拍了陸閒庭一下,「陸總?」
陸閒庭回神,助理小心道:「陸總您是太累了嗎?」
陸閒庭把手機轉了幾圈,最後淡淡道:「散會。」
他走到門口處頓住,「這兩天辛苦大家。」
方案被駁回n次的眾高層:「……不辛苦應該的。」
包間裡今天湊了幾桌麻將,陸閒庭進去的時候眾人靜了一下,有人要起身讓位,陸閒庭抬了抬手直接去了裡間。
謝圖南和程瀟在談一樁生意,見他進來止了話頭。
程瀟「喲」了一聲,故意道:「還以為庭哥你不來呢。」
陸閒庭徑直坐沙發上,看都沒看他一眼,似乎是累極了。
謝圖南樂了,「你最近這療傷的方式挺特別啊。」
陸閒庭抬眼看他。
「得。」
謝圖南擺手,「我不招你。」
陸閒庭鬆了松領帶,直接問:「酒吧那什麼事?」
「和你有關。」
謝圖南賣關子。
陸閒庭擰了下眉頭,挑了杯酒等他下文。
「鍾家那個少爺。」
程瀟提醒了一句,「上次酒吧調戲……」
陸閒庭聽到這裡睇他一眼,程瀟立馬閉嘴了。
「說起來那不算什么正經少爺,只是鍾家一個遠親。」
謝圖南道:「不過他現在明目張胆找人麻煩借的也是鍾家的勢,說不定裡頭還有其他人插一腳。」
謝圖南想了想問:「奶奶最近和你說過鍾家的事嗎?」
「沒有。」
陸閒庭言簡意賅。
「本來就是八字沒一撇,現在連奶奶都不管了。」
謝圖南說著挑眉,玩味道:「鍾家這是想試探你的態度。」
程瀟不喜歡這樣繞彎子,悶了口酒道:「給句話唄哥,怎麼收拾。」
陸閒庭看他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這叫什麼答案。」
程瀟意外道:「你不管?」
陸閒庭抿了口酒,「暫時不用。」
「誒,那不行。」
程瀟跳出來:「你前女友那個合伙人,叫什麼江冉,江驍妹妹,南邊那項目他投了不少錢,人家現在托人到我頭上了,你讓我怎麼跟人說。」
謝圖南早看懂了,笑了一下,「還能怎麼說,實話實說唄。」
程瀟一下有些不明白:「那那誰不也就知道了,回頭恨……」
他說到這裡明白過來,「嘖」了一聲,「庭哥你這招不厚道啊。」
謝圖南想了一下,「那位的性格,會來求你?」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個場景,幸災樂禍道:「要是適得其反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陸閒庭像沒聽到似得,喝完大半杯酒說走了,走前還是留了一句:「稍微壓著點。」
秦九九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幾天後了,她當時在收拾去美國的行禮,江冉打電話過來邊說邊罵。
「鍾家?」
秦九九抓住重點,呼吸一窒。
「是。」
江冉說,「怎麼了?」
秦九九嘆口氣,明白過來,「幾天了?」
「好幾天了,一幫人天天來鬧事。」
秦九九把幾件衣服來回撥弄著,「怎麼現在才和我說。」
「你工作忙嘛,我想讓我哥解決的。」
江冉說到這裡跺腳,「誰知道他解決了好幾天,就扔給我一句說有人壓著,再問就說讓我找你,說你能解決,你說這算誰沒事兒,他是不是男人!」
「阿冉。」
秦九九冷靜下來,打斷她輕聲道:「和你哥無關,你最近不要去酒吧了。」
江冉還想說什麼,那頭已經掛了電話。
秦九九跪坐在夕陽里盯著行李箱發了會呆,最後還是找到陸閒庭的微信,發了條信息過去。
那頭沒有回應。
秦九九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其實也是知道他手段的,這兩天她克制著自己不去想他,白天忙的幾乎找不到喘息的時間,可夜裡還是盯著他睡過的那半邊床鋪一次又一次的失眠。
夕陽收斂最後一絲餘暉的時候,秦九九終於找到那串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在最後一秒被接通,兩秒,又被人手動掛斷。
秦九九吸了口氣,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是想幹什麼?
報復她嗎,還是說……在逼她。
秦九九磨蹭著換下睡衣,打車到陸氏大樓的時候已近是晚上七點。
前台對她還有印象,遲疑道:「這位小姐,您?」
「我找陸……」秦九九說到這裡頓了下,「找你們陸總。」
前台問:「您有預約嗎?」
秦九九緩緩搖頭,「沒有。」
前台有些為難,看秦九九的目光也變了味道。
「您要是沒有預約的話,我是不能放你進去的。」
「這樣。」
秦九九垂眸想了一下,最後沮喪道:「那,算了。」
頂樓總裁辦……
陸閒庭盯著電腦上的監控一直沒說話,唇緊緊抿著,眉頭索起。
旁邊的助理試探道:「陸總?」
終於等秦九九轉身準備往外走,陸閒庭開口:「下去接她。」
助理走了兩步又被陸閒庭叫住。
「就說我在忙。」
陸閒庭側頭看向窗外,平淡道:「叫她去休息室等。」
助理應了一聲,心裡有點意外,自家老闆從傍晚開始就沒工作過,但這些不是他可以猜測的。
秦九九已經走到了公司外面,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是陸閒庭的助理:「我們陸總請您上去。」
秦九九抬頭看了看這幢大廈的頂層,最後點了點頭,心裡卻一下平靜起來。
只是沒想到陸閒庭一直沒見她,秦九九在休息室里干坐了三個小時,中途問助理要了一個充電器,助理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句話:「陸總在忙,您稍等。」
八點、九點、十點……
秦九九有兩次抬腳想走,最後都忍了下來,心裡罵了千百遍,甚至有點想拆了這個休息室。
但很奇怪的,她真的等了下來。
或許是為了酒吧,或許是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他逼她到這一步,如果走了,以後可能真的,再沒有交集。
她的人生,好像從來就沒有這麼煎熬的時候,進一步,她不敢,退一步,捨不得。
每一步都是一輩子的那種壓迫感,像極了凌遲。
助理在十點半的時候忍不住進了一次辦公室,為難道:「陸總?
秦小姐……」
「讓她等著。」
陸閒庭頭都沒抬,聲線緊繃。
助理不敢說話了,走之前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陸總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他這下總算知道陸總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什麼了。
陸閒庭面前的文件已經幾個小時沒有翻動過一頁,從監控里看著她從平靜到不耐煩,從不耐煩到現在沒了脾氣一般,垂頭坐在桌前。
心痛。
是這樣的感覺。
她不懂給他發消息的麼,陸閒庭咬牙。
電腦屏幕下方的時間跳到十一點的時候,他終於閉了閉眼妥協,關了電腦起身,一步一步走過去。
最後一次,他告訴自己。
秦九九聽到門口的動靜,抬頭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