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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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陸閒庭這次住院說起來是個意外,那天他從秦宅出來已經入夜,半路萍姨打電話過來說老太太很擔心,晚飯都沒吃。
他還是開車回了趟老宅,奶奶已經睡下,或者說不想見他。
「您今天的話傷老太太心了。」
萍姨說,「畢竟明天是……」
她適時的停住,那是個很忌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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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閒庭的目光落在窗外,外面又下起雨。
半晌,萍姨聽到他淡淡應了一聲:「我知道。」
萍姨啞然,擔心道:「您的傷?」
「沒事。」
陸閒庭說著起身,「您跟奶奶說一聲,我明天再來。」
他去了程瀟那,那傢伙最近為了個小明星玩的瘋。
「喲,庭哥。」
程瀟推開手邊的女人,「好幾天沒見你了。」
陸閒庭目光從那女人身上掃過,程瀟會意,揮了揮手把人趕走。
包間裡靜下來,程瀟給倒了杯酒。
「聽說你最近為女朋友投了部電影。」
陸閒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微抬下巴:「就剛那個?」
「女朋友?」
程瀟似乎很驚訝他這麼說。
他隨即反應過來,擺手說不是,「就一小明星,還挺聽話,算哪門子女朋友。」
「網上話題炒那麼熱。」
陸閒庭問:「鬧著玩?」
「逢場作戲而已。」
程瀟說的無所謂。
陸閒庭聞言笑笑,把酒杯放回桌上。
「逢場作戲也值得你這麼捧?」
程瀟「誒」了一聲,「這不是趕巧,我家老爺子最近生病了,就是話題炒一圈他也氣的夠嗆。」
程家這一輩恩怨多,陸閒庭搖頭,提醒道:「那你也收斂點。」
「我倒是想。」
程瀟說,「可我那一幫子便宜哥哥坐不住。」
「別說我了哥。」
他話鋒一轉:「你和圖南哥最近忙什麼呢,一個兩個不見人影。」
陸閒庭「嗯」了一聲,避重就輕道:「他在美國,談個併購案。」
「那你呢?」
程瀟指了指手機,「明天什麼日子你總不會忘,怎麼大半夜反而上我這。」
他觀察著陸閒庭的表情,試探道:「和奶奶吵架了?
還是說為了……」
陸閒庭把了下眉心,有點煩的樣子。
看他臉色不好,程瀟斟酌道:「我倒是最近聽說點事兒。」
陸閒庭看他一眼,示意他往下說。
程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有人說奶奶之所以看上鍾家,是因為鍾家老爺子給的陪嫁之一是當年……」
他說到這識趣的停下,看陸閒庭一點沒意外的表情就知道這他媽還多半是真事兒。
空氣沉默下來。
當年陸閒庭的爺爺為了個女人鬧得滿城風雨,陸氏最飄搖的時候還弄了個珠寶品牌送給那女人,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到了鍾家手裡。
「不是哥,這也說不通啊。」
程瀟思索道:「奶奶再怎麼咽不下這口氣,也不至於隔了這麼多年為了這個真讓你娶了鍾家那大小姐。」
陸閒庭點了根煙沒接話,眉間微蹙不知道在想什麼。
「哥?」
程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陸閒庭看他,轉了話鋒道:「你那個二哥剛惹出點事,媒體那邊估計在壓消息。」
程瀟:「?
哥你怎麼不早說!」
他也顧不上其他了,跳起來就往外走。
陸閒庭緩緩把菸頭沉進酒杯里,拎過外套起身。
那夜雨一直沒停,第二天清晨空氣格外乾淨。
奶奶穿的正式,墓碑前一言不發。
陸閒庭盯著不遠處的樹林看,對每年都會出現一次的場景似乎沒多大感覺。
這樣的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閒庭先道:「回吧,奶奶。」
老太太像是沒聽到一般,又過了半晌,輕緩道:「你昨天提到鍾家手裡那個珠寶品牌,是吧?」
意外奶奶要在這裡說,陸閒庭伸手去扶,「是我莽撞了,奶奶。」
「莽撞不莽撞的,這話你最終都是要說出來。」
奶奶拂開他的手,語調格外平靜:「我這一生都是為了陸氏,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一個珠寶牌子而已,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還不值當和你的婚姻掛鉤。」
「現在就當著你父親還有你爺爺的面實話告訴你。」
奶奶說著咳了幾下,語調帶點不屑:「那個女人你爺爺當寶貝,我從來沒正眼瞧過。」
老太太也是出身世家,這一輩子都是驕傲的,這話一點沒作假。
陸閒庭抬頭看了眼墓碑,點頭稱是。
「至於你爸。」
奶奶說著笑笑,聲音冷下來帶點諷刺:「陸氏二十多年前財務危機,當時聯姻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堅持要娶你媽,中間那幾年陸氏差點就沒了。」
「奶奶。」
陸閒庭沒反駁,只道:「陸氏現在早已今非昔比。」
「那往後十年呢,二十年呢?」
奶奶反問,「閒庭,你和你爺爺還有父親不一樣,你應該明白什麼叫遠見,做生意從來利字當頭,就沒有獨善其身的。」
「鍾家讓了明氏25%的股份。」
奶奶最後說,「是什麼分量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始終記住,你是陸家的子孫,就沒有由著性子的道理。」
奶奶說完往回走,陸閒庭站原地沒跟上去。
從墓園出來,他沒急著開車,停路邊給謝圖南去了個電話。
「幫我查件事。」
他說。
謝圖南那邊談的不太順利,正心煩,聽這話來點興致,問什麼事。
陸閒庭把玩著手裡一個打火機,淡淡道:「查查鍾家。」
謝圖南等了一會沒下文,問:「就這樣?」
陸閒庭「嗯」了一聲。
「這怎麼查。」
謝圖南不干,「鍾家家底不薄,怎麼著也不是小門小戶,你至少說個方向。」
陸閒庭看向窗外,「奶奶說鍾家願意讓明氏25%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五?」
謝圖南重複了一遍,玩味道:「這麼大方。」
陸閒庭笑了笑,「可不是麼。」
「奶奶沒說別的?」
謝圖南又問。
「沒有。」
陸閒庭發動車子。
至於是沒有還是不想說,兩人默契的沒有再聊下去。
陸閒庭轉了話鋒問:「你那邊談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
謝圖南說,「耗著吧。」
那幾天公司堆了不少事,陸閒庭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新聞上鋪天蓋地是程家二公子的負面新聞。
下午去找程瀟,他笑成一朵花。
「你是沒見我家老頭子的臉色,氣的直哆嗦。」
程瀟說,「多寶貝的兒子也就那德行。」
「行了。」
陸閒庭打斷他,「收斂點,氣他對你也沒好處。」
「我知道。」
程瀟翹個二郎腿,冷笑一聲:「但他當年那樣對我媽,我就咽不下那口氣。」
服務生過來倒酒,陸閒庭擺了擺手沒接。
「怎麼了哥。」
程瀟又揚起笑臉,「有煩心事?」
陸閒庭看他一眼,沒接話。
「既然不喝酒,那這樣。」
程瀟說,「我讓人新改了兩輛車,去玩一把?」
他說著已經打了電話過去安排。
陸閒庭其實不碰車有段時間了,但那天實在心煩,也就去了。
誰也沒想會出事,好在安全性能到位沒傷到骨頭。
程瀟還挺自責,一邊說要找改車的人算帳一邊念叨著去買晚餐。
陸閒庭倒無所謂,把他打發走了清淨,沒想後腳秦九九就來了。
她靠門口站著,目光四處在飄。
陸閒庭有點好笑。
「站那麼遠幹什麼。」
他說,「過來點。」
秦九九磨蹭了一會,雙手插兜里挪過去兩步。
「怎麼弄成這樣的。」
她問。
陸閒庭似乎猶豫了一下,坦然道:「賽車。」
秦九九:「……」
活該!
陸閒庭這算是有「前科」的,大學時候玩車就進過兩次醫院。
有一次測試新車,最後停下來的時候半輛車都飛到了懸崖外,她當時還在上課,聽說的時候魂都嚇沒了一半。
還記得那次她小跑著趕到醫院,他左手用紗布纏的嚴嚴實實,大大小小都是傷,臉上卻笑得沒事人一樣。
她都嚇哭了,也不管旁邊人怎麼看,抬手就往他身上打了幾下。
他看得出是疼的,但沒吭聲,最後抓著她的手貼胸口上,哄她說下次不會了。
像是知道九九在想什麼,陸閒庭笑了笑。
他摸了摸鼻子,這會還真有點詞窮。
有個小護士推門進來,說換藥了。
她不認識秦九九,還有點驚訝,看她穿著白大褂又不知道怎麼稱呼。
秦九九剛想說那我先走了,陸閒庭已經開口,話是對著護士說的:「等會吧。」
護士有點為難,「藺醫生交代了,您這藥得及時換。」
陸閒庭笑笑,說沒事。
「這不有個醫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秦九九身上。
秦九九沒反應過來,「什麼?」
小護士已經會意,「那您有需要再喊我。」
走前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門「吧嗒」一聲從身後關上,秦九九回神。
她看了眼那些瓶瓶罐罐,乾脆道:「我不會。」
陸閒庭調整了一下姿勢,說的輕飄飄:「難道你想讓別的女人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什麼話!
秦九九又一次目瞪口呆。
她索性撇過頭,糾正他:「那是護士,不分男女。」
這會真想抓陳教授再來給他上堂課。
陸閒庭像沒聽見一般,催她說:「快點兒。」
秦九九:「……」
她真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
但是就這麼走了不管他,又好像挪不動腳步。
「我……」九九咬了咬唇,生硬道:「我已經很久沒處理過這種傷了。」
陸閒庭「嗯」了一聲,無所謂道:「我也好久沒受過傷了。」
秦九九:「……」
算了,反正疼的又不是她。
這麼想著她走過去,陸閒庭往下躺好,眼裡擒著零星的笑意,就這麼看她,一點沒自己解開扣子的意思。
秦九九這會無所謂了,左右這是病房,他一傷號也做不了什麼,要占便宜也是她。
慢著,占便宜?
秦九九後知後覺的抖了抖,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垂眸見他還是那姿勢好整以暇看過來,九九一陣無言,後來被他看惱了,三兩下解開扣子,撕紗布的時候一點也沒手下留情。
陸閒庭閉了閉眼還是悶哼一聲。
「輕點,九九。」
他有點無奈。
九九睇他一眼,意思是現在知道了?
陸閒庭低低的笑。
右肩處好大的一塊擦傷看著有點觸目驚心,全身不知道還有幾處這樣的,消毒的時候她到底還是放輕了力道。
只是她實在已經不擅長這些,難免下手沒輕重,陸閒庭倒是神色自若任她擺弄,後面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知道他忍性好,斷了骨頭也能不吭聲那種。
處理完一處九九自個兒都屏了氣,末了還是問:「疼嗎?」
「疼。」
他實話實說,只是臉上還有笑意。
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意義,秦九九轉身去拿紗布,回過頭見陸閒庭正定定看她。
「你換個……」
話沒說完手腕被她捉住,身子猛的被帶過去。
他用的右手,剛處理完的傷口又冒起血珠,秦九九掙扎了一下就安靜了,身體卻失去平衡下意識撐在他胸口。
大概是碰到了其他傷,他閉了閉眼,眉頭微皺似乎有在忍著。
秦九九抬起手,又氣又急的喊了一聲陸閒庭,看他受疼一時又說不出什麼,只好瞪他解氣。
她放床沿的手機這時候響起,秦九九看了一眼,是科室那邊的。
陸閒庭卻仿佛沒聽到一般,手上力道沒松。
「科室那邊的,應該是……」
「那問題,想完了沒?」
兩人同時開口,病房裡一下落針可聞,他的目光沉靜的讓人呼吸都不自覺放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