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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北京還是個艷陽天。

  熱氣沿著A大的校園小徑一路蔓延,空氣里愈發粘悶。

  一群十歲的毛頭小子,剛領的軍訓服雜七雜八的掛在肩頭,推搡著從小路盡頭走過來。

  「看這天,是下不出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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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麼,這破天氣,眼看軍訓了鬧這麼大太陽,讓不讓人活了。」

  「我看天氣預報,接下來一天比一天熱。

  真是造孽。」

  幾人抱怨了半天,只有隊伍最後一人沒說話,他穿了件白T恤,劉海撥到一邊,很高的個頭,臉上的神情是說不出的散漫,此刻正低頭看著手機,單手打字。

  12年,iPhone5剛剛發布。

  「庭哥。」

  藺平昱眼尖,叫了一聲湊過去問:「iPhone5誒,我記得還沒開始賣啊,你這是不是山寨的,也太逼真了。」

  陸閒庭打完最後幾個字,修長的手指按下鎖屏鍵,懶洋洋抬眼,「找人帶的。」

  藺平昱「嘖」了一聲,「您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兩眼放光道:「讓我摸摸。」

  陸閒庭懶得說話,乾脆把手機塞他手裡,自個兒往旁邊讓了讓。

  旁邊外號「大頭」的室友道:「這手機有什麼好摸的,都大學了,想點對人生有意義的事。」

  他說的意有所指,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話題一下燥熱起來。

  正巧旁邊走過幾個女生。

  「中間那個身材不錯,就是剛沒看清臉。」

  「我看了,不行。

  倒是左邊那個黃裙子的,點兒特正,身材也還行。」

  「誒誒誒,那個,穿件藍色格子襯衫的,身材夠辣臉夠純。」

  幾人聊著看向陸閒庭,「庭哥,你說呢?」

  陸閒庭聞言才抬頭,朝那方向敷衍的看了一眼,然後輕嗤一聲。

  眾人:「……」

  「不是吧庭哥。」

  藺平昱怪叫一聲,「這樣你都看不上?」

  陸閒庭從他手裡拿過手機,很嫌棄的樣子:「妝那麼濃你們也看得清是人是鬼?」

  藺平昱一下有點無言以對,而後恍然大悟一般指了指陸閒庭手機,「我知道了,你剛一直在發消息,是有主了吧?」

  陸閒庭對這個話題一點不感興趣,看了眼消息才輕飄飄道:「沒有。」

  「不信。

  那就是還沒追到手。」

  藺平昱搖頭,「我看看誰簡訊。」

  陸閒庭也沒遮沒攔,一邊打字一邊道:「輔導員的。」

  藺平昱「嘶」了一聲,然後拍了拍陸閒庭肩膀,語重心長道:「庭哥,雖然我們輔導員長挺漂亮,但你別想不開,我聽說脾氣特差。」

  陸閒庭一把推開他,「想什麼呢,我請個假。」

  「什麼假?」

  「免訓。」

  「免……」藺平昱眨了眨眼睛,「那個滅絕師太居然同意給你免訓?」

  陸閒庭奇怪看他一眼,「不行麼?」

  「行嗎?」

  藺平昱反問,「上午隔壁班有個去交免訓申請的,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人家可是正兒八經胃腸炎,你用的什麼理由?」

  「不能劇烈運動。」

  陸閒庭說的雲淡風輕。

  藺平昱一陣無言。

  「老實說你是不是出賣了色……」他說到一半頓住,目光直直落在路的盡頭。

  眾人跟著看過去,那兒遠遠走過來一個女孩,吊帶裙波浪卷,拖著個行李箱,高跟鞋踩得「噠噠」響,一雙腿又長又直,整個人白的幾乎要反光,臉上掛著拒人千里的小驕傲。

  有人咽了下口水。

  藺平昱好久才找回自己聲音:「這才叫美女。」

  他像是找不到形容詞,說了這麼一句沒下文。

  「不是。」

  大頭說,「這麼一人拖著箱子,你們誰上去幫幫啊。」

  「你怎麼不去?」

  「我有女朋友啊。」

  大頭無辜道。

  「你竟然……」藺平昱不敢置信的樣子,打量著大頭,「有女朋友?」

  「廢話,騙你嗎,改天帶你們見。」

  大頭不耐煩道:「你行不行,癩蛤蟆吃天鵝肉的機會就在眼前。」

  「怎麼說話呢!」

  藺平昱斜他。

  大頭一眼看出他犯怵,「得得得,你還是算了。」

  他轉而看向陸閒庭,「庭哥?」

  陸閒庭沒說話,只看著那方向若有所思。

  見他這樣藺平昱嘿嘿笑笑,「怎麼樣庭哥,這個總入眼了?」

  電話響起,陸閒庭收回視線接起來,把手裡軍訓服扔藺平昱手裡,往反方向走。

  「還行吧。」

  他說。

  藺平昱在後面「切」了一聲,「裝!」

  玩笑歸玩笑,眾人混鬧起來很快就忘了這茬。

  電話那頭程瀟問:「什麼還行?」

  陸閒庭笑了笑,「沒什麼,路上一女孩。」

  程瀟「喲」了一聲,「長什麼樣得您這麼高評價。」

  「少來。」

  陸閒庭說,「後天怎麼說。」

  「還是老地方。」

  陸閒庭:「知道了。」

  程瀟又問:「你現在哪呢?」

  「學校。」

  那頭靜了一下,「你真學醫了?」

  陸閒庭單手插兜里,「我都報導了,你說呢?」

  「奶奶就沒攔?」

  程瀟想不通。

  陸閒庭一點不想聊這個,「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程瀟還在嘀咕:「不過你也沒正經學幾天居然也能上A大。」

  陸閒庭:「……滾。」

  程瀟被噎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那你不是要軍訓?」

  「逃了。」

  程瀟「嘖」一聲,「這要是謝老爺子還活著,非得把你拎過去好好練練。」

  謝家祖上從軍,他們這群人小時候都在謝老爺子手底下吃過苦頭。

  陸閒庭笑了笑,說掛了。

  「誒等會。」

  陸程說,「晚上打遊戲你別忘了。」

  「知道。」

  陸閒庭惜字如金。

  程瀟早習慣,末了還不忘八卦:「剛那女孩到底長什麼樣。」

  陸閒庭默了兩秒,「話多。」

  他不耐煩的樣子,說完掛了電話,腦海里卻划過那個身影。

  是帶勁。

  看著挺難追的。

  ……

  晚上,男生寢室。

  藺平昱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堆團員檔案,往陸閒庭桌上一摔,一臉的痛心疾首,「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班長的,第一天就當甩手掌柜。」

  「這還不明顯。」

  大頭調侃,「靠他那張臉小姑娘也得投一票。」

  陸閒庭剛結束一局遊戲,耳麥那頭程瀟聽見調侃:「班長是什麼,您最近愛好變廣泛了?」

  陸閒庭懶得理他,看了眼資料轉頭問藺平昱:「還缺人沒交嗎?」

  「缺一個。」

  藺平昱說,「叫余彤,有印象嗎?

  挺好看一姑娘。」

  那頭程瀟已經喊開局,陸閒庭其實壓根沒對上臉,隨口道:「你給她打個電話,問什麼時候交。」

  「你沒興趣?」

  藺平昱問。

  陸閒庭奇怪看他一眼,「什麼興趣?」

  「余彤啊。」

  藺平昱說,「怪漂亮的,不試試?」

  陸閒庭哪有空理他,「你行你上。」

  藺平昱自覺無趣,嘆口氣道:「就怕人家看不上我啊,不過咱們今天在路上遇到那女孩,我知道她是誰了。」

  「你怎麼知道的?」

  大頭疑惑。

  「廢話。」

  藺平昱得意的晃著手機道:「我拍了照片去問的。」

  「想不到啊。」

  大頭一臉佩服,「你還挺有頭腦。」

  「以為我跟你們一樣只顧著流口水。」

  藺平昱不忘吹牛,又頹道:「不過你們是別想了,那是學姐,大四的,叫秦九九,院裡可有名了,前前後後不知道多少人追她,人一個都沒看上。」

  「還是別自取其辱。」

  他搖頭總結,又想起什麼似的,湊到陸閒庭那,「不過庭哥你可以試試啊,就你這張臉,騙女孩夠用了。」

  陸閒庭騰出手把他推開,「電話打了沒。」

  藺平昱:「……這就去。」

  遊戲裡正打到關鍵處,程瀟「嘶」了一聲,「陸閒庭你今天狀態不對啊,動作慢了好多。

  該不會是為了剛你們說的那女孩吧?」

  他也只是隨口那麼一說,沒想陸閒庭竟然也沒反駁,程瀟立馬來了興致,「到底長什麼樣?」

  「還行。」

  陸閒庭還是這麼一句。

  這話在程瀟聽來不一般,印象里這還是陸閒庭第一次這麼評價女孩。

  他「嘖」了一聲,「您就別裝了,知道這叫什麼嗎?」

  「什麼?」

  「一見鍾情。」

  程瀟嘿嘿笑,「承認吧庭哥,不都說女大三抱金磚麼,多合適,天賜的緣分。

  再說,你陸閒庭怎麼說也是圈裡排的上號的,長這麼大居然還沒碰過女人,這話說出去誰信。」

  程瀟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陸閒庭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放了個大招才打斷他,懶洋洋道:「我記得這種天賜的緣分你這個月好幾段。

  爛攤子收拾完了?」

  「這就沒意思了啊庭哥。」

  程瀟嚷道:「不帶這麼人身攻擊的。」

  這時候藺平昱剛打完電話,他扔下手機就跳起來,激動道:「秦九九居然是余彤室友,她接的電話,說余彤沒空,她幫著送下來。」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大頭問:「人家說自己名字了麼你那麼肯定。」

  「廢話。」

  藺平昱對這樣的質疑很不滿,解釋道:「旁邊有人叫她了。

  怎麼樣庭哥,是你自個兒去還是我代勞?」

  陸閒庭的注意力還在屏幕上,「哪幢樓?」

  「六棟303。」

  陸閒庭「嗯」了一聲,「她說什麼時候送下來。」

  藺平昱食指往下指了指,「現在。」

  陸閒庭按著鍵盤的手遲疑了一下,對方一個大招他們隊伍瞬間落了下風。

  這局正是關鍵時候,程瀟急了:「你幹什麼?」

  陸閒庭往椅背上靠了靠,「這隊人損的很,贏不了。」

  說著已經摘下耳麥,裡面傳出程瀟氣急敗壞的聲音:「陸閒庭你他媽敢掛機!」

  回答他的事耳麥里隱約傳來的關門聲。

  正是傍晚,夕陽漫天。

  男女宿舍樓間隔了很長一條小徑,三三兩兩的都是下課的學生,有情侶在牽手漫步。

  陸閒庭很遠就看見樹下那道身影,還是那條吊帶裙,栗色的捲髮,陽光透過樹梢零散的落在她身上。

  好像叫……秦九九。

  陸閒庭把手機放回兜里,走近了在她面前站定,「你好,陸閒庭。」

  九九抬頭,有歪了一下腦袋,似乎在打量他,也只是一秒,就收回視線,把手裡的材料往他胸前輕輕一按。

  她纖細的手腕柔若無骨,隔著那層很薄的紙,有一種很奇妙的觸感傳來。

  陸閒庭下意識跟著按住,回頭見人已經踩著高跟鞋走遠。

  摩挲了一下指尖,他回憶起那張臉,宜嗔宜喜,明眸善睞,眼神里三分勾人七分疏離。

  他站原地笑了笑,而後點頭。

  這他媽是該叫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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