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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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九九醒來是傍晚,落地窗外夕陽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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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性的抬起手背搭在額頭,空氣里傳來的絲絲涼意讓她清醒過來。
睜開眼,意識漸漸回籠。
後來也就不管他了,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只是,現在幾點了?
九九猛然想起還要上班,掙扎著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被身後一陣力道又拉回了被窩裡。
陸閒庭像是還沒睡醒,閉著眼本能的環過九九的月要,另一手圈住她胳膊,把人牢牢的扣在自己懷裡。
嗓音微啞,低沉道:「別亂動。」
兩人都沒穿衣服,那種觸感讓九九整個人都敏感起來,急道:「我要上班。」
身後那人笑了一下,親了親她背才慢條斯理道:「幫你請過假了。」
哦,那就好。
九九放心下來,往被子裡躲了躲又想起什麼似的,「你用的什麼理由?」
「身體不適。」
陸閒庭說著微微抬起身子,一手撐著額頭打量九九側顏,意有所指道:「不是嗎?」
他極溫和的樣子,誘她問:「今晚留下來嗎?」
「不要。」
九九想都不想拒絕。
陸閒庭又是一笑。
他嘴上說著葷話,乾脆扯過枕頭蒙住自己臉,一副怎麼也不妥協的樣子。
陸閒庭抬手扯了扯枕頭,沒拉動。
「藏什麼。」
他說,「以前不是挺喜歡在黃昏。」
九九:「……」
半晌,她從枕頭裡悶出一句:「別說了。」
陸閒庭低低的笑,不再逗她,「給你看個東西。」
感覺他開了床頭櫃,九九耐不住好奇,探頭看過去,他指尖拿著的正巧是她落下的那枚耳釘。
「給我的?」
他問。
「這什麼。」
九九故意道:「不認識。」
「這樣。」
陸閒庭笑,「那我扔了。」
作勢就真要拋出去。
「誒……」九九下意識出聲,意識到上當已經晚了。
陸閒庭重新抱過她,眉梢都帶著得意,把耳釘放進她手裡道:「你晚上留下,我戴給你看。」
「誰要看……」九九嘟囔了一句,徹底鑽進被子裡。
第二天簡直是不敢出門,可惜要上班。
九九隻好欲蓋彌彰一般在頸間別了條絲巾,余彤見了她就是一聲嘆息。
九九若無其事的打過招呼,坐下寫論文,大熊拎了早點進來,「喲」了一聲,煞有其事的評價道:「這絲巾不錯。」
九九:「……」
她轉頭看向余彤,糾結問:「很明顯嗎?」
「明顯啊。」
余彤點點頭笑,「春風滿面的。」
九九摸了摸自己臉,是這樣嗎?
那段時間天氣不錯,秋高氣爽,老太太恢復的很好。
查完房,九九在走廊上叫住劉維止:「劉教授,您有空嗎?」
劉維止頓住腳步回頭,往走廊盡頭示意了一下,九九跟著走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的人暖洋洋的。
九九抬手撥了一下耳邊碎發,斟酌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劉維止打量她一眼,「你說。」
九九抬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誠懇道:「要是我將來不做臨床了,您……」
劉維止笑笑,打斷她:「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讓你做課題,寫論文嗎?」
九九怔了一下,「為什麼?」
劉維止點點頭,「因為我能感覺到你的力不從心。
當然這個力不從心不是指你的專業度不夠。」
他轉頭看了眼窗外,目光又落回九九身上,「你身體不太好,是這樣嗎?」
「我……」九九語塞,「您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的不重要,跟兩台手術就看出來了。」
劉維止說,「其實我一開始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回國,又一頭扎進臨床事業。
這明顯吃力不討好。」
九九語塞,為什麼回國?
「我……」
「你不用回答我。」
劉維止像是瞭然,「答案在你心底。」
「做外科大夫本來就累,更何況一個女孩子,不做臨床也好,去大學教教書,或者轉醫院行政。
你還年輕。」
劉維止最後道。
九九看著他背影長長的舒口氣,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回頭見是季遠洲。
他也不知道聽了多少,上來就問:「姐姐你不做醫生了?」
「你中文跟誰學的。」
九九睇他一眼,「我說的是將來,而且只是離開臨床一線。」
季遠洲垂頭喪氣的「哦」了一聲,聽著有點委屈,九九也覺得自己語調不太好,想了想道:「來看你爺爺?
他不在病房,去做檢查了。」
季遠洲眼神閃了閃,含糊道:「我先上去。」
九九有點莫名,覺得他最近又不著調起來,搖搖頭沒多想。
她翻出手機,給陸閒庭編輯了一條微信:我最近想了想,以後可能……
打了一段字又刪掉,算了,還是當面說。
……
季遠洲今天是去看老太太的,萍姨開的門,叫了一聲「季少爺」,笑說去泡茶。
季遠洲徑直去了裡間,陸閒庭也在,正陪著老太太說話。
老太太很高興的樣子,「遠洲來了。」
季遠洲應了一聲,跟著陸閒庭坐沙發說,「我來看看您。」
「你爺爺呢?」
老太太問。
「去做檢查了。」
老太太點點頭,「他最近還好?」
「這兩天還不錯。」
季遠洲說,「我剛在樓下碰到姐姐,也這麼說。」
他這話題過渡的自然,陸閒庭還是聽出來,眉梢微挑,帶點警告的看他一眼。
老太太不知道這裡面的事,只以為季遠洲胡鬧,嗔怪道:「姐姐?
你這又哪裡瞎認過來的。」
陸閒庭剛想開口,被季遠洲截了話頭:「不是瞎認,真得叫聲姐姐。」
看老太太明顯多想的樣子,又補充一句:「不過沒什麼血緣關係。」
老太太來點興致,掀了下茶蓋,「你倒是說說,哪門子姐姐。」
季遠洲道:「您知道我小時候心臟不好,後來命大,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捐了心臟。」
他說著看了陸閒庭一眼,後者靠在旁邊茶几上,一手轉著手機,眉頭擰的很緊。
季遠洲不怕死一般,目光轉向老太太繼續道:「所以啊,用了人家弟弟的心臟,可不得叫人一聲姐姐。」
老太太多精明的人,看旁邊陸閒庭一臉緊張就猜了個大概,順著話問了一句:「她在這個醫院做醫生?」
「是。」
季遠洲說,「我也才知道,她是庭哥女朋友。」
他語調很輕快,很驚喜也很高興的樣子。
陸閒庭吸了口氣坐直身子,有點想打人。
老太太的表情凝了一下,垂眸道:「那是很巧。」
季遠洲點頭,說的認真:「我是這麼想,以後姐姐出嫁,季家肯定也是要出一份嫁妝的,季家好幾代沒女孩了,嫁女肯定得風光。」
他頓了頓,「我爺爺的意思,兩家是世交,凡事也好商量,他現在不方便,就交給我來辦,他說他日子不多了,看不到我娶妻,看到姐姐嫁人也算瞑目。」
老太太沉默下來,沒接話。
陸閒庭終於知道季遠洲想的什麼,鬆口氣抿了口茶,淡淡道:「你爺爺檢查還沒做完?」
季遠洲像是才恍然,「我都忘了,就先這麼一說,奶奶您好好休息,我改天來看您。」
門開了又關,病房裡安靜下來。
老太太看了眼窗外,緩緩道:「遠洲也長大了,這段話是滴水不漏。」
「奶奶。」
陸閒庭輕輕叫了一聲,「遠洲他……」
老太太打斷他,「我房間床頭櫃裡有一個檀木盒子,裡面是對玉鐲,當年沒給你媽媽,現在你拿去給她吧。」
陸閒庭神色一凝,慢慢坐直了身子。
「行了。」
老太太趕人:「你去忙吧。
不用帶她來見我,我們註定是相互喜歡不起來的,見多了沒意思。
這道理對誰都一樣。」
萍姨看著陸閒庭出去,回頭道:「老太太?」
老太太神色裡帶點悵惘,「不喜歡的放下,不想見的就不見,否則都是跟自己過不去,我用了一輩子才明白。」
萍姨點頭,「是,您放寬心。」
「我和季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是一處長大的,約好了要做兒女親家,可惜到閒庭這一代也都是男孩。」
老太太回憶道:「她和我一樣,婚姻都不算順遂,只是她福氣好,早早就去了。」
「話不能這樣說。」
萍姨扶著老太太躺下來,又壓了壓被角,「陸先生孝順,您還有的是福氣。」
「這麼說也沒錯。」
老太太閉上眼,「我睡會,誰都不見。」
萍姨應了一聲,悄悄退出去。
季遠洲還在走廊,挺頹的樣子,陸閒庭走過去坐他旁邊。
兩人就這麼靜了半晌,陸閒庭問:「你爺爺身體到底怎麼樣?」
季遠洲把了下眉心,「不太好。」
陸閒庭點點頭,「剛才那事你爺爺知不知道?」
「知道。」
季遠洲拉長了尾調,「這老頭什麼都知道,他是老狐狸,什麼都算的好好的。
多厲害一樣。」
他說著笑笑,「就是算不到自己還有多少日子。」
他頓了一下,又換了個惆悵的語調:「以後我們也是老狐狸。」
陸閒庭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起身,被季遠洲叫住。
「庭哥。」
他說,「你對我那麼好,是因為姐姐嗎?」
陸閒庭挑了下眉,「你覺得呢?」
季遠洲:「……當我沒問。」
陸閒庭點點頭,「不過有段時間看你就煩,倒是因為她。」
他說完往外走,季遠洲在後面問他去哪,他跟沒聽見一樣。
……
九九那天下班早,從手術室出來外面還是夕陽漫天,手機上有陸閒庭的消息,說在停車場等她。
九九笑笑,換衣服下樓,一眼就看到他那輛扎眼的保時捷。
她自個兒開了車門坐上副駕,把包扔到后座,陸閒庭心情很好的樣子,車裡放著楊千嬅的《花好月圓夜》。
九九問:「你就不怕我很晚下班嗎?」
陸閒庭搖上車窗,看她一眼,「不怕。」
他說著遞過來一個檀木盒子,「打開看看。」
車已經從輔道平穩駛上大路,九九一邊問「什麼」一邊打開盒子,裡頭是一對玉鐲,成色很好,看著有些年代。
她轉頭,疑惑的看向陸閒庭。
「奶奶讓給你的。」
陸閒庭說,「傳家寶。」
他笑笑,「拿了就是我的人了。」
看九九訥訥的沒反應,陸閒庭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怎麼,傻了?」
九九眨了眨眼睛,還是問:「你奶奶不是想讓我離開臨床?」
陸閒庭看過來。
「哦,是這樣。」
九九看向窗外,有點心虛,「那天你們說話,我在外面聽了幾句。」
陸閒庭點點頭,明白過來,「所以你這兩天,就在背著我琢磨這個?」
九九:「……」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奇怪。
九九關上盒子放好,斟酌道:「那你覺得……」
「沒有我覺得,只有你覺得。」
陸閒庭打斷,「你可以離開臨床,但不用因為我更不用因為我奶奶。
你明白嗎九九?」
「當然了。」
陸閒庭話鋒一轉,「你要是沒好好吃藥身體養不好,我不保證我是不是會做出把你關在家裡這樣的事。」
九九:「……」
她很明智的轉移話題:「我們去哪。」
陸閒庭微微揚了揚下巴,「到了。」
九九抬頭看過去,前面不遠處轉過一條街就是A大。
她疑惑道:「來這裡幹什麼?」
「散步。」
陸閒庭說。
九九:「……」
陸閒庭已經靠邊停車,九九這才發現他今天沒穿西裝,只是簡單的襯衫長褲。
所以,真的是……來散步的?
正是下課時間,這條街兩面都是小店鋪,此刻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
大學的時候他們也常來這。
人潮擁擠,陸閒庭牽過九九的手,一路慢悠悠逛進了A大。
天已經暗下來,路燈掩映在枝葉間,倒是也沒人注意他們。
「不無聊嗎?」
許久也沒見他說話,九九忍不住問。
說完有點恍惚,好像那時候也是這樣,他拉著她散步或者聚餐,她總是問:「陸閒庭你無不無聊。」
但每次都會跟著去。
陸閒庭停下腳步,忽然從後面抱住她,下巴蹭過她頭頂。
「看看這是哪?」
他問。
九九抬頭打量了一圈,「不就……很平常的一條路麼。」
「是嗎?」
陸閒庭笑笑,握住九九的手,「我記得我們經常在這接吻。」
九九:「……」
滿學校他胡鬧從來不看地方,哪裡有什麼經常接吻。
睜眼說瞎話。
九九懶得想他到底想做什麼,只道:「我餓了。」
陸閒庭「嗯」了一聲,忽然道:「什麼時候搬到我那去?」
「憑什……」最後一個字沒說完,九九感覺手指上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她低頭,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憑空多了一枚戒指。
陸閒庭仍舊握著她手,一邊欣賞自己「成果」一邊問:「喜歡嗎?
裡面刻了一行字。」
他的掌心意外的出了一層薄汗,風一吹又散掉。
九九想拿下來看,被陸閒庭攔住,「很小的,看不出來。」
「刻了什麼?」
九九問。
他笑笑,湊到她耳邊,倫敦腔低沉悅耳:「Youhadmeathello」
我對你一見鍾情。
九九的心臟瞬間被擊中,仿若時光倒流,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時候,他也是伏在她耳邊,說的同樣的話。
「你……」九九後知後覺,「這是在求婚嗎?」
「不滿意?」
陸閒庭問。
「就這樣?」
九九不敢相信的樣子。
那看來是不滿意,陸閒庭點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輕咬她耳朵。
「好。」
他說,「那今晚讓你在上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