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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哨聲響起，上午的軍訓結束，陸閒庭把水瓶順手扔垃圾桶里，跟著人潮往外走。
藺平昱眼尖，從後面勾上他肩膀，得意洋洋道：「喲，這不是庭哥，您不在床上躺著，怎麼上這來了？」
天知道他早上掙扎著起床的時候多想一盆水澆到這位頭上。
那汗味熏得陸閒庭皺了皺眉，他有些嫌棄的側身躲過，「離我遠點。」
藺平昱心情好的很，一點不介意，撥了撥陸閒庭肩頭的軍訓外套，「這還帶著衣服呢。
怎麼，下午準備訓練？」
陸閒庭睇他一眼，乾脆道：「不練。」
藺平昱噎了一下，「你不是來見那誰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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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送水是在休息棚。」
陸閒庭還在回消息，說著側頭，看白痴一樣的眼神落在藺平昱身上，「免訓生可以呆在休息棚，我為什麼要去訓練？」
藺平昱：「……」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太他媽欠揍了。
倒是大頭樂呵呵的，「真追啊？」
陸閒庭把外套從肩頭甩下來，腦海里回想起九九那句不甚在意的「小屁孩」，他笑了笑，「真追。」
「說實話，玩笑歸玩笑，那姑娘看著就難追。」
大頭這會勸起來，「退一萬步說，你追上了也是供個祖宗。
你要想要女朋友，按你這條件學校里隨便挑，何必。」
陸閒庭看了眼手機上和九九的聊天框，依舊一點動靜沒有。
「就要這個。」
他說。
……
九九和駱晴剛買飯從食堂出來，路上已經烏泱泱全是新生，一眼看過去綠油油的一片。
駱晴感慨道：「還好我們來的快，不然哪搶得過。」
她說著「誒」了一聲，下巴微抬：「那是不是剛操場門口碰到的學弟。」
九九聞言跟著看過去，還真是陸閒庭。
一眾髒兮兮的軍訓服里，他那件白T恤格外顯眼。
「你別說。」
駱晴嘿嘿笑笑，「長還挺好看。」
九九斜她一眼，「喜歡？
要不……」她藝術性的頓住。
「別。」
駱晴臉色變了兩變，擺手道：「我還是不了，這種好看的學弟我消受不起。」
駱晴大三的時候談過一個學弟，後來被傷的很深。
她是要強的人，一顆真心被糟踐的支離破碎也愣是不吭聲，大四說是去西藏支教，其實也是療傷。
但是看現在這樣……
九九想了想問：「還忘不了？」
「說什麼呢。」
駱晴抬頭看天，「像那種人麼我。」
怎麼看都像是在逞強，九九嘆口氣，感情上的事她也只是紙上談兵，只能拍了拍駱晴肩膀以示安慰。
駱晴最受不了這樣的矯情，拽過九九邊走邊道：「走走走，社團招新一堆事，常宵今天有事去不了，我看你挺閒的，一起去幫忙。」
不用想都知道她所謂的幫忙，就是站在教學樓前的招新據點旁邊……攬客。
每年都這樣被拉去當吉祥物，九九已經習慣。
拿了個小風扇，站旁邊樹蔭底下，眼神沒什麼焦距的落在不遠處。
她們左邊是街舞社，這會正放著搖滾樂跳的起勁，右邊書法社前還有兩人戴著玩偶頭套吸引眼球，太陽明晃晃照下來，看著就熱。
駱晴眉開眼笑的，九九往這一站拿報名表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陸閒庭他們吃過飯正好從這條路過，他看著手機壓根沒注意這邊動靜，還是大頭推了推他道：「快去報名。」
「什麼名？」
陸閒庭頭都沒抬。
大頭指了指九九在的方向，「希望之光，你不是要追人家，近水樓台先得月懂不懂。」
陸閒庭順著那方向看過去，「她不是大四，還參加活動？」
大頭「嘖」一聲，「你看看你這覺悟首先就和人不一個檔次，這是公益組織，人家元老級別的。」
他語重心長：「再說，你先加，沒用再退不就行了。」
陸閒庭：「……」
「就是。」
藺平昱附和：「你不去我去。」
說著已經抬腳往人群里擠。
陸閒庭關上手機，慢吞吞跟上。
九九還在出神，面前冷不丁出現個人影幫她擋了太陽，抬頭就是陸閒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他臉上的神情是不怎么正經的，有幾分散漫在裡頭。
目光下移，看到他手裡的報名表，九九明白過來，指了指駱晴道：「交那。」
陸閒庭不為所動的樣子，固執的把報名表塞到了她手裡。
他手上溫度滾燙，九九指尖顫了一下，還是接過。
陸閒庭笑了一下，眉梢有些得意的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遠。
這動作在九九看來有點騷包，就挺不正經那種。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裡的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幾乎不成形。
雖然填的匆忙，但也……太醜了一些。
她皺了皺眉也懶得看內容，隨手放到一旁。
散場是十五分鐘後，手機上彈出貼吧的推送，點進去竟然是關於陸閒庭。
有人拍了他在操場的圖片，下面跟帖已經一長串。
照片上陸閒庭還是那副形象，外套搭肩頭，一手拎著水，唇微微抿著，正低頭看手機。
陽光從樹影間穿過，零星的落在他身後，帶幾分慵懶，乾乾淨淨有少年人的不羈，光影又太柔和。
怎麼說呢，矜貴。
九九腦海里蹦出這麼個詞。
好吧，長得是比別人好看些，她勉強承認，接著往下帖子。
網友A：我的天這也太優越了！
網友B：為什麼臨床每年都能出帥哥美女，我酸了！
網友C：樓上的真相了，據說談遇現在還單著，這個看著更高冷嗚嗚嗚。
網友D：是我不配……
網友E：已經畢業的學姐留下了淚水。
網友F：果然是男神，白T恤也太好看了，想像不了他穿白大褂的樣子啊啊啊！
網友F：但是他沒穿軍訓服是怎麼回事？
幾十層樓後終於有同班的出來解釋：陸同學免訓啦，至於為什麼免訓是隱私我們也不知道，穿白衣服可能是比較喜歡吧哈哈。
下面又是一連串的關心，連一條指責他沒按規定穿軍訓服的都沒有，甚至有人說喜歡穿白衣服的一定是性格很溫柔。
性格溫柔？
九九一陣無言，這都是什麼花痴結論？
那小屁孩一看就是個渾的。
她搖搖頭，退出帖子。
想起他大中午才趕到操場，多半也就是來點個卯，吊兒郎當的很。
果然下午九九三點到休息棚，哪裡有陸閒庭的影子。
她找了位子坐下，旁邊「希望之光」幾位負責人都在看這兩天的申請表。
九九早不管這些，她中午睡得不太好，這會有點犯困，低頭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
旁邊駱晴碰了碰她胳膊，遞了張申請表給她：「看看。」
九九接過，表頭上大寫的「陸閒庭」三個字她中午剛見過，實在不想認上面鬼畫符一樣的字，只疑惑道：「怎麼了？」
駱晴笑得有點微妙，提醒：「你看最下面。」
最下面一行是申請理由，陸閒庭填的是……秦九九。
九九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說真的，我覺得他挺誠懇的。」
駱晴忍不住調侃，「我好幾年沒見這麼……」她說著頓了一下，像是沒找到形容詞。
九九把表扔回駱晴那，「這個不要。」
「怎麼就不要了。」
駱晴說，「做公益，最重要的就是赤誠，對，就是赤誠，他應該就是那個今天直接把申請表遞給你的吧，你看，膽子還大，長得是真挺好。」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九九扶額，餘光瞥到不遠處，陸閒庭恰好拎著外套慢悠悠往這走。
外頭日頭正盛，可他似乎，比這陽光更耀眼些。
九九有一秒的晃神。
駱晴顯然也看到了，「你說他來不來我們這。」
她話音剛落，陸閒庭長腿一伸，已經低頭進了休息棚，很自來熟的找了個椅子坐下。
九九：「……」
她看駱晴一眼，「你說呢。」
駱晴雖然一朝被蛇咬，但也本性不改，率先搭話道：「陸同學是吧。」
陸閒庭認不出她，但還是點了個頭。
駱晴晃了晃手裡的紙，故意道：「你這申請表，填的有點敷衍啊。」
她指了指九九，小聲道：「她說不要呢。」
陸閒庭挑眉，「為什麼。」
「字太醜。」
九九想也沒想。
陸閒庭點了個頭，一點不介意九九態度，說那我重填一份。
九九：「……」
旁邊不知道誰真給他遞了支筆，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正好坐九九旁邊。
桌子小，他長腿長腳束縛的很，右手轉著筆，左邊手肘都快伸到九九面前。
他大概是易出汗的體質，背上早濕透了，額角也有幾滴汗珠，陽光下晶瑩剔透的，風吹過，空氣里有一股很特別的屬於男孩的汗水味。
意外的有點好聞，就像是……陽光的味道。
九九微微側過頭，也沒管他，沒多久聽他放下筆，紙輕輕摩挲過她手背。
九九漫不經心看過去，微怔。
全都是英語，行雲流水大家風範，和先前那張放一塊誰都不會相信是一個人寫的。
抬頭和他對視上，他眼裡有點得意在。
駱晴湊過來看，「呀」一聲，「好漂亮的英文。」
九九默了兩秒，「所以你中文寫不好看了？」
陸閒庭側頭看了眼操場，「差不多吧。」
九九：「……」
「哎呀，要求別那麼高麼。」
駱晴說，「我還沒見誰英文寫的更好看的，以後宣傳海報後繼有人了。」
陸閒庭一手搭椅背上，唇角微勾著，得意都爬到了眉梢。
九九輕輕放下那張紙，剛想說那好，一轉頭看到他神情，又轉了話鋒：「你免訓？」
陸閒庭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九九笑笑，「我們希望之光是做公益的，有我們自己的紀律在，我看你雖然免訓，但是連到操場點卯都不準時，而且……」她頓了一下，打量陸閒庭一眼，「我們這裡都是男生乾重活，你要是體力不好，恐怕不太適合。」
陸閒庭邊聽邊擰眉，而後低頭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說等著，說完拎著外套就往操場走。
九九看著他背影坐直身子，轉頭問駱晴：「他幹什麼？」
駱晴也一臉莫名，「不知道啊……不過現在知道了。」
九九跟著看過去，陸閒庭把外套扔草地上，直接跑起來。
烈日驕陽，紅色的塑膠跑道，滿操場整整齊齊的隊列，只有他一件白T恤游離在眾人之外。
操場上的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一個正在踢正步的方隊不知道為什麼亂成一團。
一圈、兩圈、三圈……陸閒庭直到第十圈才停下來。
這十圈他速度絲毫未減。
教官們一開始還吹哨子維持秩序，到後面乾脆跟著一起盯看。
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操場上一下熱鬧起來。
陸閒庭逆著光徑直往這的休息棚走，他T恤早就濕透緊貼在身上，頭上汗珠成串往下淌，呼吸微重但是平穩。
駱晴抓著九九肩膀，「你看見他腹肌了嗎，絕對是八塊的！」
九九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愣神的間隙，陸閒庭已經走到她跟前，「怎麼樣？」
九九沒說話。
陸閒庭笑笑，「那要不再來十圈？」
說著還真轉身，九九忙拉住他。
他手臂滾燙，九九剛觸到就鬆開手。
「為什麼一定要進希望之光？」
她不解。
陸閒庭朝報名表那示意了一下，一臉的理所當然，「我不是寫了嗎，因為你啊。」
九九一下說不出話來，追過她的人實在不少，但這麼直接的，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