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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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留級這事兒說來話長，那會是06年，周杰倫的歌剛剛風靡，學生間還流行收集小人書和數碼寶貝卡，拍照用的是數位相機，世界盃得熬夜看。
那年陸閒庭初二，男孩最渾的年紀。
他其實從小挑剔，衣服只穿黑白的，有那麼點小潔癖，如果只是往那一站的話，誰看都是個乖學生，乾乾淨淨的不染頭髮也不說髒話，但乾的淨是混蛋事。
狐朋狗友是從小玩到大的那種，一群人拉幫結派他還是老大，喝酒打架逃學……反正除了戀愛他樣樣都沾。
鐵盒裝的口香糖隨身帶著，晃一晃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學校里沒人敢惹。
老師管不了，陸家更管不了，也就他外公能說上兩句，但又沒什麼用，左耳進右耳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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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進了醫院也不是一次兩次，好了傷疤忘了疼，下次還敢。
就沒有他不敢的事。
最嚴重的時候手臂骨折，修養小半年，他倒也坦然，吊著石膏照樣到處跑，活蹦亂跳的，幾個護士都看不住。
老太太是知道這個孫子的，半懂不懂的年紀，為了他媽的事一直跟家裡不對付，越管越亂，索性睜隻眼閉隻眼，等他手臂恢復的差不多，乾脆送到了謝家老爺子那。
謝家和陸家是世交，謝老爺子行伍出身，轉業後下海經商，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性格。
但架不住謝家有個謝圖南。
謝圖南那時候還在上大學，跟他說打架得講策略，做人要狠，後路要留足，吃了虧得十倍還回去，錢不用當錢，但命是自個兒的。
陸閒庭悟性頂好，盡得謝圖南真傳，那之後混的更加風生水起。
中考的時候缺考一門，砸了一筆錢進的高中，高中照樣渾，但架不住腦子聰明，A大這樣的學府他半吊子學竟然也考上了。
九九也很想不明白，有點好奇他為什麼留級，又覺得答案昭然若揭。
他似乎坦蕩的過分。
好像在他這漂亮話都是多餘的，連拒絕都無從說起。
九九隻好生硬道：「就是不合適。」
陸閒庭笑了一下，一點不介意被拒絕，突然轉了話鋒，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輕飄飄問：「吃飯嗎？」
「……不吃。」
這條路人來人往，九九一點不想站在這閒聊，直接道：「你等會發張照片給我。」
「什麼樣的？」
「做工作牌。」
九九看他一眼，「隨便拍一張。」
反正應該也丑不了。
說完想走，他遞手機過來。
「幹什麼？」
九九沒接。
「我不會拍照。」
陸閒庭把手機直接塞她手裡，「密碼3192。」
九九：「……」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到到他乾淨的眉眼，帶點笑意，看著你的時候有幾分真誠在。
拒絕的話沒說出口。
手機上還帶點餘溫，九九三兩下輸了密碼，翻到相機，夕陽還剩下最後一絲餘暉，陽光剛巧從樹影間穿過，不用加濾鏡，因為鏡頭裡的少年那樣閃耀，能一下照進人心底。
這時候他有電話進來，鈴聲竟然是楊千嬅的《小城大事》，九九有一瞬間的晃神，把手機遞迴去，「你電話。」
陸閒庭接過，指尖若有似無划過九九手背，看了屏幕一眼，很利落的按了掛斷。
電話隔了三秒又響，九九道：「你有事先忙吧，等會拉你進群。」
陸閒庭一點不著急的樣子，清淺的旋律迴蕩在傍晚的校園小徑，歌詞已經唱到：「自你患上失憶，便是我扭轉命運的事。」
「我密碼一直都這個。」
他說完這麼一句才走。
九九微怔，抬頭只看到他背影，隔著幾米遠，還能聽到他不耐又帶點散漫的對電話那頭道：「你催債呢。」
九九回到地下室，駱晴看了眼她身後，奇怪道：「誒，不是讓你娶接人，人呢？」
「他有點有事，回去了。」
九九說。
駱晴「哦」了一聲，點頭，又八卦道：「你們聊什麼了？」
九九想了下，面色有點古怪，說沒。
手機震動，qq上陸閒庭把剛剛的照片發了過來，駱晴湊過來見了，她「喲」一聲，「你這備註不錯。」
九九一下又想起陸閒庭說「巧了，我留過級」時候的得意樣子，這麼說這小屁孩竟然跟她同歲。
她扯了扯嘴角，把照片轉發給駱晴，轉移話題道：「給他做個工作牌。」
駱晴仔細看了眼，得出結論：「剛拍的，你拍的吧？」
九九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好嘛。」
駱晴撫掌，「人家都是偷拍，就你光明正大拍。」
九九翻著相冊的手指頓住，這話也沒什麼特別，但她就是顫了下心尖。
那晚九九罕見的失眠，她重新登上論壇，帶著她和陸閒庭的大名還是掛在首頁，底下討論的熱火朝天。
那個年代論壇盛行，大學的八卦無處不在，傳起來風一樣。
網友A：秦九九不是公認的高冷女神，那麼多人追都無疾而終，陸閒庭她也不一定喜歡吧。
網友B：不一定，說不定就動心了呢，這麼好看的男孩子，秦九九又不是木頭！
大致的言論就分為這兩類，竟然還有人專門開了貼投票。
九九一陣無言，點進去看了一眼，翻了幾條覺得無聊，看見隔壁床余彤不在。
那姑娘好像經常睡不好，九九走到陽台，果然見余彤戴著耳機正發呆。
這會已經半夜，女生寢室大部分都已經熄燈，倒是隔著兩條路，男生宿舍樓一大半亮著燈。
「聽什麼呢？」
九九走到余彤旁邊，背靠陽台站著。
今晚北京月色出奇的好，風清清爽爽吹上來。
余彤回頭，「吵醒你了？」
「沒。」
九九說，「我也睡不著。」
余彤沒多問，分了一個耳機過來。
「周杰倫的。」
她說，「《超人不會飛》。」
九九笑了一下，「我以為不會喜歡這樣的歌。」
「我有個朋友喜歡。」
余彤說，「高三時候經常聽。」
她側頭問：「你呢？」
那朋友想來不簡單，九九想了一下，「楊千嬅吧，林夕的詞寫得太好了。」
只是他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喜歡。
那首《小城大事》她曾經單曲循環過很多次，太喜歡楊千嬅的聲音，能穿透靈魂。
其實那裡面最好的一句歌詞是：吻下來，豁出去，這吻別似覆水。
……
如果不去聽那些流言，其實生活還是很平靜。
新學期進入正軌後，九九忙起來，後來是幾天後，軍訓差不多結束了，她在圖書館自習，常宵發消息說七點半請幾位負責人吃飯，商量一下接下來去福利院上課的安排。
常宵說的地方就在學校旁邊那條街，味道好分量足，生意很好。
那會已經七點十分，九九收了電腦趕過去，進門只見到常宵一個人在點菜。
常宵像是驚訝道：「這麼快，她們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還沒到，你先看，想吃什麼就點。」
九九點了點頭坐下，qq上問駱晴：常宵說幾點吃飯？
駱晴很快回過來：八點啊。
九九收起手機，心裡有了數。
這樣的招數常宵不是第一次用，他是個溫和的人，或者說溫和過頭，變成了瞻前顧後，表白這樣的事總是要計算好，怎麼會不尷尬。
這兩年九九拒絕過他很多次，但因為「希望之光」的事情，總還有交集。
果然常宵給她倒了杯檸檬汁，「正好他們還沒來，我……有件事和你說。」
這開頭連停頓的地方都一樣，九九已經猜到下面他想說什麼，有點無奈道：「你說。」
常宵靦腆笑笑，「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了。」
巧的是在常宵身後，隔著兩張桌子的地方，藺平昱推了推陸閒庭，「誒誒誒，看那，看那！秦九九和常宵！」
陸閒庭正在回消息，被他一鬧有點不耐，聽到後半句又抬頭，跟著看過去。
藺平昱的動作太活寶，九九想不注意都難，抬頭正好和陸閒庭對視上，他挑了下眉梢，還是不大正經的樣子。
藺平昱「嘶」了一聲，「你說他是不是在表白啊，還是約會？」
陸閒庭一根筷子扔過去，「會不會說話。」
藺平昱抱著頭，「誒你別動手啊，說錯了說錯了！我說說又不會成真！」
九九差點被藺平昱的動作逗笑，但這頭常宵還在說話，她戰術性的拿起檸檬汁擋了擋。
常宵斟酌道：「我聽說大一那個叫陸閒庭的，在追你？」
不遠處陸閒庭毫不掩飾的盯著她看，顯然也聽到了，九九這口檸檬汁瞬間有點不上不上。
她有些費力的咽下，坐直身體緩了緩，輕飄飄道：「沒有的事。」
常宵又問：「那你不喜歡他？」
他說完自己覺得不對，「你看我這話問的，你們才認識幾天，就是我……」
他說的斷斷續續，九九在想另外的事。
她這兩天因為要準備實習，沒怎麼去操場，偶爾見陸閒庭都是在路上，他有時候穿著軍訓服，身邊人都在插科打諢，他卻不愛摻和的樣子。
大半時候他也能看見你，但不會俗氣的跑過來打招呼，只遠遠的揚一下眉，然後你低頭，就能看到他發過來的消息。
如果是平時，他的消息都沒什麼規律，有時候早上，有時候半夜，沒頭沒腦的。
怎麼說呢，在你快想不起這號人的時候，他就會特準時的來刷一下存在感。
常宵已經說到：「……所以你能嘗試接受我嗎？」
他前面說了什麼？
九九發現自己走神，有點心虛的垂了下眸子，說的很模板化：「那個……常宵，我們不太合適。」
「你是覺得我哪裡不好嗎？」
常宵說，「不合適可以磨合……」
「常宵。」
九九打斷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喜不喜歡這事不能勉強，你明白嗎？」
常宵默了一下，固執的問：「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九九想也沒想道：「沒有。」
這話原封不動飄進陸閒庭耳朵里，他笑了一下。
「不是。」
藺平昱不解，「人家說的是沒有，你笑什麼？」
陸閒庭悶了口酒，「你不懂。」
就喜歡她這一副小驕傲的樣子。
他說完起身往外走，藺平昱一臉莫名，轉而看向大頭，大頭聳聳肩，「我也不懂。」
這時候駱晴到了，她正好撞上門口陸閒庭，進來後對著九九道：「我剛看見……」話沒說完看到兩人表情，猜到點什麼，轉了話鋒道：「你們怎麼到這麼早，我看看點了什麼菜？」
九九的手機震了一下，有消息進來。
陸閒庭：出來嗎？
帶你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