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冷甜早早地到了學校。
期末匯演就要來臨了,冷甜為了在匯演中取得好成績,每天都提前到校練琴。
她發現她好像隱約找到了傅斯良所謂的「目標」,從前對她來說無趣的小提琴,慢慢變得生動新奇起來,她好像能體會到每一首曲子蘊含的感情,享受拉曲子的技巧。
而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上午,結束完期末考核曲目勃拉姆斯《21HungarianDances,WoO1:Hunga》(《匈牙利舞曲第五號》)的練習課,冷甜和倪月收拾琴盒,準備離開。
練習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冷甜回頭看去,魏明走了進來。
魏明身上自帶一股這個年紀特有的英氣與真誠:「冷甜,你晚上有時間嗎?我想邀請你去聽一場音樂會。」
聽到這句話,方昱她們幾個的目光瞬間就聚集在冷甜身上。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要回家。」冷甜笑一笑,禮貌回絕。
魏明點了點頭:「那……放學時可以稍微留一下嗎?我想簡短和你聊聊?」
「如果時間不長的話,倒是可以。」
魏明說聲「謝謝」後離開,冷甜也和倪月走出了排練室,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方昱氣憤的臉色。
倪月看著魏明的背影,又看了看練習室,悄聲跟冷甜說:「你知道方昱喜歡魏明嗎?剛才魏明邀請你去聽音樂會,你注意到方昱那張臉了嗎?都快氣綠了。」
冷甜滿不在乎:「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邀請的魏明。」
「好啦好啦,知道你喜歡傅斯良。」倪月又說,「據我所知,上次方昱沒當上音樂會的首席她就挺生氣的,她這人經常找別人茬,你可要小心點。」
冷甜點頭。
倪月換了個話題:「對了,你給傅斯良送書籤之後,他有反應嗎?」
提起這個,冷甜嘆息了一聲:「完全沒有。我使了無數個辦法,可他就是無動於衷。你說,傅斯良難道真的就這麼清心寡欲,完全不為所動?」
「朋友,」倪月說,「人家傅斯良可是溫文爾雅、博學有禮的歷史教授,全省公認的紳士。你當人家跟你一樣變態呀?」
「……」
「還有一個小時才上樂理,我們要不要回宿舍待一會兒?」倪月問。
冷甜和倪月基本上是不住宿的,但她們都有自己的宿舍。冷甜說:「不,我再去小練習室練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倪月揚眉:「最近怎麼這麼用功?」
「總覺得,我拉小提琴的時候傅斯良能感受到溫暖。」冷甜想起她上次給傅斯良拉《家》的場景,笑了笑,「何況,是他教會我要努力上進,為目標而奮鬥。」
***
放學後。冷甜在校門口等待傅斯良來接她,魏明就走了過來。
「冷甜,謝謝你給我時間。」
「什麼事?」冷甜問。
「我想,你也應該清楚我約你去音樂會的目的……」魏明躊躇了一下,「我喜歡你,請問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少年的眼神十分明朗,帶有這個年紀男生特有的真誠。
其實魏明模樣好家世好,又是這個學校數一數二的高材生,是很多女生心中的不二人選。
但冷甜搖了搖頭:「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魏明愣了一下:「……喜歡的人?」
冷甜可是前冷氏集團的大小姐,現在又被傅斯良收留,按理說,以她的條件就是喜歡什麼樣的男生,都應該能得到。而她的回答,居然只是「有喜歡的人」而不是「有男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令號稱「第一千金」的冷小姐望而卻步?
他的神色黯了黯,咬咬牙,並沒有馬上走開。
他拿出一束由紅鑽做成的玫瑰花,遞給冷甜:
「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但是我已經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不想白白浪費掉,希望你能夠收下。」
現在是放學時間,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校門口走出來,也有不少學生看見了魏明送給冷甜紅鑽玫瑰。
「這是我花了幾萬塊特意給你準備的,如果我們做不成男女朋友,也可以當好朋友,好嗎?」
冷甜猶豫了。
魏明如今當眾送給自己玫瑰,已經被很多人看見了,他畢竟是魏氏的公子,如果拒絕,實屬不給他面子。
何況……魏氏和傅斯良也有一些經濟往來,如果拒絕他的禮物,說不定也會給傅斯良的生意造成不好的影響。
權衡片刻,冷甜接過:「那我收下了,回去把錢轉給你。但請你下次不要再送我禮物。」
魏明略一停頓:「好,謝謝你。」
「我還要等傅先生來接我,你有事可以先走。」冷甜說。
魏明聞言又愣了一下。
傅斯良身為H省權貴,弘毅集團的董事,居然親自來接冷甜?
即便是收留,這也……
但魏明也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離開了。
冷甜看著手中的紅鑽玫瑰,眼珠轉了轉,已經想好了一個主意。
她正好可以把這個玫瑰帶回家,表示有人追她,她要看看傅斯良是什麼反應。
沒想到等了半個小時,也沒看見傅斯良來。
冷甜有點著急了,她剛想打電話,司機張旭的車就來了。
「張叔,怎麼是你?傅斯良呢?」冷甜坐進車裡。
「傅先生有點身體不適。」
冷甜一下著急了:「他怎麼了?」
「沒什麼,胃有點不舒服。」張旭言簡意賅。
但冷甜一聽就胡亂把花塞到了書包里,也沒心情準備她的計劃了,直接跟著張旭回了家。
一回家,果然看見傅斯良正半靠在沙發上,臉色有些蒼白,手捂著胃部,眉心蹙著。
她趕緊上前:「傅斯良,你胃不舒服嗎?」
傅斯良抬頭,笑容溫和:「沒事,一點小病。你上樓吧。」
「可你的臉色很不好。」冷甜直接扔下書包坐在他身旁,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傅斯良被這一瞬間的觸感弄得眉心微微動了動。
但冷甜根本沒在意他的神色,她試了見不發燒,稍微舒了口氣,認真地問:「很痛嗎?」
「不痛,休息一會兒就能好。」傅斯良說,「你最近不是還要忙著準備期末匯演嗎?上去練琴吧。」
冷甜哪裡練得下去琴。
她磨蹭來磨蹭去不肯走,最終,還是給他的杯子裡又添滿了熱水,囑咐劉蘇:「劉蘇阿姨,要是傅斯良有什麼事就叫我哦。」
劉蘇說:「好。」
冷甜這才回到了二樓。
她拿出手機,趕緊開始百度胃痛的原因。
十分鐘後,冷甜放下手機。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別到時候人沒事,先把自己嚇死了。
冷甜有點後悔自己醫學常識太少了,要是懂的再多一點,也不會只能跟他說「多喝熱水」之類的話。
她躊躇片刻,還是下了樓:
「傅斯良,你還哪裡不舒服?」
她緊緊握著欄杆問。
傅斯良幾乎要被逗笑了:「我沒事的,只是老毛病又犯了,你不用擔心。」
她咬咬唇,直接在他身邊坐下了。
「傅斯良,你是給了我家的人,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她認真地強調,但又不敢把擔心表露得太明顯,坐在原地清了清嗓子片刻,只能說,「我去給你灌個熱水袋。」
說罷起身,往水房走去。
傅斯良一怔,深深看著她的背影。
冷甜灌完熱水袋,剛把口擰緊想拿給傅斯良。劉蘇看到了,趕緊走了過來,想拿過熱水袋:「冷小姐,這些活兒哪能讓你干,照顧先生是我該做的事。」
「不行不行,我們是家人,無論誰照顧誰都是應該的。」
冷甜不由分說擺擺手,「劉蘇阿姨,你去做飯吧,記得做清淡點。」
劉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點頭嘆了一聲,去了廚房。
冷甜坐在傅斯良身邊,把熱水袋給他,認真地說:「你抱著它會好一點,從前我肚子痛都是這樣的。對不起……我沒有生這個病的經驗,只能盡力而為。」
傅斯良眼光閃爍著。
他接過熱水袋,輕聲說:「你坐過來一點。」
冷甜依言過去。
她離他很近,因此有些緊張得心砰砰跳。下一刻,他輕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輕緩。他一直凝望著她,冷甜想一輩子依偎在他懷裡。
他聲音喑啞:「孩子,你……」他似有些說不下去,後面都是嘆息,語氣貌似平靜,卻終歸是帶了那麼點波折,似乎是很克制壓抑著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更因而帶了些繾綣的味道。
「我不是孩子,我今年十八歲,是個成年人。」
冷甜馬上認真強調。
他一怔,似乎有些被逗笑了:「好。」
然而,他唇角雖是在笑,眼裡的神色卻很苦澀。
「再次強調一遍哦,我會照顧好你,不會讓你生病的。」冷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