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奴想要


  旌寰揚起頭,神色征愣。

  窗柩外那隻死掉的烏鴉,鮮血淋漓,模樣悽慘。

  他順著她蔥白的指尖向外看,只來得及看見滿目血紅。

  柳長寧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其實便察覺到她的存在。

  原本只是想逼著裴元紹親口承認愛上了師傅,以師傅的個性,倘若知道有男子覬覦她,她定是會煩不勝煩。

  卻沒想到長帝卿竟是沒有發覺自己的心思,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然說了一番義正言辭的言論。

  相比之下,自己便顯得過於咄咄逼人。

  旌寰收回視線,淺藍色的眸子潤著絲委屈,低頭,失落道:「我……方才說話不妥當,越了本分,望女君大人與公子恕罪。」

  前方的女子背著光,她直直的立在灶房中央,淺淡色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卻並沒有接話的意思。

  旌寰熟悉師傅所有的面部表情,知道她此刻應是對自己極為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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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頭生出陣陣失落,好在這種感覺他經歷過太多次,臉上不見絲毫異樣。

  他指著屋外那死去烏鴉,滿面倔強,顫聲道:「可……倘若不是公子射死那隻烏鴉,以此警告,我……也不會出言嘲諷公子冷血無情……」

  他溫潤的眸中布滿隱忍,委屈道:「倘若女君覺得光景有錯,那……那我離開便是。光景三歲喪母,爾後一直藉助在姑母家,原以為寄人籬下,便須得勤快幹活。卻原來,不管做什麼,左右也是受人嫌棄。罷……我走便是。」

  旌寰別開臉,一滴淚順著他那藍色的眼眶,靜靜的淌下。

  滑過他的豐唇,砸在地上。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靜的默默垂淚。

  眼淚在眼眶打轉很久,隱忍到了極限,方奪眶而出。

  不顯柔弱,卻更多了絲堅韌的美感。

  柳長寧第一世是仙靈域老祖的時候,無疑最為欣賞這類人。

  出生貧寒,卻依舊挺直脊背,憑著對生活的渴望,一步一個腳印的努力生活,修煉。

  她喜歡努力、堅韌的人。

  這會兒眼前的哥兒身上,她看見了那種難能可貴的東西。

  她側頭看了一眼窗柩外的烏鴉,烏鴉是被石子擊落於地。

  它的腹部有一個血淋淋的洞,致命傷顯是那石頭造成。

  普通人用石頭投射動物,倘若沒有力道,絕對不可能令石子洞穿動物的軀體。

  除非身負武功。

  便宜夫郎恰好便會武功,且內力深厚。

  柳長寧眯著眼,她不動聲色的轉頭,看著眼前的哥兒。

  她這輩子沒見過多少男子落淚,眼前之人,卻將流淚詮釋很是美觀。

  丹鳳眼隱忍而倔強,眼淚垂落無聲無息。身板筆直,如棵松柏一般不屈不饒。

  柳長寧審視的打量了他一眼:「那烏鴉是夫郎射落的?」

  對面的男子並沒有接話,他別開眼,豐唇張了張,似乎想到什麼,又閉上了嘴。

  可那副委屈神態倒一眼便能看出答案。

  倘若眼前的男子不是裝的,依了便宜夫郎的性子,倒是有可能做出此等事兒來。

  只是……

  柳長寧不是個傻子,眼前的哥兒小心思不斷,說出的話自是不能全信。

  更何況方才兩人爭執,她雖隔得遠,內容倒是聽得七七八八。

  即使便宜夫郎有錯,這人亦有故意挑釁之嫌。

  不管是哪種可能,她也不願在這等瑣事上浪費時間,左右她也不是居委會大媽。

  問得太清楚,不一定好,反引來更多的麻煩。

  而她,討厭麻煩。

  柳長寧神色稍霽,淡聲道:「你若想留下來,便擦乾眼淚,去正堂用膳吧。夫郎他雖性格混不吝了些,倘若你不招惹他,他必不會無事生非。收起心中的小聰明,我便容你一月。可若一直吵著家宅不寧,到時候,也只能親自請你離開。」

  柳長寧說完背著身,走出灶房。

  旌寰愣在原地,他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他不需要她相信,他只需要她對自己升出一絲一毫的欣賞。

  而後,他有很多方法讓她習慣他的存在。他不急……

  ――

  自打那日與光景發爭執後,裴元紹便仿佛刻意避開此地一般,早出晚歸。

  有時候夜裡很晚才回屋。

  柳長寧雖與他同住一間房,也已將將很多日沒有與他說上一句話。

  新來的哥兒,很是懂事。

  會做飯食兒,會將家中打掃的乾乾淨淨,甚至會些簡單的縫補……

  倘若不是喜歡偶爾偷偷打量自己,幾乎堪稱完美。

  只可惜柳長寧無暇欣賞這人的優秀,她最近忙著掙銀子。

  入了三次後山,採摘了不少珍貴的草藥

  賣給回春堂,陸陸續續積攢了一百兩銀子。

  雖不多卻也湊夠她離開西樵村的盤纏。

  她打算去南方轉轉,因了對這個世界了解的並不多,出去開闊眼界,總比書本上學來的更直觀。往後若真的想出入朝堂,此番雲遊便勢在必行。

  柳長寧忙碌的檔口兒,卻不知家中的兩個哥兒,正在暗中較量。

  假「旌寰」領著五萬增援大軍到了廊嬛邊境,卻不料在將要與漠北軍匯合的前一晚,於通北要塞,遭遇「北戎」軍埋伏。

  五萬大軍全軍慘敗,鎮南王「旌寰」下落不明。

  有謠言說,鎮南王死在前線。

  此番消息傳出,莫將軍大怒,領兵二十萬,將北戎軍打出邊境線,並乘勝追擊,占領北戎軍兩個城池。

  北戎朝廷終是發來投降戰敗書,願向朝廷割地求和。

  此番戰事才算徹底平息。

  西樵村,村西老宅

  旌寰撕碎手中密函,滿臉震怒,他將手中的碎紙片拋灑在空中。

  眼中啐了毒。

  北戎一月前突然攻打北方要塞,原本就是他與北戎大皇女一併計劃好的陰謀。

  北戎本是友軍,如何會對他的人動手!

  除非……

  呵!莫行方那老傢伙做了手腳!

  聯想到最近一月他的計劃連連出錯,而所有的變故,全是裴元紹被貶入漠北後。

  罪魁禍首是誰,不言而喻。

  請君入甕,端的是好計謀!

  旌寰咬牙切齒的從齒縫內迸出三個字「裴子淵!」

  倘若他此番沒有金蟬脫殼,漠北之行,便是他的死期。

  「旌主!」蒙面侍衛垂首,目露焦急:「京中謠傳您凶多吉少,昨日朝中便有中立派諫言,懇請女皇將你麾下的兵權,分配給宣平侯。您……」

  旌寰一把捏碎手中的珠串,好半響,方恨聲道:「明日……回京!」

  魔道老祖旌寰第一次在一個凡人身前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迫的他此番不得不放棄與師傅培養感情的盤算,回京處理他給他設下的陷阱。

  只不過……

  旌寰唇邊勾出一抹嗜血的笑,看著不遠處破舊的土胚房,笑容愈發深了些。

  ――

  柳長寧在淨房泡藥浴,因了不是第一次泡藥浴,便沒有那麼大的效果,身上出了層薄薄的細汗。

  剛準備從澡桶中起身,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她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木門口隱隱綽綽的影子,目露不悅。

  之前交代過他,不便打擾……

  好在他倒守禮,敲了敲木門,喚道:「女君,您在沐浴嗎?可要光景進來伺候?」

  柳長寧差點氣笑出聲,她肅聲道:「不用,你且去灶房做飯。」

  「哦……」門外的人顯是有些失落,走了兩步又回頭,懷裡似乎抱著一隻雞道:「我方才去村內,用些刺繡換了一隻雞回來,晚膳**湯給女君滋補身子可好?」

  「好!」柳長寧不耐的應道,這哥兒往日極為識人眼色,可今日卻不知怎麼回事兒,話特別多。

  旌寰眼角餘光瞟到門外那一抹紅色的衣角時,勾唇,臉上堆滿溫柔小意,端的是一男子慕愛的神色。

  他抬手掐了一把懷中的雞,大公雞受到驚嚇「鴿鴿鴿」尖叫出聲,從旌寰的懷中掙扎著跳開。

  撞開前方的木門,他故作驚慌失措的跌入門內,向柳長寧撲去。

  於是將將從木桶起身,套上長衫的柳長寧便被撲了個滿懷。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此人摔倒撲過來的時候,她明明錯步讓開,可依舊被他準確無誤的撲來。

  柳長寧眸中滑過一抹詫異之色,反應迅速的將身上的男子推開。

  門口便傳來一道冰冷蝕骨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房內的兩人,女子衣冠不整,抱著一位郎君,郎君與她同高,此刻眼中濕意連連。

  那模樣端的是方被寵愛的模樣。

  儘管在他出現後,他們極快的分開……

  裴元紹疲憊的扶著額角,懷中揣著托賈太傅親筆書寫的育德書院推薦信,此刻竟覺的它冰冷又刮肉。

  他定定的看了眼那農女,她沒有解釋,也無半分慌亂的情緒。

  裴元紹忽然自己如個小丑一般,明明打算遠離,卻在突然見了她將別的男子擁入懷中行那等事兒後,心口酸酸澀澀,沉沉甸甸。甚至逃避,不願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場景。

  他想等她對自己解釋,等她眼底有一絲慌亂,留住自己。

  可是卻沒有……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外,她茶色的眸子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亦沒有半分悔意。

  裴元紹勾唇,自嘲的笑了笑。

  轉身,回了房。

  ――

  柳長寧側頭,她眼中迸射出一抹厲色,不留情面道:「我說過,你若惹事兒,我這家中便留不住你……」

  旌寰這次倒沒有繼續裝乖,他一邊褪下自己的外衫,一邊定定的迎著她冰冷的視線,上前兩步,將她堵在澡桶邊,低頭,渴求道:「妻主大人,我不行嗎?我喜歡你呢!第一次見就喜歡!喜歡到聞見你身上的味道,便忍不住想要,你給我,奴想要。」

  他扯著自己的長衫,動作看似胡亂,實則極有章法的將裡衣褪去了一小半,白皙的肩膀裸露在空氣中,紅暈蔓延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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