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柳長寧眯著眼,她上前兩步,俯身,捏起他裡衣的一片衣角。

  旌寰身子隨之一震,心尖止不住的戰慄,他們「情魔」一族生來重yu,這樣沒有隔著衣衫的接觸,便能生出濃濃的火。

  如今他雖成了一介凡人,可情魔一族的邪念留在他靈魂深處。

  柳蒼雲是他想了五百年的人,五百年的念想日日夜夜焦灼。

  她即使多給他一記清冷的眼神,他也願意死在她的身上。

  如今穿來的這具軀體,本能對女子氣味敏感。

  當她靠近,身體與靈魂充斥著空虛感,想要。強烈的渴望,他克制不了壓制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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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舍了魔尊的尊嚴,只因他饞她的身子。

  原本以為自己此番勾yin又會是一次痴心妄想,可倘若有一線的可能,即使拙劣的引誘,他也心甘情願去做。

  他們情魔一族,但凡生出此等可怖的欲,便會不擇手段的去得到,盡一切可能……

  即使失敗,卻還有下一次等待狩獵的機會。

  他要回京了,倘若此番勾引不成功。

  往後他手中握著整座江山社稷,她便依舊是他的。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情魔一族動了情,便是生生世世的糾纏,毀天滅地在所不惜。因愛生恨,因愛生怖。

  他以為這一世,他能徐徐而圖之,可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想要…

  旌寰抖著身子,眼底的渴求噴薄而出。

  她身上散發著草木的清香,並不濃郁。

  可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那股香味便直直的撲入他微啟的口腔,沒入肺部,霸道的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旌寰腿軟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被點燃。他沒力氣說話,只能大口喘著粗氣,猩紅的丹鳳眼渴求的盯著她搭在自己衣角處冰涼的指尖。

  那雙蔥白的手指捏著他的裡衣,上行……

  將他的裸露在外的肌膚完全的蓋住...

  柳長寧伸手幫他把衣衫拉攏,蓋住了那大片裸露的白皙。

  旌寰歪著頭,他猩紅的眸子中滑過一抹困惑,又往前貼了貼。

  身前女子一雙清冷的眸子便直直的看過來。

  柳長寧凝了他一瞬,肅聲訓斥道:「身為一個哥兒,在女子面前隨意脫衣豈不羞恥?即使喜歡一個人,也因是有尊嚴,自愛方能愛人。」

  旌寰恍惚的看著她,心頭陣陣失落,可如此訓斥人的她才是他喜歡她的原因。

  旁人喜歡她絕世清雅的容貌,而他喜歡的是她無情無欲,卻比旁人更尊重他人的行為。

  柳蒼雲是個極為奇怪的人,她無情無欲,應是修煉成狂,可她卻比所有人都更坦然純粹。

  股子裡與生俱來擁有一視同仁的觀念,眼底沒有高低貴賤,萬物皆是平等。

  是以她偶爾不經意的正經,在別人眼中,在當年的徒弟景環的眼中,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溫柔。

  心中儘管念想難滅,旌寰卻沒有繼續褪下衣衫誘惑。他愣愣立於原地,貪婪的聞著她身上清冷的香。五百年沉沉浮浮,好不容易重新得來這樣不經意的溫柔,他不甘心破壞。

  柳長寧將他的衣衫完整的合攏好,這才直起身。

  她冷聲道:「倘若你沒有去處,明日我親自去村長家,為你再找上一農戶寄住。我家,便不能再收留你了。」

  早已經料到這個結局,旌寰心中談不上多失望,他強行壓制住頓生的情yu,扯了扯嘴,啞聲道:「我……不可以嗎?」

  柳長寧衝著他堅定的搖了搖頭,她低聲道:「不行。我不喜歡任何人。」

  「沒關係,我等。」

  旌寰滿眼熱切的連聲道,這樣的眼神,柳長寧幾世為人,見過很多回,卻在心中生不出一分波瀾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得不來的感情,再如何卑微也沒有用。

  柳長寧聳了聳肩,耐心告罄,不耐與他多費口舌。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旌寰懂她,正是因為懂,才知道自己此番再也沒辦法留下她。

  她但凡轉身,便是冷漠極了,所有的溫柔仿佛曇花一現,在那張清冷的臉上,再也找不出絲毫痕跡。

  這才是柳蒼雲,沒有絕對的冷漠,卻亦會狠心。

  偶爾不經意的體貼讓但凡同她接觸過的人,不可自拔的愛上她。

  可恨,她背過身拍一拍衣角,便將溫柔悉數收斂。

  旌寰眯著眼,倘若用卑微祈求法子得不到她。大抵最壞的打算也只不過是囚禁圈養,這輩子他要讓她只屬於自己。

  他啞聲衝著走至門口的女子,落寞的道:「女君倘若趕我走,我離開便是。可是光景能不能多待上一晚,為您最後一次,洗手做羹湯。」

  柳長寧前行的步子頓了頓:「罷,你若執意如此,留你一晚上無礙。看在你這一月在我家中,盡心盡責幹活的份上,我便送你一句話,執念若不除,傷人傷己。往後接人待物,心思當正。」

  旌寰愣愣的應了一聲,她的話讓他想起多年前滄浪山上,師傅的敦敦教誨。

  只有他二人滄浪山,美的似夢裡。

  --

  柳長寧邁出淨房門檻,一眼便見著門外的紅衣男子,他似乎已經在門外看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剛剛經過。

  那雙複雜的桃花眼,猝不及防的便撞入她的眼中。

  他愣怔了一瞬,極快的別開眼,指著淨房,支支吾吾,欲蓋彌彰道:「我來淨手。」

  柳長寧點點頭:「哦。」

  她擦著他的肩膀走過,裴元紹眸中划過一抹失落。

  方才淨房內,他們二人的對話,他在屋外聽得一清二楚。

  她果然如他所料「不行」。

  可是今日,親耳聽見她拒絕別的哥兒時,承認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

  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更多的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澀。

  倘若他與她只有身份的差距,他可以努力為她創造機會,讓她去書院讀書識字,不管未來她是否出人頭地,她都是明德長帝卿護著的,最尊榮的妻主。

  倘若因了自己身後背負的朝堂暗涌,刺殺陰謀,怕連累她牽扯其中,他可以加快收網的速度,將朝堂內的暗涌親手解決後,再回頭找她。

  倘若她嫌棄自己的名聲不好,他甚至可以脫掉衣衫,讓他看看他下身拿出自證清白的硃砂紅痣。他可以親口向她解釋,他一點兒也不浪,盪。沒有女子碰過他一片衣角,全是裝的。

  倘若她……

  這些天,當發覺心中的念想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盤扎在心口,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根本無法撼動的時候。

  裴元紹想,或許自己還有辦法,他可以讓自己努力更好一些,想辦法剷除他們二人之間橫亘的困難局面。

  是以,才有了那樣一封他請求賈太傅親筆寫的書院推薦信函。

  才有最近這些時日早出晚歸的布局,漠北的局,他想收網了。他有了自己想要的人,倘若那人不嫌棄他,將來可以過上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生活。他願意為此拼盡全力,將身後的爛攤子處理好。

  三月桃花盛開,他的府邸需要一位雖平凡卻給了他幸福溢滿胸腔的妻主。

  想通後,即使每日披星戴月,他也覺此番辛苦值當了。

  可是今日,她清冷拒絕他人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將自己所有的一頭熱,澆滅乾淨,不給絲毫奢望的可能。

  屋內那哥兒信誓旦旦他會等她,他想說他也會等。

  可是他沒辦法借著愛的名義,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前世靈魂狀態,乾清宮那一幕君臣錯戀,教會他,愛人需要以尊重為先。

  是以他不能勉強。

  裴元紹捂著胸口,神色痛苦。不能說出口的喜歡,註定絕望的念想。憋在心中,漲痛。

  他一手撐著牆壁,眸色暗淡。

  卻不料,身前的光線忽然被一道影子擋住。

  柳長寧折了回來,她低頭,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眼,盯著他手捂住的腹部,不悅的問道:「此番又是在外面惹是生非,受的傷?」

  柳長寧背著光,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皺眉,嫌棄道:「成日惹些麻煩。靠上我肩頭,先行扶你回屋。」

  「我……」

  柳長寧斜眼看他,裴元邵即將脫口而出的解釋便悉數吞入腹中。

  他心虛的覷了眼她並不算寬闊的背,小心翼翼的靠了上去。

  那人如那日花石鎮巷口一樣,駕起他的手臂,一步一緩的攙扶著他,回了房。

  心臟處熟悉的跳動聲充斥胸腔,裴元紹只能尷尬的捂著胸口,掩飾他如擂鼓般的噪音。

  鼻端傳來她身上久違的草木香,他心中那股濃郁的絕望便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措手不及的溫柔以待,給驅散的一乾二淨。

  柳長寧攙扶著他,將他安置在內室床側。

  「傷口可嚴重,需要我幫你上藥嗎?」她雙手抱胸,淡聲問,臉上布著絲不耐,卻並沒有轉身離開。

  裴元紹眼底落寞一閃而逝,原以為她對他有一分不同,可仔細看她眼內無關情愛,偶爾的體貼只不過是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溫柔。

  他垂著頭,遮掩住臉上止也止不住的失望。

  低聲道:「並無受傷,方才僅是心口有些不適。」

  他說完,張了張唇,頹喪的對她道了聲:「多謝。」

  柳長寧狐疑的覷了眼端坐在床側,過於安靜的便宜夫郎。

  不由反問道:「當真無事兒?」

  裴元紹垂著頭,想起方才澡房內那一幕,她幫人將衣衫拉上時的體貼。心中有氣,羞惱道:「無事兒,隔壁那哥兒更需要你關心,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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