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回家（二）
褚鈺的母親吳芳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她聽到褚鈺將禹司南的身世說得這麼悽慘，心下不由地動了惻隱之心，用胳膊肘抵了抵女兒問她：「那小禹現在……是一個人在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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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母親這麼詢問，難道她是可憐禹司南一個人在蘇市，要喊他來家裡吃飯？
褚鈺的心中有一陣喜悅，為了不被母親看出來，褚鈺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應該吧，他又沒有什麼親人。」
吳芳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家一大桌子菜，又看向手邊的褚嵐，「老褚，要不現在讓小禹來咱們家吃飯？反正這一大桌子菜……我們也吃不完。」
褚嵐想了想妻子說的話，建議道：「可是我們這都開吃了，現在才喊人家來，不太好吧，萬一人小禹嫌棄咱們怎麼辦？」
「不會的，他怎麼會嫌棄。」褚鈺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下一刻，她就咬著筷子愣住了，她這麼說好像迫不及待禹司南來自己家做客一樣，豈不是讓爸爸媽媽對自己的行為很懷疑？果不其然，褚嵐和吳芳困惑地盯著褚鈺，有點奇怪自家女兒怎麼對禹司南的事很上心。
「小鈺，你好像對小禹的事很上心？」吳芳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褚鈺。
褚鈺鬆開筷子，從容不迫且十分鎮定地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嘴裡，面容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是露出有些悲傷和憐憫的表情，淡淡道：「沒有啊，只是覺得他特別不容易，每年都是一個人過年，很孤獨而已。」
這句話融進了褚鈺十分的真心和心疼，畢竟禹司南的現實情況確實和自己所說無異，他孤寂了太久的歲月，每年本該闔家團聚的日子他都是孤身一人，享受著無邊無際的孤獨，究竟是誰對他下了這麼狠的詛咒，看似擁有永恆的歲月、無盡的財富，卻連個說得上的人都沒有，這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褚嵐和吳芳心底的那份柔軟，夫妻兩都是心地善良醇厚的人，聽到褚鈺這一句話，心裡都在感嘆禹司南的經歷，對褚鈺的疑惑也被夫妻兩拋諸腦後，「小鈺，要不你給小禹打個電話問一問，看看他願不願意來，就當是他上次送你回來的。」
褚鈺心底在發笑，臉上卻毫無表情，拿著手機晃了晃，佯裝正色地詢問父母，「那我打電話給禹司南了？」
「打吧打吧。」吳芳揮了揮手。
褚嵐沒有發表意見，妻子和女兒都有這個意向，他自然願意尊重妻子和女兒的意見。
褚鈺點點頭給禹司南撥了電話，短暫的提示音之後，電話被禹司南接了起來，他冷漠又彆扭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像是小孩子一般負氣十足地說：「竟然有空打電話過來？」
手機放在褚鈺的耳邊，褚嵐和吳芳聽不到禹司南在講什麼，只是期盼地看著褚鈺等待她問出口，褚鈺乾咳了一聲，十分正派地說道：「是這樣的，我爸爸媽媽聽說禹律師你都是一個人在蘇市，你要是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褚鈺疑惑地看了看手機，她還以為是信號不好所以電話中斷了，但是信號還在啊，怎麼那頭的禹司南不說話了？褚鈺象徵性地『餵』了一聲，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吳芳忐忑地說道：「是不是小禹不願意來做客？」
褚鈺看向母親，禹司南聽到這個消息不應該是飛奔過來的嗎？怎麼反而還不說話了，她正欲再問禹司南一句的時候，卻聽到禹司南說——
「開門。」
噗——！
這傢伙當她爸爸媽媽是傻的嗎？這邊電話剛說，他立馬就到了？
就算他會瞬移也不是這樣用的啊！
褚鈺無語地在心裡翻了翻白眼，她想了想故意說：「啊，你正好就在附近？五分鐘能到？好的，你來吧，我打電話和門衛說一聲，你直接進來就行了。」
「……哦。」禹司南悶悶地應了一聲，打算在門口在多待五分鐘。
吳芳聽了之後，不由地笑著說道：「你說這不是趕巧了，小禹正好就在這附近，我趕快去多拿副碗筷過來。」
「我給門衛打個電話。」褚鈺掛了禹司南電話之後佯裝給門衛打了一個電話，還特地報了一下禹司南的車牌號，她的內心是十分尷尬的，尤其是想到禹司南很有可能就在門外聽著她在表演，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五分鐘之後，時間似乎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鈴聲準時響起，褚鈺甚至懷疑他在用計時器，就等著五分之後按響門鈴。
吳芳也是一愣，「來的好快。」邊說著邊要起身去開門。
褚鈺連忙按下母親的肩膀，勤快地說：「媽，你坐著，我去開門。」說完便放下手裡的碗筷，穿過客廳給禹司南開門。
門外，禹司南居然是一身西裝革履地佇立在門口，頭髮一絲不苟地梳著，手裡還拎著一些禮品，原本暗沉的星眸在看到褚鈺之後陡然亮了起來，璀璨無比，一直冷硬的嘴角也有了微微的弧度。
「你來的可真準時。」褚鈺小聲地嘟囔著說出口。
「小禹啊，快進來。」褚嵐和吳芳覺得有客人來，自己不來迎接不太好，所以也跟著女兒的身後出來迎接禹司南。
禹司南禮貌地向褚嵐和吳芳夫婦問好，將手中的禮品送了上去，褚嵐和吳芳肯定是一陣推辭，但是禹司南態度強硬，褚嵐和吳芳夫婦只能收了下來，幾人寒暄了一番就移到了飯桌上。
禹司南平時吃飯的速度褚鈺是知道的，許是因為活了很久的原因，禹司南對吃飯這件事沒有什麼興趣，他總是很快的吃完飯，然後就坐在一旁等待著褚鈺吃飯。可是這一次大抵是為了照顧褚嵐和吳芳的情緒，禹司南特別的細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特別用心，像是為了體諒吳芳做飯的苦心。
褚鈺心裡忽然覺得很溫暖，她低頭笑了笑，轉手給父親、母親夾了一些菜，給父母夾完菜之後，褚鈺才理所應當地給禹司南夾菜，她招呼著：「快吃快吃，一會兒菜都涼了。」
吃飯的時候，吳芳忍不住地瞧禹司南，她覺得這年輕人吃飯的模樣很優雅貴氣，一看他的舉止就感覺他是人中龍鳳，身份不簡單，這一點，上次吳芳就知道了。就是他為人沉默寡言，比較難以接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吳芳覺得這樣沉默寡言的人比較可靠。
仿佛是察覺到吳芳在觀察自己，禹司南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甚至還露出淡淡的笑容，雖然是這笑容有點淡，但是總歸比之前瞧著容易親近點了。
這一容易親近點了，吳芳的膽子就大起來了，開始笑了笑，試探地和禹司南說話，「小禹啊？」
禹司南一聽到吳芳叫他，立馬放下碗筷坐直身體，正視著吳芳，認真道：「伯母。」
吳芳瞧著禹司南特別正式地放下碗筷，立馬有些不好意思地讓禹司南繼續吃飯，趕緊招呼道：「你吃你的，不用停，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今天多大了啊？」
這個問題讓禹司南頓了頓，才說：「二十六。」
「呀，小禹都二十六了？可瞧不出來，阿姨看你的樣子還以為你才大學畢業了，對了，我記得上次回來，小禹好像和女朋友鬧彆扭了，現在和好了嗎？」
禹司南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褚鈺，淡淡道：「後來和好了，但是現在又有新的問題了？」
吳芳問道：「啊？什麼問題？」
「因為她還在上學，所以不敢把我們的關係告訴父母她的父母，。」禹司南俊美的面容上有些困惑，他看向吳芳，真誠地說道：「伯母，如果是您，肯定也不會同意自己的女兒早戀，所以我也能理解。」
吳芳嘆了口氣，安慰著禹司南，「沒事，你可以慢慢等她長大，過了年齡，她父母肯定會同意了。」
「嗯。」
禹司南輕輕應了一聲。
褚鈺在一旁聽得很是尷尬，雖然父母不知道禹司南口中的這個人就是自己，可是她知道啊，所以她有點坐立難安，生怕禹司南被自己的爸媽看出點什麼。
吳芳又問了一些問題，禹司南老老實實地回答，兩人一問一答十分流暢，導致吳芳問了一句又一句，聽得褚嵐和褚鈺臉色都是怪怪的。
褚嵐佯裝咳了一聲，看向妻子，用眼神示意她：問這些幹什麼？這怎麼聽著跟要給人介紹對象似的！
褚鈺也忍不住看向母親，以前怎麼沒覺得母親這麼八卦？瞧她打聽的，特別順溜，就好像時常問別人這種問題似的，大概是到了這個年紀的女人都有這種愛好吧，不過這些問題問得褚鈺心直發跳。尤其是聽到母親問到禹司南感情問題的時候，她偷偷掐了禹司南一把，好在他回答的特別自然，沒有讓自己的爸媽起疑，否則今晚必是一場腥風血雨。
吳芳看見丈夫女兒遞來的目光，也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多了，不好意思笑道：「都看我幹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
這也不能怪她。
她哪兒知道，這年輕人看著挺不好說話的，問他問題他答得那麼順溜？結果她就接著問了嘛……
吳芳笑了笑，趕緊張羅禹司南繼續吃飯，別停下筷子，這飯才又繼續了。
只不過，禹司南這人，不問他話他就一直沉默著，褚嵐瞧著他話太少，這才沉吟了一下，看向他問道：「小禹，平時律師的工作累不累，有沒有什麼特別棘手難處理的案子？」
禹司南抬頭，又放下筷子，「還好，不是很累，是有的案子很難處理，但是律師的義務就是伸張正義，所以不覺得累。」
喲，這回答真官方，更是討長輩喜歡。
褚嵐贊同地點點頭，頗有感悟地道：「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要是你爸媽——」
這句話褚嵐還沒有說完就被身邊的妻子踢了一下，他立馬反應了過來，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合時宜，他僵硬地咳了兩聲，不明所以的禹司南還反過來關心褚嵐，以為褚嵐是被酒給嗆到了。
褚嵐心中又愧疚又感動，沒想到自己提到了禹司南的傷心事，他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關心自己，這麼懂事禮貌、又有出息的孩子，要是他的父母能夠看到此刻的他一定會特別欣慰。
「對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好像是接手的諸葛校長的案子，是什麼案子？」褚鈺想到禹司南第一次出現在校園裡，她好奇地問道。
禹司南想了想，「離婚案，不是我負責的，我只是去拿材料。」
離婚案？
那諸葛校長看上去特別的和善可親，也有五十多歲的樣子，怎麼都到這個年紀了，還鬧到離婚的地步，也不知道是感情不和，還是其他方面的原因，褚鈺唏噓了一下也就拋到腦後了。
這一頓飯，吃了老長時間，等散席了都傍晚了。
四個人都吃得挺滿足，尤其是褚鈺，有段日子沒吃到母親做的菜，這一頓可吃得有點撐了。吃完飯褚鈺幫著母親收拾碗碟，禹司南也過來幫忙，但吳芳哪裡好意思讓他幫忙？趕緊讓他去坐著，褚嵐也把禹司南喚過去，兩人下起了象棋。
等廚房收拾好了，這一盤象棋也下得差不多了，褚鈺送禹司南離開，禹司南看上去很是依依不捨，但是沒有辦法，爸媽都在家裡呢！
家裡總算只剩下了一家三口，吳芳又把女兒送給自己的衣服拿出來穿上，邊看邊擔憂地說：「這大衣也太紅了，我這膚色，穿出去怕不得給人笑話？」吳芳一邊穿著衣服左看右看，一邊擔憂地說道。
「笑話什麼！現在哪有人笑話你？都說你生了個好閨女。」褚嵐先聽不下去了，但這句話可說到妻子心坎里去了，她立刻就露出甜蜜的笑來。
吳芳穿著女兒給買的新衣捨不得脫，卻是坐到褚鈺身旁，心疼地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我覺得現在日子雖然好了，可女兒倒是累了，還去那麼遠的地方讀書。想想以前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最起碼一家人天天在一起，能看得著……」
褚嵐笑話妻子，「好了，你就是這麼多愁善感，女兒現在這麼出息，你這當媽的心裡還能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