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掌握在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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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星河詫異,倒是沒想到二叔會說這樣的話。

  從小到大,二叔謝樹華給謝星河的印象一直很高大上。

  以前謝樹華長居國外,謝星河雖沒怎麼見到他人,但卻從父親嘴裡聽了不少關於他的事情。

  從父親的言辭和語氣里,謝星河能聽得出父親對二叔的崇拜和認可。

  有時候謝星河覺得,他們倆兄弟應該是次序弄反了。

  因為二叔謝樹華更有一家長子的風範。

  約莫是因為二叔去國外留過學,在國外定居過的關係,謝星河一直認為他是一個思想開明的人。

  至少比自己父親明白更多的事理,他聽說二叔二嬸從來沒有打過謝柳。

  不像謝星河,從小是被父親和母親追著滿巷子跑,能追三條街的那種。

  「二叔,我們家我這一輩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謝星河道出了心裡的困惑,他回眸看了眼低著腦袋的謝柳,對謝樹華道:「小柳她的學習成績特別好,她一定能考很好的大學,將我們謝家發揚光大。」

  一直低著腦袋的謝柳慢慢抬起了頭,看向謝星河的眼神充滿詫異。

  可正廳里卻是死一般的靜謐。

  空氣好像凝結了,最終還是李香打破了沉寂,附和了謝星河的話,「星河說得不錯,小柳她可比星河努力上進多了。」

  謝茂華也點了點頭,想說兩句,結果被謝樹華先一步接了話,「大嫂,小柳她以後是要嫁人的。」

  這句話,在謝柳心間炸開。

  她心下空了片刻,垂在腿側的手不禁攥緊。

  只聽父親沉穩的嗓音接著道,「她一個女孩子,挑不起咱們謝家的大梁。」

  這句話以後,他們說的所有話都沒能再聽進謝柳的耳朵里。

  父親那句話像是魔音,一直盤旋在謝柳腦海中。

  她感覺天旋地轉,眼前黑了好幾次,呼吸都差點停止了。

  若非腦海中響起了陸箏那句「明早見」,謝柳想,她可能會當場暈厥也不一定。

  說不清理由,就是覺得胸悶氣短,難受。

  渾身發冷,好像身處於冰窖之中,無所依無所靠無人可讓她依偎取暖。

  ……

  晚飯後,謝樹華和蘇清便要離開了。

  他們開車來的,一輛很普通的小轎車,謝柳沒注意品牌。

  她送他們上的車,身後還跟著大伯一家子。

  謝樹華臨走前,終於想起來單獨和女兒聊幾句,無非是關於學習方面的。

  問謝柳學習近況如何,是否能跟上國內的課程進度。

  其次還傳授了一些老道的學習方法給謝柳。

  最後,謝樹華道:「生活費我已經給你大伯了,學習之餘勤奮些,多幫你大伯他們做些家務也好。」

  「小柳,你是爸媽的女兒,在大伯家裡可不能給爸媽丟臉,知道嗎?」

  謝柳笑著點了頭,乖巧的應聲,「知道了,爸爸。」

  謝樹華很滿意謝柳的回答以及態度,他伸手摸了摸謝柳的頭,然後轉身拉開了車門。

  副駕駛位置上的蘇清沖謝柳揮手,「回去吧小柳,早點休息。」

  謝柳抬起手,揮了揮,心間似有一股衝動。

  促使她上前一步,揪住了謝樹華的衣袖:「爸爸……」

  女孩的聲音很輕,在夜裡卻也格外清晰的。

  謝樹華愣了愣,似是沒有想到謝柳會有如此舉動。

  半晌他才回過身,鏡片下的目光幽沉幽沉的,「還有事?」

  謝柳被男人那副生疏淡漠的口吻涼透了心,她的鼻尖又有些酸了,就著父親衣袖的手緊了緊力道。

  她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仰著小臉直勾勾的看向謝樹華,「爸爸,如果我是個男孩,你會喜歡我嗎?」

  這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深埋在謝柳心裡的問題。

  她知道的答案的,也知道父親會如何回答。

  「男孩女孩都一樣,爸爸一樣喜歡。」

  這是謝樹華的答案,和謝柳設想的一模一樣。

  因為她的父親,一直自詡思想開明,覺得自己跟上了新時代的腳步。

  從他常掛在嘴邊的一些話便可以看出——

  「我跟你媽媽從來沒有像別人家的父母一樣,總拿你跟別人家的孩子比較。」

  「女孩子也要多念書才行。」

  諸如此類。

  這些話聽著,給人的感覺就是謝樹華這個人,思想真的很開明,不似其他同輩人,有些重男輕女的思想。

  可只有謝柳自己清楚,父親並非他自己嘴上說的這樣開明。

  他確實沒有將她和別人家的孩子比較,因為謝柳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他所謂的,讓謝柳多念書,多學些知識傍身,說是對她有好處。

  可他一個現任綿城市教育局副局長,卻從沒有為謝柳講過一道題,更別說輔導她的學習了。

  父親很忙,母親也很忙,在國外的時候便是如此。

  謝柳能有今天的成績,當真是全憑自己的努力和學習方面的天賦。

  聰明如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父母真實的想法。

  即便他們一直自欺欺人,但身為他們的女兒,謝柳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父親和母親其實骨子裡還是重男輕女的,不過是現實讓他們無法兒女雙全,去佐證這一事實而已。

  哦,不對。

  曾經也是有過機會的。

  謝柳曾有過一個小她一歲的弟弟,但弟弟在月子裡就夭折了。

  那時候謝柳還不記事,這件事情爸媽沒有在她面前提及過,是她回國後來了臨川鎮,偶然間聽到奶奶和大伯娘私下裡說起過。

  當時她們在夸謝柳被教養得很好,緊接著就聊到了她那個不幸夭折的弟弟身上。

  至此謝柳才篤定了念想——爸媽其實是更喜歡男孩的。

  只不過是因為弟弟夭折後,母親又查出無法再生育,所以她才成了家裡的獨生女。

  可即便如此,爸媽對她的關懷仍舊比不得謝星河這個堂哥。

  ……

  思緒漸漸凝聚,謝柳鬆開了父親的衣袖。

  她低下頭,忍著哭腔,平靜地笑了笑,「知道了,謝謝爸爸。」

  謝樹華又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跟不遠處的謝茂華一家子打了招呼,上車發動引擎,開車離開了。

  車尾燈在光線昏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眼。

  謝柳在他們車子發動的一瞬間抬頭看去,直至目送那輛車消失在巷子拐角處,才收回了視線。

  腳上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知道謝星河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謝柳才挪動了步子。

  「你剛跟二叔說什麼了?」

  謝星河問她,很隨意的問,「是不是捨不得二叔跟二嬸啊?」

  因為他們剛才離了一段距離,只看見謝柳拉住了謝樹華的衣袖,跟他說了什麼。

  但具體說了什麼,他們沒聽見。

  謝星河也是看謝柳情緒不太好,想隨便說點什麼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結果不知怎麼的,就觸到了謝柳的逆鱗似的,女孩當時就抬眸涼颼颼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謝柳也沒回答他的話,直接越過她回家了。

  不僅如此,直到第二天早上,謝柳都沒有搭理謝星河。

  這突如其來的小性子,讓謝星河摸不著頭腦。

  ……

  翌日一早,謝記早餐鋪。

  謝星河一家子開店的時候,陸箏就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他時,謝星河有些詫異。

  結果謝柳直接上去跟陸箏打招呼,巴掌大的小臉從昨晚到現在就沒給過他半分好臉色,這會兒倒是對著陸箏笑得挺燦爛的。

  謝星河皺緊眉頭,越發的搞不明白了。

  他翻來覆去的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得罪這個小祖宗了?

  後來陸箏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私下裡也幫謝星河打探過情況,詢問過謝柳。

  但謝柳什麼也沒說,就這麼一直晾著謝星河,始終不肯給他好臉色,也不愛搭理他。

  久而久之,謝星河和陸箏也就習慣了。

  反正謝柳不搭理謝星河,也絲毫妨礙不了,他是她堂哥,他要罩著她對她好這一事實。

  ……

  高二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前一天。

  放學後,謝柳為了一道數學題,去教師辦公室里找數學老師磨了一會兒。

  等她回到教室時,陸箏已經不見人影了。

  許是之前的每一天,他們都是一起上下學的關係,今天陸箏沒有等她,讓謝柳有些不適應。

  走出教室門時,謝柳往高二3班看了一眼,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謝星河走沒走。

  自從謝樹華和蘇清來過臨川鎮以後,謝柳對謝星河一直沒有過好臉色。

  但謝星河對她仍舊很好,上下學他們都是三人行,儘管謝柳時常視他如空氣,都不肯跟他講話。

  眼看著這學期都要結束了,謝柳覺得自己這小性子耍的時間確實太長了點。

  她或許應該跟謝星河道歉。

  畢竟謝星河沒有做錯什麼。

  謝柳只是單純的因為自己父親對謝星河的那份好,對他生出了嫉妒之情。

  因為自己在父母那裡得不到重視,便討厭起被重視的謝星河來。

  這太過小孩子氣了。

  謝柳只得自己這樣做是錯誤的,可她之前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卻坦然的面對謝星河。

  那是她的親生父母啊,為什麼要對堂哥那麼好呢?

  為什麼要把希望寄託於堂哥身上呢?

  堂哥真討厭。

  這是謝柳過去這段時間裡根深蒂固的想法。

  現如今她慢慢釋懷了,加上這學期結束後,謝星河就要轉學去綿城了……所以謝柳決定對他好一些,補償一下他。

  於是她轉步往3班去,打算主動去找謝星河,跟他一起回家。

  結果到了三班教室門口,謝柳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沒看見謝星河的人影。

  所以……謝星河也走了。

  陸箏和謝星河一起走的?

  謝柳狐疑,緊了緊書包帶,從前面樓道口下樓去。

  她孤零零一個人去學校對門的奶茶店買了杯熱奶茶。

  入冬後,臨川鎮的氣溫降了許多。

  前天還下了一場雨夾雪,連拂面而過的風都像是刀子生生從臉上刮過一樣,刺疼刺疼的。

  這種季節最適合喝奶茶了。

  熱乎乎的奶茶捧在手心裡,還能暖暖臉。

  謝柳喝著奶茶往回走,仍舊是喝到最後一顆珍珠的時候,她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拍她的後腦勺了。

  那個曾經拍過她後腦勺的男生,此刻經過馬路對面。

  與他一起的還有謝星河,兩個人為首,身後還跟著好些弟兄,都是臨川三中的學生。

  一群人浩浩湯湯的穿過十字路口,往謝柳右手邊的方向去了。

  他們沒看見謝柳,但謝柳看見了他們。

  於是她趕緊把空了的奶茶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緊了緊書包帶,小跑著去追那群男生。

  就說今天陸箏和謝星河怎麼沒等她一起回家呢,原來這倆人約著干架呢。

  ……

  謝柳以為,陸箏和謝星河又鬧出了什麼新的矛盾,兩個人才在期末考的前一天,約架。

  結果她誤會了。

  陸箏和謝星河是一起的,他們兩撥人,浩浩湯湯的去幹了宋威他們一幫子人。

  在鎮上河邊乾涸的淺灘上,幾十個人混戰,那場面簡直不要太壯觀。

  謝柳看得目瞪口呆,這個時候只敢遠遠看著,根本不敢靠近。

  因為她已經看見好幾個人揮錯了拳頭,把自己人給掄翻了。

  好在那幾個人都是宋威那邊的人。

  謝星河跟陸箏的兄弟還是很靠譜的。

  謝柳幫他們把風,直蹲到夜幕降臨,這一戰才落下了帷幕。

  謝星河與陸箏兩撥人,四五十號人。

  而宋威那邊不過二三十號,結局毫無懸念。

  陸箏他們完勝了。

  打完架,兩邊還談了一會兒,具體談了什麼,謝柳不知道。

  她一直蹲在路邊,被河風吹得瑟瑟發抖。

  直到陸箏和謝星河摟著肩互相攙扶著,徐徐朝這邊來,謝柳才站起身。

  她蹲太久,腿麻了,那種感覺令謝柳五官皺起,咬牙切齒才好不容易忍下來。

  謝星河老遠就看見了她,當即便鬆開了陸箏的胳膊,快步往謝柳那邊去。

  「小柳?

  !」

  他有些訝異,語氣也摻了幾分擔憂,「你怎麼在這裡?」

  這個點,謝柳應該回到家,在溫習功課了才是。

  畢竟明天期末考試,以這丫頭的尿性,肯定會熬夜奮戰,努力複習的。

  她可是立志要坐穩年級第一名的人。

  陸箏也看見了謝柳,腳步加快,很快和他們兄妹匯合。

  和謝星河一樣,陸箏也因為謝柳的出現感到驚訝。

  但他的注意力卻集中在謝柳凍得發紫的唇上。

  男生蹙眉,反手就把自己臂彎里的羽絨服外套披在了謝柳身上,語氣責怪:「大冷的天,你跑這兒來受什麼凍?」

  陸箏責怪的語氣非但沒有引起謝柳的不滿,反倒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暖。

  拂面的風,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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