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期末考結束後,一場大雪悄然而至。

  三天後,謝樹華從綿城開車過來接謝星河。

  巷道被積雪占了,車不好進,謝茂華夫妻便拎著大小包送謝星河去巷口。

  臨出門時,謝星河站在謝柳門口敲了許久的門,想跟她好好道個別。

  結果那丫頭說什麼也不肯搭理他。

  無論謝星河說什麼,怎麼敲門,裡面的謝柳始終不為所動。

  後來謝星河實在沒時間了,便只好單方面的跟謝柳說了幾句體己話,「以後你在學校有什麼事就找陸箏,他會照顧好你的。」

  「小柳,你幫哥盯著點林昭好吧,她很可能就是你未來嫂子,幫哥盯著別讓其他人給拐跑了。」

  屋內的謝柳原本是想哭的,她捨不得謝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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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謝星河至今也沒個正經的,謝柳覺得自己真是白感動了。

  最後謝星河說,「行吧,你不肯出來送哥就算了,哥走了。」

  「不送也好,省得你哭鼻子。」

  這句話說完,謝星河轉身從謝柳房門前離開了。

  聽著門外漸遠的腳步聲,屋內坐在書桌前的謝柳終於有所動容。

  她起身拉開了房門,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蕩蕩的,謝星河真的走了。

  ……

  謝柳去送他時,只看見一個車尾巴。

  她躲在巷口旁邊那棵老榕樹後,直到謝茂華他們折回巷子去,謝柳才從樹後走了出來。

  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父親的車徹底不見蹤影,謝柳才轉身靠在了榕樹的樹幹上。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事已至此,謝柳也只好坦然接受父親心底里並非真正喜歡她這個女兒的事實。

  即便她考了整整一學期的年級第一名。

  父親也沒有誇獎過她一句,甚至來一趟臨川鎮接謝星河,也沒想過跟她照個面。

  想到這些,謝柳扯了扯唇,身子慢慢順著榕樹樹幹下滑,她蹲下了。

  ……

  陸箏來時,謝柳腿已經蹲麻了。

  他是來送謝星河的,想著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交情,好歹也送一送。

  最重要的是謝柳,她哥走了,她肯定會難過。

  所以陸箏來了。

  他早飯都沒吃,便一路小跑過來,結果還是沒趕上送謝星河,只看見了蹲在那棵榕樹底下的謝柳。

  女孩身上穿著卡哇伊的兔兔睡衣,毛茸茸的,看上去很暖和的樣子。

  但她的鼻尖凍得通紅,一看就是在室外呆了太久,被刺骨的晨風吹的。

  他走了過去,在女孩面前站住腳,彎腰從兜里掏出了沿途買的肉包子,對謝柳輕聲道:「還是熱乎的。」

  原本蹲在地上,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謝柳抬起了頭。

  盈盈美目對上男生的桃花眼,她從陸箏的眼眸里,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有那麼一瞬,謝柳生出一個念頭來。

  自己並沒有被整個世界拋棄,至少陸箏還在。

  陸箏的視線還落在她的身上。

  思及此,女孩接過了少年遞過來的熱乎乎的肉包子,狠狠啃了一口。

  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還不停蠕動。

  啃了兩口,謝柳朝男生探出一隻手。

  陸箏盯著她白玉無瑕的指節看了許久,才木訥的問了一句,「幹什麼?」

  「拉我一把,腿麻了。」

  女音委屈巴巴。

  陸箏忍俊不禁,隨後握住了女孩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女孩的手比他想像中要暖和一些,皮膚特別嫩,完全受季節影響變得乾燥。

  只握著她的手片刻,陸箏便耳垂泛起了紅。

  待謝柳站穩腳跟後,他趕緊鬆開了手,掩飾似的將羽絨服的帽子扣上了,側過身沖手心哈了一口氣,「好冷。」

  謝柳繼續啃著肉包子,輕描淡寫的看了男生一眼,揚了揚唇角,「還好吧,今天溫度比前兩天高一些。」

  「是嗎?

  為什麼我感覺比前兩天還冷?」

  「你穿幾件衣服?」

  「三件。」

  保暖內衣加毛衣,外面再穿個羽絨服。

  謝柳踮起腳尖,目光往少年領口打量。

  被陸箏發現後,他避開了,「幹嘛呀,的,眼睛往哪兒看呢。」

  謝柳收回了視線,輕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等到黑燈瞎火的時候,就可以看了?」

  陸箏:「……」

  他臉紅了,莫名其妙被謝柳帶進了溝里。

  謝柳笑意盈盈,她心裡已經沒那麼難受了,就因為和陸箏閒聊了幾句,她就覺得身心舒暢了不少。

  於是謝柳決定和陸箏出去玩,去他平日裡去的地方,把鎮上的風景看個遍。

  ……

  少年如她所願,帶她看遍了臨川鎮大街小巷的風景。

  不僅如此,還帶謝柳去了他經常去的撞球廳和網吧。

  謝柳玩得特別嗨,用陸箏的話來說,她似乎是放飛自我了。

  整個人活潑好動,臉上的笑意就未曾消退過,身上一股子花季少女的朝氣,像含苞待放許久的玫瑰,迎著風雨悄寂盛開著,然後驚艷陸箏的年少青春。

  他陪了謝柳整整一個寒假。

  總算帶她把臨川鎮跑了個遍,以後只要在臨川鎮的地界,謝柳再也不怕迷路了。

  正月十五過後,臨川三中開學了。

  礙於寒假裡一直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關係,謝柳在臨開學的前幾天夜裡,抱著寒假作業奮戰許久。

  這大概是謝柳生平第一次體會熬夜趕作業的快樂。

  趕作業的時候心裡慌得一批,趕完的那一刻,她卻興奮得在院子裡跑了好幾圈。

  以至於大伯和大伯娘還有奶奶都探出頭來看著她。

  謝柳吐了吐舌頭,跟長輩們打了招呼,然後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開學,她起得很早。

  按照慣例,謝柳還是跟著大伯他們去了早餐鋪子,幫忙賣早餐。

  然後掐著時間去學校。

  在離早餐鋪不遠的路口,她和陸箏他們碰面,同行。

  就這麼自然而然的,陸箏和王順、楊東的三人行因為謝柳的加入,變成了四人行。

  他們都知道,謝星河離開臨川鎮前,把堂妹謝柳託付給了陸箏。

  所以一個個也就把謝柳當自己妹妹一樣看待,對她關懷備至。

  ……

  開學第一天,榮嬤嬤做了個決定——調整座位。

  謝柳和陸箏在最後一排坐了整整一個學期,她顯然已經習慣了。

  但榮嬤嬤說上學期其他班裡抓到過幾個早戀的,學校領導已經下達了命令,各班嚴查早戀情況。

  一經發現,雙方都得請家長。

  而且為了防止早戀現象,建議各班班主任讓男女生分開坐。

  也就是像現在這樣,謝柳和林昭成了同桌。

  她被調到了許飛陽的位置,換許飛陽跟陸箏做同桌了。

  調完座位後,班裡一陣鬼哭狼嚎,最後還不是全被榮嬤嬤給喝止了。

  就在塵埃落定的那一刻,陸箏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班主任榮佳瞪著他,「陸箏,你又想發表什麼高見?

  我可告訴你,老師我這會兒還沒吃早飯呢,脾氣很!暴!躁!」

  班裡一陣鬨笑,謝柳也笑了,回頭看著後側方位置站姿還算挺拔的少年,心裡也想知道他這是要幹嘛。

  陸箏一臉無辜,「老師,我就想和許飛陽換個位置。」

  榮嬤嬤瞄了他前面的謝柳一眼,「不行。」

  「老師,我已經整整一個學期沒挨著窗戶了。」

  陸箏死皮賴臉的磨著,「以前的同桌是咱們年級第一名,我也不好意思跟她提要求。」

  「現在好不容易身邊換了個人,您就讓我靠窗坐,呼吸口新鮮空氣還不行?」

  陸箏油嘴滑舌起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反正榮嬤嬤是被他磨得答應了他的「小小請求」,允許他和許飛陽換了一下座位。

  於是陸箏如願坐到了謝柳正後方的位置,成了謝柳的後桌。

  這樣的結果就是,兩個人上課淨搞些小動作。

  陸箏會在上課的時候在謝柳的背上寫字,然後讓她猜。

  一來二去,講台上老師講些什麼內容,謝柳也不知道了。

  但她樂得高興,從來沒有這麼肆意妄為過。

  大概是因為謝柳經常回頭的關係,她和陸箏一起被英語老師點名了,兩個被趕出了教室,在走廊上罰站。

  至此,謝柳終於感到害臊了,那種因為做錯了事情被全班同學矚目,並且被平日裡最喜歡她的老師點名的感覺……是她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感覺很羞愧,謝柳從教室出去時,腦袋低埋著,臉都是紅的。

  ……

  她和陸箏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少年拽著她挑了個遠離窗口的位置站著,恰好有隔壁班的同學上廁所回來,從走廊經過。

  看見謝柳和陸箏兩人發展,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一直盯著謝柳看。

  看得謝柳更加面紅耳赤。

  她真的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相比她的羞愧,陸箏則是一臉「老油條」該有的淡然。

  他站姿挺拔,冷眸瞪了一眼那個一直盯著謝柳看的路過的男生,眼神里含著警告。

  於是那個男生從他身邊路過時,忽然拔腿就跑,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班級教室里。

  走廊里安靜了,應該說整個教學區都很靜。

  偶爾有朗朗讀書聲,或是詩詞,或是散文段落,又或是英語單詞。

  在這些忽遠忽近的讀書聲里,謝柳慢慢平復了情緒,抬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耳邊響起陸箏的低笑,「第一次被罰站?」

  謝柳回了神,側目看他一眼,點頭。

  她自然是第一次罰站,因為她從小就是個乖學生,是那種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小孩。

  不像陸箏,日常就是大小事一起犯,不過是罰個站而已,對他來說簡直等同於家常便飯。

  「想不想玩點刺激的?」

  男生忽然開口,看向謝柳的眼神泛著光。

  那閃爍的眸光勾得謝柳心神動盪。

  她感覺自己若是回答不想,就會錯過什麼,然後在自己這段花雨季節的青春里,留下遺憾。

  所以謝柳重重點了頭,「想!」

  既然都已經被罰站了,她也沒什麼臉面可要的了。

  過去十七年裡,她努力做父母眼中的乖小孩,連童年的樂趣都未曾享受過半分。

  總不能再把青春期的肆意張揚,無所畏懼給錯過了吧。

  「我知道一家水煮魚特別好吃。」

  男生說,「我們從小樹林那邊的圍牆翻出去。」

  謝柳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陸箏抓著手腕躬身從教室窗戶下方過去,徑直往樓道口跑。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剎,謝柳的心跳便開始加快了。

  她黯淡無光的歲月像是被誰劃破了口子,一縷光強硬地從那道口子鑽了進來,然後將謝柳從悄寂的黑暗中解救出來。

  陸箏便是那道光。

  他就是這個世界上和謝柳截然不同的一種存在。

  除了不好學,他的人生其實比謝柳精彩多了。

  每次看著陸箏,謝柳就在想,十七八歲的年紀,或許就該活成他這樣。

  肆意、瀟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算做錯了,也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人總會成熟的,何必急於這一時。

  ……

  翻出學校圍牆的那一刻,謝柳感覺自己像是逃出了一個特別大的牢籠。

  她的身心都解放了,從圍牆上躍下的時候,她甚至迎著風張開了雙臂。

  「陸箏!」

  女音清脆,甜潤潤的,飽含希望。

  剛落地的少年回身,仰頭看向牆上張開雙臂的女孩,他驚艷了兩秒,而後下意識的張開雙手。

  在謝柳躍下高牆的那一刻,陸箏接住了她。

  少年有力的臂膀摟住了女孩的腰身,兩人緊密相擁,連呼吸都近得快要交融在一起。

  謝柳仰著小臉看著男生線條剛毅的俊臉,小臉紅撲撲的,眼神如小鹿亂撞,閃閃躲躲,卻始終逃不出少年那沉甸甸的視線。

  許久,謝柳才聲如蚊蠅地開了口,「你……你打算摟多久啊?」

  她覺得自己再這麼被陸箏摟著,就要血脈膨脹而亡了。

  臉上的溫度已經可以滾雞蛋了。

  陸箏反應過來,急忙鬆手,卻又怕謝柳站不穩,用手扶了她一下。

  等謝柳站穩了腳,少年才徹底退開,退到了離她一步開外的地方,紅暈悄悄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深處。

  後來還是謝柳先打破了這份靜謐的曖昧,上去拍了一下陸箏的手臂,「走吧,吃水煮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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