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抱歉以安, 我……」
謝柳剛開口,便被許以安打斷了, 「叔叔病了。」
單這一句, 便將謝柳後面回絕的話擋了回去。
終歸是有生養之恩的父母,雖然過去的二十幾年裡,謝柳在他們身上感受到的親情甚是微薄, 卻也還是無法做到狠下心, 連父親病了都不回去看一眼。
不管怎麼說,母親生育了她, 自己長大至今所花費的開銷也都是父母擔負的。
謝柳知道, 自己就算真的和父母大吵一架從家裡搬了出來, 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並非真正就能斬斷得了的。
所以她答應和許以安回去, 去陪母親過生日, 去看看病了的父親。
誰讓自己是他們唯一的女兒。
臨走前, 謝柳把食材拎進屋裡,讓陸箏自己點外賣吃。
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裡,明天謝柳在家休息, 再給他做好吃的感謝他送傘的恩情。
陸箏點頭, 倒也沒有阻攔。
因為他了解謝柳, 知道她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
就算謝柳跟她父母關係生疏, 但二老養育她的恩情還是要報答的。
且謝柳家只有她一個女兒, 父母以後年紀大了,她有贍養他們的義務。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 當初陸箏才沒有自私到攛掇謝柳去和家裡人鬧翻。
其實當初的謝柳, 一定願意為他這樣做的吧。
……
謝柳家住在綿城東邊的老城區。
長街短巷是老城區的特色, 挨家挨戶都是複式樓房帶小院子,很有年代感。
如今綿城發展旅遊業, 老城區這邊的復古式建築群,已然成為了城市標誌性建築之一,也算是一個旅遊景點了。
據許以安所知,老城區的房子,現如今有價無市。
謝樹華也是早幾年回國做了綿城市教育局副局長後,分配的住房,才在老城區這邊落地生根。
幾年過去了,得益於夫妻二人的職業效應,謝樹華一家在老城區梧桐巷這一片名氣很大。
畢竟夫妻倆一個在市教育局領導層的人物,一個是市人民醫院婦產科主任。
鄰里都知道謝樹華家是從國外遷回來的,膝下就一個女兒。
不過對於謝家這個女兒,大家知道的不多,也就前陣子謝柳回國,在家裡住了段日子,才和周圍的鄰居見過幾面。
倒也沒想到,鄰居們記性這麼好。
謝柳和許以安剛在家門口下了車,她就被隔壁家出來扔垃圾的一個老阿姨認出來了。
「是小柳回來了?
還帶男朋友回來啦?」
老阿姨熱情,嗓門也大。
謝柳笑著打了招呼,看了眼駕駛座下來的許以安,忙解釋道:「這是我朋友。」
是朋友,不是男朋友。
老阿姨根本不在乎,「哎呀,這小伙子又精神又標緻,可比我孫子好太多了。」
「小柳年紀也不小了吧,好好把握啊。」
謝柳:「……」
她就笑笑,不說話了。
因為知道,解釋了也沒用,人總歸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旁人輕易改變不了。
和鄰居老阿姨寒暄了一陣,謝柳才和許以安一起,進了自家院子。
今天是謝柳母親的生日,大伯一家子都過來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氣氛倒也算融洽和睦。
謝柳和許以安進門時,她媽蘇清和大伯娘李香正在廚房忙著晚飯,父親謝樹華和大伯謝茂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
奶奶陳綏芬落座在單人沙發上,因為上了年紀,耳背眼花,看見進門的謝柳和許以安,半晌沒反應過來。
「謝叔叔。」
許以安先開口打了招呼。
沙發上坐著的謝樹華和謝茂華幾乎同時回頭,看了眼許以安,後者的注意力就集中到旁邊的謝柳身上了。
這是謝柳離開臨川鎮後,謝茂華和她見的第一面。
「小柳回來了,都長這麼高啦!」
謝柳看見他,想起了住在臨川鎮的那些日子,嘴角不由上揚:「大伯,奶奶。」
旁邊的謝樹華皺了下眉,有些在意,自己女兒回家,沒說跟他打招呼,反倒先和大伯、奶奶打了招呼。
加之當初謝柳離家出走,他們父女倆不歡而散……謝樹華心裡默默攢了些許怒氣。
「以安來了,快過來坐。」
謝樹華招呼許以安,對謝柳視若無睹。
父女之間的怪異氛圍,謝茂華一瞬間就察覺到了。
他倒也沒說什麼,只對謝柳笑道:「你哥昨兒開視頻還問我和你大伯娘見著你沒,說要跟你加個微信好友啥的。」
謝柳點頭應下,把東西放一邊後,便拿手機先和大伯加了微信好友。
高考後,她直接回了綿城。
在綿城呆了沒幾天,便去了國外。
這些年除了父母,沒和旁人再有過聯繫。
是以謝柳也有五年的時間,沒有見到大伯一家了,跟堂哥謝星河也斷了聯繫。
和大伯敘了會兒舊,謝柳才知道原來謝星河進了國家田徑隊。
當年高考後謝星河考上了體校,又被國家隊選中培訓,這些年跟隨隊伍世界各地跑,參加比賽,拿了不少獎項。
此前,謝柳對這些事情並無了解,且常年居住在國外,對國內的很多名人名事都不清楚。
所以她聽完謝茂華說的這些,驚得瞠目結舌,許久才喜笑顏開:「堂哥可真厲害!」
「也多虧了你爸,他小子才有今天的成就。」
謝茂華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對謝柳道:「你爸他為了我們這個大家庭,疏忽了你的感受,大伯代他跟你道歉。」
「你看在大伯的面子上,少跟你爸爸計較些可好?」
謝柳噎住,低下眼帘的一瞬,她眼眶泛紅,鼻尖微微酸澀。
其實挺諷刺的。
連大伯都看得出來父親對她的疏忽,父親自己卻不肯承認,始終一副我是你爸,這些年對你已經足夠好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態度。
謝柳也時常想,是不是自己太矯情了。
這世上比她不幸的大有人在,至少她的父母雖然心口不一,但在物質上從未虧待過她不是。
謝柳也不想這樣在乎,但她做不到不在乎,也沒辦法接受父母為她安排好的一切。
「大伯,您把堂哥的微信推送給我吧,我加他好友。」
謝柳抬眸時,眼裡的水色已經褪去了。
她笑著轉移了話題,沒有回覆謝茂華的話。
主要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她做不到心口不一,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
晚飯時,許以安很主動,給在場的每一位長輩都敬了酒。
謝柳的父母對他特別滿意,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只謝柳有種自己是局外人的錯覺。
酒過三巡後,大家準備動筷子了。
這時,主位上的謝樹華看向了謝柳,面色沉了些,語氣也頗為嚴苛:「今天要不是以安去請你,你是不是連你媽的生日都給忘了?」
謝柳正安安靜靜地夾菜,沒想到謝樹華會忽然跟她搭話。
愣了兩秒,她將菜放在了米飯上,停下動作來,抬眸筆直地對視回去。
謝柳淡聲回:「我說不是,您信嗎?」
答案自然是不信的。
謝樹華笑了一聲,面上雖然沒什麼,但笑聲幾分譏諷:「我看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謝柳捏緊了手裡的筷子,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謝樹華岔開了話題,狀似隨意道:「聽以安說,你現在在跟人合租是嗎?」
「還以為離開家後你日子過得有多滋潤呢。」
謝柳擰眉,餘光瞥了眼旁邊的許以安,對他什麼事都跟謝樹華報告這一點,頗為不滿。
「我看你也別追什麼夢了,明天就給我搬回來,乖乖去你媽他們醫院裡上班去。」
謝樹華沒再看謝柳,一副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
可惜,現在的謝柳不吃他這套。
從小到大,謝柳都是這樣被安排著長大的。
念什麼學校,穿什麼類型的衣服,吃什麼口味的東西……都是謝樹華和蘇清替她做的決定。
她啊,不過是他們創造出來的一樣物件。
好像生下來就是為了給他們夫妻倆隨意擺弄,按他們夫妻的喜好塑造成長的。
謝柳想,若是她這一生,從始至終都沒有遇到那個叫陸箏的少年,沒有去過臨川鎮,沒有感受過自由……也許她會願意,在二老的安排下,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可惜她遇到了陸箏,也去過了臨川鎮,得到過自由,感受過做自己的快樂。
就像一隻從小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感受過藍天白雲和清風徐徐。
她又怎麼可能,再心甘情願的回到籠子裡去?
此番謝柳隨許以安回來,也確實是抱著期望回來的。
她期望她當初離家出走,能讓謝樹華認識到他那套霸道的教育方式是錯誤的。
也期望父母能認識到,這麼多年來,他們一家三口的和睦只是表面現象。
可惜事實證明,作為長輩的他們,根本沒有反省過。
也許在他們看來,謝柳的離家出走,和青春期的叛逆一樣。
也許在他們看來,謝柳遲早會被現實打敗,然後乖乖回到家裡,乖乖步入他們為她安排好的人生軌道。
這樣的認知,讓謝柳心裡堵得慌,鼻尖更是酸澀得厲害。
「我不會搬回來的。」
女音淺淡,沒什麼情緒,卻像是平地炸開的雷,震得謝樹華氣血沸騰,怒火中燒。
「你再說一遍?
不搬回來,繼續和那個姓陸的住在一起?」
「謝柳,我看你真是被那個姓陸的迷了心竅了!」
許以安跟謝樹華提起過,說謝柳現在的合租對象是陸箏。
所以謝樹華才想著讓謝柳搬回來住,可不想讓謝柳和陸箏扯上關係。
現如今謝柳拒絕搬回家住,謝樹華第一個念頭,便是覺得她是為了陸箏那個臭小子。
一氣之下,謝樹華將手裡的筷子拍在了桌上:「我告訴你,我和你媽是絕對不會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就那麼個為了二十萬不惜傷害你的玩意兒,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謝樹華話落,謝柳愣住了。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謝樹華,半晌才動了動唇瓣,問:「什麼二十萬?」
「您怎麼知道……我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