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早上八點, 謝柳和陸箏退房離開了賓館,進了附近的一家早餐鋪子。

  兩人各點了一碗麵, 相對而坐, 沉默無言,各有所思。

  謝柳不確定陸箏是否知道她滾下床後跟他共枕眠的事;陸箏則好奇謝柳是幾時醒的,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回到床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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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孕育出的曖昧因子在兩人間擴散開, 以至於來給他們上面的老闆娘, 都誤以為他們是小兩口,還問加了煎蛋的陸箏, 要不要給女朋友也加一個。

  沒等陸箏開口解釋, 謝柳笑著回道:「不用了, 謝謝老闆娘。」

  「那你們慢慢吃啊。」

  老闆娘笑著走開了。

  謝柳收回了視線, 察覺到了對面陸箏的目光, 她吸了口氣, 故作鎮靜地回望過去。

  「怎麼?」

  女音鎮定,底氣很足。

  陸箏愣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 開口:「你昨晚……」

  「昨晚什麼?」

  謝柳打斷了他, 語氣低沉了幾分, 陸箏聽出了些許威脅的味道。

  大概意思是不讓他提昨晚的事吧。

  所以陸箏想, 謝柳是害羞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 改口道:「沒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找人幫忙打掃了我家的房子, 今晚我們可以搬進去住。」

  「吃完面我要去臨川三中, 你要不要一起?」

  謝柳思慮了片刻, 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陸箏去臨川三中,是想去找校領導談一談學校重建的事情, 和公司項目有關。

  至於謝柳,她來臨川鎮是散心的,也是為了找靈感。

  或許回到臨川三中,再走一次學校的林蔭小道,再去教室里坐一坐,能得到些啟發。

  ……

  結果兩人到了臨川三中,被門衛大叔告知今天周三,學生們在上課,外來人員不能入校。

  即便陸箏說明來意,大叔也一副盡職盡責的態度,要求陸箏給校領導打電話,或者讓校領導親自來接他們。

  總而言之,就是為了學生們的安全著想,不讓進。

  無奈,陸箏和謝柳只好先行離開。

  走出一截路後,後者狐疑地看了陸箏一眼:「你來臨川鎮是有工作任務要完成?」

  「是啊,算是出差吧。」

  「既然是來工作的,你事先沒做準備?

  來找學校領導,卻連對方私人手機號都沒有?」

  謝柳皺眉,單從這一點來看,她覺得門衛大叔要是信了陸箏的話放他們進了學校,那才真是不負責任了。

  被質問的陸箏哭笑不得。

  他這次過來,確實沒做什麼準備。

  不過是過來勘察一下,收集材料,然後回去做項目策劃書。

  就在謝柳狐疑之際,男人帶著她繞到了學校後門小樹林那邊的那堵矮牆外面。

  幾年過去了,這堵牆現如今好像比那時候高了一丟,但陸箏攀爬的動作爽利,轉眼就上了牆頭。

  男人騎在牆上,俯身向牆外的謝柳伸出手。

  「來吧,我拉你。」

  謝柳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抽了,竟然真的向陸箏伸出了手。

  和男人掌心相貼的那一瞬間,謝柳的心跳有加速的跡象。

  等謝柳上了牆頭坐穩,陸箏才往下跳,平穩落地。

  然後他站在牆下,回身沖牆上的謝柳伸出手,「下來。」

  謝柳的跟鞋已經扔地上了,她穿著蓬鬆的羽絨服坐在牆上,穿了襪子的腳裸露在冷空氣里。

  看著牆下站著的男人,謝柳有些恍惚。

  她的心跳很快,仿佛回到了記憶深處的某一刻。

  那天天氣很好,她和陸箏被老師趕出教室,到走廊罰站。

  然後兩個人逃跑了,便是從這堵矮牆翻出去,去吃了水煮魚。

  「小柳?」

  陸箏喊了她一聲。

  謝柳回神,只聽男人催促道:「快下來,有人來了。」

  一聽有人來了,謝柳趕緊從回憶里抽身出來,心慌慌地想下去。

  結果腳一滑,徑直撲進了陸箏懷裡。

  因為慣性,陸箏被謝柳撞得連連後退好幾步,後背撞在了最近的一株榕樹樹幹上。

  期間他收緊了手臂,兩隻手分別落在謝柳的細腰和大腿部位,愣是把人抱得穩穩的。

  謝柳也嚇得不輕,臉色微微泛白,兩隻手圈著男人的脖頸,幾乎將他的頭整個抱在懷裡。

  直至陸箏站穩腳,謝柳才睜開眼,臉色慢慢緩過來。

  她也鬆了手,意識到陸箏的臉剛才就埋在她胸前,謝柳紅了臉,氣息跟著亂了。

  想讓陸箏放她下來,卻又礙於自己沒穿鞋,不好開口。

  好在陸箏這時候也緩了過來,靠在樹幹上,沖謝柳輕聲笑了笑:「一會兒放你下來,你腳踩在我鞋面上。」

  「我緩一下。」

  謝柳照做了,腳尖踩在男人鞋面上,不敢用全力。

  陸箏扶著她的腰,悄悄紅了耳根,清了下嗓子,方才將謝柳重新打橫抱起。

  去牆角撿了謝柳的跟鞋,為她穿上。

  事後,陸箏站起身,摸了摸鼻樑,語氣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剛剛……」

  他指的是臉埋在謝柳胸前的意外事件。

  謝柳漲紅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什麼也沒說,徑直往小樹林外走。

  好一陣陸箏才反應過來,趕緊去追。

  「小柳我錯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男人越說越離譜了,謝柳聽不下去了,回身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面紅耳赤的警告:「不許再提了!」

  來臨川鎮才多久,尷尬地事情就接二連三的發生,謝柳覺得自己真的快要待不下去了。

  她現在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藏起來。

  被捂住嘴的陸箏忍不住彎唇,點頭表示答應。

  謝柳這才鬆手,看了他好幾眼,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陸箏去找校領導談正事。

  謝柳則自己在學校里晃悠。

  正如陸箏所說,她的青春在臨川鎮,所以回到這裡後,那些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的詞曲,這會兒如泉水一般洶湧而來。

  因為學校里的每一處,都有青春年少時的他們的影子。

  比如剛剛翻越的那堵矮牆,還有教育區教學樓的走廊。

  念書的時候,課間休息的那十分鐘裡,走廊欄杆上總是趴著一排學生。

  學校規定學生們不許在走廊上追逐打鬧,卻總有人不顧紀律,嬉笑聲一片。

  如今再回到學校,謝柳站在教育區一棵參天大樹下,朝教學樓那邊張望。

  雖是上課時間,走廊里空無一人,她卻還是有種回到從前的感覺。

  謝柳忽然意識到,青春是甜中帶澀的,也是意氣風發的,更重要的是永生難忘。

  好像每個人的青春,都會留下各種各樣的遺憾。

  如謝柳,她那封壓在大伯家床板底下的情書便是遺憾。

  ……

  午飯是校領導請的,謝柳沾了陸箏的光,跟著在鎮上最好的那家酒樓里蹭了一頓。

  飯後陸箏和校領導去學校參觀。

  他們談正事,謝柳便在學校門口的那家奶茶店點了杯奶茶,坐了一下午。

  她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沐著冬日裡的暖陽,拿手機記錄著靈感。

  盤算著等晚上回去,再試著把這些零散的靈感拼湊起來,寫成一首完整的歌。

  夕陽西下前,陸箏從學校里出來了。

  謝柳跟他在奶茶店門口碰面,隨口問了句:「都談好了?」

  「差不多吧。」

  其實只是粗略談了一下,具體的還是要等策劃案寫出來以後,再進一步的洽談。

  話落,男人想到了什麼,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阿爾卑斯棒棒糖,原味的。

  「這個給你,一個女同學給的。」

  謝柳愣了片刻,看了眼被男人塞到手裡的棒棒糖,一臉訝異:「女同學?」

  「是啊,看著像是高三的學生。」

  謝柳看看他,又看看手裡的糖,想了想還是把糖還了回去:「我不要。」

  「怎麼?」

  「這是人家女同學給你的,我吃了算什麼。」

  「我不愛吃這玩意兒。」

  陸箏一臉無奈,「你要是不吃,就只能放著等它過期了。」

  「不然就扔垃圾桶里。」

  謝柳瞪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陸箏站住腳,看了眼被塞回來的棒棒糖一臉茫然:「懂什麼?」

  「什麼意思啊?」

  不就是一顆糖嗎?

  懂什麼?

  「我真是……為剛才送你糖的那位女同學默哀三秒。」

  謝柳煞有介事的閉眼,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

  陸箏哭笑不得,眼巴巴望著她。

  謝柳道:「人家女孩子送你糖那就是喜歡你的意思。」

  話落,她忽然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好像也不止一次給陸箏送過糖來了,什麼棒棒糖,酥心糖,牛軋糖,大白兔……她送他的糖,海了去了。

  「是嗎?

  送糖就是喜歡的意思?」

  陸箏顯然也想起了過去種種,看謝柳的眼神帶了幾許笑意,連語調都輕柔曖昧了不少:「那你以前送我那麼多糖,是得多喜歡我啊?」

  至此,謝柳才恍然。

  陸箏那貨,剛才的懵懂無知都是裝的!

  他這是給她下套呢!

  謝柳漲紅臉,沒好氣地看了男人一眼,卻是語塞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念頭更堅定了。

  陸箏彎唇,笑了好一陣。

  見謝柳紅著臉一個字也不說,他漸漸意識到了自己這玩笑開大發了,連忙正了臉色,沉聲道歉。

  「我錯了,其實這棒棒糖是校長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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