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周接的喬謹的油畫單子,還沒有完成。

  但此刻夏小沐坐在畫架前,根本無心畫畫。

  他擔心夏千柏,主要還是因為之前,家裡來的那個莫名其妙的買畫人,讓夏小沐心裡不安。

  那人明顯帶著某種意圖,而且總讓他想起自己原來世界發生的事。

  夏千柏有社恐症,所以沒有能力經營自己的作品,如果有人想利用他這一點,買下他的畫,蓋上自己的印章為自己揚名,簡直輕而易舉。

  就像自己的上一世,因為是從孩童時懵懂無知,就被人利用了一樣。

  但夏千柏可是40多歲的成年人啊,雖然有社交障礙,基本上好歹是非還是能明白的。

  應該不會輕而易舉的就被人利用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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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打不通可能是沒電了,或者欠費了。

  夏小沐端著調色板,站在畫板前,胡亂調著油彩。雖然不停的安慰自己,但依舊壓不下心中的擔憂。

  對了!

  可以讓家屬院的門衛處劉大爺,幫忙看看夏千陌在家沒。

  夏千柏雖然在那個家屬院住了幾十年,但跟左鄰右舍都沒有過來往,加上他長髮長須,行為怪異,鄰居基本上都是躲著他走。

  夏小沐上次回去,怕夏千柏萬一有事,左鄰右舍的都沒人可以問問,只好要了家屬院門衛的電話。

  電話接通,裡面傳來黃金檔電視劇的聲音。劉大爺粗著嗓子喊道:「誰呀」

  夏小沫:「劉大爺,我是哪天給您買煙的夏小沐。我給我爸打電話,一直不通,能麻煩您老人家去408敲敲門,看看我爸爸夏千柏在不在家嗎?」

  大爺略微不耐煩:「哎呦,這麼晚了,大冷天的外出,還要爬四樓。」

  夏小沫:「真的拜託您,我下次回去跟您稍S市的點心回去。」

  「要啥子點心,給我包煙就行了!」

  十分鐘後,大爺來了電話:「沒在家,敲了五分鐘,都沒人答應。」

  不在家。

  夏小沫心裡咯噔一下。

  「大爺,能再勞煩您看一下,他的麵包車在不在家嗎,就一直停在花壇旁邊那輛。」

  「咋這麼麻煩呢。」劉大爺咕噥道。

  夏小沐趕緊跟他說好話:「我下次回去,一定給您帶兩條中華煙。」

  劉大爺看在兩條中華煙的份上又跑出去了一趟。

  幾分鐘後回來:「整個院子都轉了一遍,沒看到你爸的麵包車。」

  車也不在家。

  這樣的話,夏千柏有可能是開車出去游畫了。

  夏小沫微微安下了心。

  這麼晚了,明天再打電話試試吧。眼前得先把客人的單子趕緊做完。

  他繼續站在巨大的畫板前調色塗色,開始畫畫,漸漸入神。一直到做完最後的調整,發現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一畫畫就忘了時間,站了整整四個小時,這才覺得渾身疲憊。他活動下酸疼的肩膀手臂,連工具也沒有收拾,就半躺在沙發上休息。

  拿起手機,看到路景寒9點多時候給自己發了信息:-我回家晚,你早點休息。

  這麼晚了,景寒哥還沒有回來麼?

  經歷昨晚醉酒後的一番鬧騰,就覺得兩人關係更緊密了些。至少也要當面道個晚安吧。

  他趴在沙發上,想著這些,漸漸的就睡了過去。

  路景寒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2點,他在自己房間洗漱後,去了趟露台,果然看到隔壁夏小沫房間的燈還亮著。

  還沒睡呢。

  略微疲憊的眼睛裡閃出一絲溫柔,路景寒走出來敲響了夏小沫的門。

  沒人回應。

  再敲。

  依舊沒有回應。

  門沒有反鎖,路景寒輕輕按下門把手,就推開了門。一眼就看到窩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睡得香甜的夏小沐。

  房間燈大亮著,畫板上的油彩痕跡還沒有干,用過的油彩筆一個根根排在托盤上沒有清洗,大大小小的油彩瓶罐有的還開著口。

  路景寒輕笑一聲,無奈的搖搖頭,走過去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夏小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的有所察覺,哼哼著叫了一聲:「景寒哥。」

  好像是尋求溫暖一般,往路景寒溫暖寬厚懷裡鑽的更緊,小臉在他灰色柔軟的睡衣上蹭了蹭。

  小奶貓似的。

  路景寒心裡被撓了下一樣,痒痒的。他把人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而後又忍不住的側身躺下,夏小沐立刻就擠了過來,一條胳膊一條腿搭在他身上,如同抱了個大抱枕。

  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路景寒抿起一絲笑意,望著近在眼睛的夏小沐。緊閉的雙眼,密密的眼睫毛小扇子一樣蓋在眼瞼上,細長的眼尾彎處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睡得十分安穩,白淨的臉上染上一層紅潤,嘴巴微微張開,嘴角濕潤。哪有19歲成年男子樣子,倒像是個漂亮的小孩子。

  路景寒輕輕的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吻,緊接著臉頰,嘴角,唇……

  身上除了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還帶著一絲夏小沐特有的清新,忍不住的想多嘗幾口……

  夏小沐感覺到痒痒,皺著眉頭不滿的哼哼了幾聲,抱著溫暖的「大抱枕」,全身往上蹭。

  路景寒停下了親他的動作,小心的躺好,盛滿笑意的眼睛也慢慢閉上。

  ~~~

  夏小沐做夢了,夢見原來世界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一時好奇,跑去參加了一個作品競拍會。

  當他看到自己的作品標著自己老師的名字,在拍賣會上,以一千萬的價格被一名畫商拍走那一刻,

  他終於明白了,這些年老師為什麼會給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幫他打理生活的一切,給他最好畫室,和優越物質條件。

  原來,自己竟是被他圈養起來的幽靈畫手。

  那一刻,他明白了,照這個樣子,他這輩子就只能為老師而畫畫,而藝術圈子裡永遠不會有夏小沐這個人名出現。

  他開始學會獨立生活,計劃著逃離老師的掌控。

  終於還是被發現。

  向來溫柔的老師,突然變得嚴厲:「你以為你的畫能值一千萬?那是因為有我的名聲加持,才會讓它的價值更高。」

  「不相信,你可以試試,標上你夏小沐的名字,看看這個世上有沒有人買你的畫。」

  年僅十八歲的他,什麼都不懂

  他想報警,想找律師,想找身邊的人求救。

  可最後發現,他一個毫無名氣,毫無勢力的18歲男孩說出去的話,沒有人相信。

  也沒有人願意為他,得罪一個早已立足畫家界,並在商界政界皆有重重關係的藝術大師。

  沒有人幫他,自己也鬥不過這樣一個大人物。

  反而讓老師對他的一次次反抗起了殺意。

  那天,他喝過一杯水後,逐漸渾身無力,意識模糊,而老師猙獰的一張臉,越走越近……

  恐懼,無助,想逃離……

  「啊啊----」的一聲尖叫。

  夏小沐驚坐了起來,一臉蒼白,渾身是汗。

  路景寒驚醒,趕忙做起來抱住他:「小沐,怎麼了?」

  夏小沐一時間分不清楚這是哪?

  因為強烈的恐懼不安而急劇的呼吸著。

  那次,他失去意識再醒來的時候,人就站在S大校園裡。後來就……

  他好久才緩過來,慢慢明白這是哪裡,明白眼前一臉焦急,輕輕安撫自己的人是誰。

  他聲音還有些抖:「景寒哥,我……我……」

  「做噩夢了?」路景寒輕撫著他的後背,柔柔的問道。

  「嗯。」夏小沐一點點平復著心情,心中的恐懼感一點點消失,呼吸逐漸平穩。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因一直擔心夏千柏,才會夢見原來世界的事。

  不行!不能放任夏千柏不管,萬一他也是遇到這樣的事怎麼辦?!

  夏小沐慢慢說道:「我擔心我爸。」

  仿佛在本能的尋找安心一般,他慢慢的依向路景寒,最後窩進他溫暖的臂彎,把心裡擔憂一點點講出來:

  「前些天家裡來了一奇怪的人找他買畫,我今天又一直聯繫不上他,所以……」

  路景寒揉著他柔軟的髮絲,給他建議:「要是實在擔心,我們就回去看看他?」

  夏小沐抬頭看他,有些茫然:「可我問了問院裡的門衛,他們說我家裡沒人,車也不在家。」

  路景寒依舊撫摸他的髮絲:「我們先回家看看情況,要是真的不在家,就在問問附近鄰居,總能問出些蛛絲馬跡。」

  他聲音低沉平穩,讓人心裡逐漸安心下來。

  夏小沐點點頭。

  只能這麼做了。

  路景寒摟著他,把他往被窩裡塞:「你再睡會兒,等天亮了,我陪你回家一趟。」

  夏小沐鑽進被窩,望著他問:「周五呢,你不忙嗎?」

  「沒關係,公司的事交代下面人做就行,有什麼事李海也會跟我聯繫。」

  再次躺下,緊靠著路景寒溫暖結實的懷抱,安心踏實。睡意再次襲來,正在沉沉睡過去的時候,突然又睜開眼睛:「景寒哥,你,你怎麼……在我這裡睡?」

  這麼重要問題,現在才反應過來。

  怎麼路景寒就跑自己床上了呢。

  還睡得那麼心安理得。

  路景寒抱著他不鬆手:「你在沙發上睡著了,我抱你回床,然後你就拉著我的衣服,不讓我走。」

  「是,這樣嗎?」

  夏小沐不確定他說的是真的,但確實記得自己在沙發上睡的。

  「別耍賴,讓我再睡會兒,明天還要開車帶你回家。」

  路景寒聲音逐漸變得慵懶,帶著濃濃的睡意。

  夏小沐更問不出來什麼了,蜷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著路景寒身上傳來的絲絲自己喜歡的香水味,徹底的安下了心。

  第二天一早起來,兩人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出發。一路上夏小沐又給夏千陌打了幾個電話,依舊不通。

  平時的道路很順暢,路景寒開的很快,三個多小時後,到達了小城家屬院。

  夏小沐也不顧家貧讓外人看到,帶著路景寒就噌噌噌爬上四樓,拿出鑰匙打開家門。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放的一張紙條:

  --夏先生,你若是覺得價格不合適,我們可以再商量。我出的價格,絕對能讓你滿意,請聯繫我。

  後面是一串電話號碼。但依舊沒有聯繫人名字。

  夏小沐把紙條遞給路景寒:「就是這個人,一直追著我爸買畫。」

  路景寒拿著紙條看:「你見過他人嗎,知不知道他什麼來路?」

  「只知道是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

  「這紙條應該是你爸離開家之後,被塞進來的,我先讓李海查查這個號碼。」

  路景寒拿出手機,把紙條拍下來發給李海。

  又說道:「別太擔心了,至少說明那人沒有跟你爸在一起。」

  夏小沐點點頭:確實是。

  夏小沐又去畫室查看,畫板,畫架,油彩盒,筆筒等一些繪畫工具全都不在家。

  已經基本上確定夏千柏是出去游畫了。

  不接電話應該是手機沒電了,或者欠費停機。

  夏小沐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你家車型是什麼,車牌號是多少?」路景寒拿著手機發著信息,繼續問他。

  夏小沐報給他後,問:「是要查什麼麼?」

  「從你家這裡要出城去外地的話,之有一條高速路口可以進入,高速上的監控可以追蹤到你爸的車所的去向。」

  那不是得要跟交通部有關係才能查得到。

  夏小沐看著抿著唇專心發信息的路景寒,心裡踏實的不行,昨天一天的擔憂,心慌,昨晚的夢中恐懼的,也早就煙消雲散。

  路景寒收起手機:「追蹤車輛信息需要時間,等一會兒才能知道消息,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點午飯?」

  夏小沐對這個小城並不熟悉,周圍的飯館看上一去也都一般,再看看路景寒,身上幾萬塊的大衣,板正的褲子,鋥亮的皮鞋,高高帥帥又貴氣的少爺模樣。

  真不忍心,讓這樣的路景寒坐進外面滿是油膩的飯桌上吃飯。

  他去廚房翻了翻冰箱,發現還有兩盒手工混沌:「要不我給你做飯吃,煮餛飩行嗎?」

  路景寒笑笑:「好。」

  客廳依舊有些亂,沙發上,茶几上還是放著很多外賣盒子,和零零散散的東西。幾天沒有打掃,地上桌子上落了一層灰塵。

  夏小沐知道路景寒一向乾淨,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路景寒倒是很無所謂,大大方方在房間裡這看看,那摸摸,問道:「這就是你長大的地方嗎?」

  不是的……

  夏小沐已經在廚房開始架鍋燒水:「我家有些破,你別嫌棄。」

  路景寒拿起桌子上放到一張夏小沐小時候的照片,喃喃說道:「怎麼會,就是覺得,為什麼沒有再早些遇見你。」

  相見恨晚,應該就是這種感覺。

  夏小沐從櫥櫃裡拿碗的手,頓了一下:再早,你遇見的就不是我這個夏小沐了!

  他敷衍道:「也……不算晚啊。」

  冰箱裡的兩盒冷凍混是樓下市場裡一家店裡手工包的。味道還不錯,湊合招待路景寒吧。

  路景寒他身後,低聲說道:「確實是不晚,你才19歲,我也才23歲,我們往後能在一起的時間,還有好幾十年呢。」

  夏小沐被他一句話說的,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了。

  路景寒很含蓄,到現在也沒有直接說一句我喜歡你。

  突然來一句話,太戳人了!

  這意思不就是一輩字都在一起麼。

  十五分鐘後,兩碗熱騰騰混沌端了出來。

  兩人面對面,坐在年代感十足的木製雕花餐桌上,你給我遞點醋,我給你拿點餐巾紙。互相笑著聊著天,如同生活在一起許久小夫夫一般。

  簡陋陰冷的房間,也漸漸變得溫馨有愛。

  不一會兒,李海的電話打過來了:

  「寒哥,那個號碼歸宿地在一個偏遠山區,身份信息查不出來,應該是非正常途徑得到手機號。我剛給這個號碼發了一個木馬信息,這人還沒點開,目前還辦法控制這台手機。」

  路景寒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還真是可疑。

  沒過一會,給他查夏千柏車的交通局的人,也給他發來了多條信息。

  是夏小沐爸爸車輛監控拍照和追蹤信息。

  照片上顯示:兩天前夏千柏出了小城的高速站。

  路景寒點著照片和信息一張張看下去,夏千柏的行程路線逐漸明朗,直到看到最後一張下高速的照片時,路景寒手指僵了一下。

  那個方向,竟然是李海發過來的手機歸屬地的山區。

  不好!

  路景寒抬頭,看了一眼夏小沐。

  夏小沐正在張口咬了一個混沌,含含糊糊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消息了?」

  路景寒關掉手機,放進口袋裡,淡淡說道:「基本上查出了你爸所去的方向,他去了離這裡三百多公里的山區。」

  夏小沐疑惑:「這麼冷的天,他去山裡面做什麼?難不成是想畫雪景?」

  路景寒跟夏小沐提議:「要不,我們也跟過去找找他?反正明天周末,全當去旅行了,怎麼樣?」

  「旅行?」

  夏小沐奇怪,隨即道:「我沒事,就怕你忙?」

  路景寒:「周末不忙,吃完飯咱們就出發。」

  哇啊,兩個人的旅行耶。

  夏小沐心裡雀躍了起來:景寒哥是故意藉口找夏千柏才這麼安排的嗎?好浪漫啊。

  而且書包里好多套兩件套,還原封不動的裝在裡面呢。

  會……會用到上嗎?

  餛飩湯碗裡升起裊裊的熱霧,這會兒把夏小沐整張臉都熏熱了,紅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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