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靈感來的快，畫起來也快，夏小沐花了兩天的時間，基本完成了《追逐》。
因為上次帶著《日出》去求教謝雯時，不但受到了她的熱情招待，還對作品的問題和建議也一語中的。
讓夏小沐對謝雯產生了信任，同時也有了些依賴的心理。
就像剛畫完這幅作品，夏小沐心裡卻不像以往那般自信，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問謝雯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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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下午六點多，夏小沐怕時間太早，謝雯還沒到家。他翻出那天謝雯的名片，輸入電話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謝教授，您好，我是夏小沐。我又畫好了一幅畫展用的作品，想聽聽您的意見，請問您今天方便嗎？
過了約五分鐘，謝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帶著些試探的問了一句：小沐麼？
隨即又有些慌張：「我，我還要半個小時到家，家裡有阿姨在，你現在過去她會招待你，或者你再過半個小時後過來也可以。」
最後又補充一句：「我很快就到家。」
從上一次去請教謝雯，夏小沐就能察覺到，謝雯對他登門造訪特別熱情，也能看出來那種熱情不是裝的，已經超出了正常待客的禮貌程度。
就這麼欣賞我的才能？
或許是覺得我可愛？
夏小沐摸摸臉，自戀的想。
不管怎麼說，兩次都空著手過去求教不太好。謝教授再怎麼熱情，也沒有免費指導自己的義務，得要表示下感謝。
送點什麼東西合適呢。
水果保健品什麼的太俗了。
高檔女性裝飾品什麼的，現在也沒時間去買。而且謝教授應該不樂意收學生送的貴重禮物。
對了，可以送花。
教授家裡擺放了那麼多盆栽植物，應該會是喜歡鮮花這樣的小禮物。
正好別墅區外的超市下面有家花店，走過有些遠。夏小沐借了王姨平時買菜用的的電動車，急沖沖的騎著就出了門。
花店還營業著，因為要過聖誕節的原因，店頭擺了很多聖誕主題的鮮花束，和各種包裝精緻的禮品盒子。
店員是兩位小姐姐，見到一位長得白白淨淨的小帥哥過來，滿臉笑容的過來招待：「小哥哥是要買花送女朋友嗎？」
夏小沐笑笑，環視著店內各種五顏六色鮮花花束，道：「不是，我想送老師，請問送哪種花合適呢？」
其中一位帶著圓圓的黑框小姐姐，指著各種花束給他推薦：「送老師的話，推薦送向日葵，百合花或者康乃馨，還有非洲菊也不錯。這些花都有寓意著感謝，感恩的意思。」
小姐姐特別推薦百合花。粉黃的花瓣優雅的向四周展開，且清香宜人，確實是很不錯的選擇。
但夏小沐總覺它帶有百年好合的意思，不太想要。
向日葵濃烈張揚，不太適合謝雯的氣質。非洲菊倒是很漂亮，夏小沐猶猶豫豫的時候，眼睛瞄到了康乃馨。
不像百合，向日葵那麼張揚，小小的紅色花朵，緊密的層層重疊，看上去錦繡雅致。就好像是謝雯黑色大衣，圍著紅色圍巾一樣，很搭配。
「送老師康乃馨也合適嗎？」
夏小沐印象中，每當母親節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是賣康乃馨的小姐姐。
圓眼鏡不住的點頭，從花筒里抽出一朵康乃馨給夏小沐：「合適啊。這種花看上去能讓人覺得溫馨，親和，還能表達對老師教道的感恩之情。」
夏小沐點頭讓店員包紮了一束。
翠綠飽滿的莖葉上，一朵朵紅紅的花擁簇在一起，再用質感十足的牛皮紙和彩色絲帶包紮裝飾起來。一團火一樣捧在手裡看起來溫暖極了。
夏小沐帶著花和作品，按響謝雯家的門鈴的時候，謝雯已經到家。
她匆匆跑出來給夏小沐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夏小沐手中捧著的一束火紅的康乃馨。在夜晚的大門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複雜的神色驚望著夏小沐，似乎在尋找什麼不敢相信的答案。
夏小沐第一次送花，對方還是長輩老師，到底有些心虛緊張。
他靦腆的笑著：「謝教授，喜歡」
謝雯喘了一口氣，緊聳的肩膀鬆懈了下來，看上去有些虛脫，她接過花束捧在胸前：「謝，謝謝你。我很喜歡……」
話音未落，她立刻轉身帶著夏小沐往家裡走。
夏小沐有些疑惑，剛才謝雯接過花束的時候，手好像有些抖，是錯覺麼？
進了家後，謝雯說要給他泡茶，讓他先去畫室。
夏小沐已經熟悉了謝雯的畫架，利落的把自己的《追逐》裝在上面後，就開始等。
一旁是謝薇婉上次用過的畫架，上面也卡著一幅作品，夏小沐有印象，那是謝薇婉畫的會展用的作品。
是一幅月下夜景圖，一輪皎潔明亮的圓月占據畫布的正中央，在黑藍的周圍夜幕下發出冷白的光芒。
周圍夜樹森森，斑影蕭蕭顏色，由於冷光和暗影的巨大差別，給看畫人帶來很強的視覺衝擊。使得看過一眼後，如同印在大腦里一般，揮之不去。
夏小沐看的出來，謝薇婉的這幅畫，比著之前青俊杯時的作品，有著明顯的技術提高很晉升。
應該是這些日子受到謝雯親自指導的原因。
真好啊，每天都有謝教授這樣姑姑指導著畫畫，還能享有謝雯手裡豐厚的資源，比普通學生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更多成名的機會。
廚房裡。
謝雯雙手捧著那束康乃馨，蹲在櫥櫃的一角，她全身縮在一起，瘦瘦的雙肩抖動著，發出隱忍的啜泣聲。
幫傭阿姨進去的，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跑過扶她：「我的天，謝教授你怎麼了？」
謝雯雙眼通紅，臉上一大片淚痕。捂在胸前花束，隨著胸口起伏而不斷起伏。
她聲音哽咽壓抑：「你去……你去，給他泡茶，柚子茶。我很快就好，別讓他知道……」
謝雯再進來畫室的時候，夏小沐看她換了衣服，而且額前頭髮有些濕，可能是洗了臉卸了妝，就是眼瞼下有些紅。
「讓你久等了。」
謝雯歉意的笑著，走過去：「這是你的新作？」
夏小沐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點頭道：「是的。」
謝雯輕輕的按了下他的肩膀：「坐下說。」
跟上次一樣，謝雯看了很久，很認真。
夏小沐如同等待著一場重要考試結果一樣，忐忑的等著謝雯的評價。
作品的主題是《追逐》，但名字並沒有寫出來。
是一幅暗色調的抽象畫。
顏色陰沉到令人覺得壓抑。
幾乎看不出方位，層次，甚至毫無世界觀，一切都甚至雜亂，毫無章法。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浮想聯翩，想弄清楚這其中的寓意。
有暗棕色懸崖峭壁上雲梯連綿不斷，直入濃重雲霄。有展翅高飛的黑色雄鷹，有流動著熔漿的一樣萬丈溝壑。
唯一一塊空地上，有一位竭力奔跑的人，他表情猙獰，似乎用盡全力想要追趕什麼。
而他周圍是坐著，躺著，行走的人影，每個人都如同暗影，卻都帶著各種表情，悠閒地，歡樂的，譏諷的，憤怒的……
謝雯看著畫，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真的，真的真的特別棒，……」
夏小沐鬆了一口氣：「可以作為這次畫展的作品麼？」
「可以。」
謝雯點頭問道：「你這幅畫的主題是什麼？」
夏小沐：「目前暫定的名字是《追逐》。」
謝雯一愣，恍然。
她凝視著夏小沐緩緩說道：
「小沐，你在繪畫方面有著常人未及的天賦和實力，你缺少的是只是機會。而且你現在年紀還小，未來有的是時間讓世人認識你，所以不要太過心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
門鈴響了打斷了謝雯的話。
幫傭阿姨接了門鈴，出去開門。
謝雯頓了一下，帶著些試探的跟他解釋：「應該是婉婉過來了。她最近都在我這住……」
「……婉婉最近因為跟路景寒訂婚的事，跟我哥哥嫂子吵架了，這些天不太想回家，加上也要準備會展的作品，住在這裡我方便指導她些。」
一提到這這事，夏小沐就本能的緊張。
謝雯輕輕的拍了她肩膀一下：「吵架的原因，是她讓我哥哥嫂子去找路老太爺取消路景寒兩人訂婚……」
雖然像是在安撫，但眼睛裡藏著擔憂，又帶著些欲言又止的遲疑。
夏小沐心裡一跳，疑惑的向著謝雯望了過去。
謝薇婉主動要求提出退掉訂婚？
為什麼？
難道是景寒哥做了什麼？
「姑姑，家裡來客人了嗎？」
謝薇婉歡快的跑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跟謝雯站在一起的夏小沐。
臉色隨即冷了一下，訕笑著：「夏小沐又來了呀？」
夏小沐也硬著頭皮跟她打招呼：「是，學姐你好。」
謝雯招呼謝薇婉坐下，給她的作品指出了幾個問題後，讓她自己修改著。
又開始認真的講評夏小沐畫。
「整幅畫暗色調太過濃烈，若是稍微加一點點反差色，更能讓人覺得又追逐到目標的希望，比如在這個地方用白色稍作渲染，能給整幅畫在壓抑的基礎上，增添張力……」
夏小沐本想照著她說的回家改，但謝雯已經拿起自己的顏料，擠在調色盤上，選了一直扇形筆刷，遞給他。
夏小沐當即修了起來，他理解謝雯的意思，加上畫是自己畫的，很快找到下筆之處，寥寥幾筆刷下來，畫的整體效果立刻變了樣。
夏小沐心裡不由得讚嘆，真不愧是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繪畫大師，能這麼精準的找到切入點，做出正確的判斷。
謝雯也沒有想到效果會怎麼好，她眼睛裡帶著驚喜的光芒：「太完美了，這樣一幅畫，即便是拿到國際會展上，也能大放光彩。」
夏小沐不好意思的笑道：「多虧了您的指教，還是謝教授您厲害。」
「不，要不你原來的畫的精妙，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效果。我相信這幅畫絕對能在這次畫展上大放光彩。」
謝薇婉抿著嘴望了過去。
謝薇婉自以為有得天獨厚的優越條件和畫家界資源，不因別的，僅憑她姓謝，就能比一般人容易成名。而事實上，謝薇婉的畫在市場上已經有了很高的價值。
她承認夏小沐畫技巧的比她好，但她一直沒有把他看在眼裡。一個沒有門路的窮小子，即便再有才華，沒有足夠的人際關係和資源，在這樣的世上很難成名。
可剛才，姑姑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用心教道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現在給他一個畫展的推薦位，那以後呢。
謝雯每年都會在權威的國際會展上，展銷自己的作品，多年來國際繪畫藝術界的積累了廣闊的人脈。
她若是想推薦一個人，在國際畫展上，是輕而易舉之事。
謝薇婉在姑姑面前表現的那麼努力，那麼乖巧聽話，就是想著希望謝雯能帶著自己活躍在國際舞台上。
可現在，謝雯似乎更看重夏小沐。
謝薇婉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已經失去了路景寒，難道還要失去姑姑麼，失去一舉成名的捷徑麼！
《追逐》已經確定沒有問題。夏小沐跟謝雯告別回家。
剛塗上顏料的畫還沒有干，放進袋子裡容易糊掉。謝雯建議把畫先放在自己家裡一晚上，讓夏小沐明天過來取。
夏小沐離開後，謝雯出去了一趟，畫室暫時剩下謝薇婉。
她狠狠的盯著夏小沐的《追逐》，心中的妒火越來越旺，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濃。仿佛那就是讓她失去所有根源。
她端著調色盤，拿著蘸著顏料筆刷，一步一步的朝著夏小沐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