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頹靡的氣氛被冷寂與黑暗吞沒,搖曳著紅光的蠟燭瞬間熄滅。

  門「吱呀」一聲打開,又無聲無息地合攏。

  黑暗中傳來了步步逼近的足音。

  南汀站在床邊,腿上還纏著墨卡托的尾巴。

  在重重暗影中,神明那昳麗到近乎非人的臉頰越來越近。他暗紅的瞳孔已經拉長成一條細線,羽翼如生長的黑森林般在身後展開。

  魅魔早已嚇得癱軟在一旁,尾巴無力地從南汀的腿上滑下,顫抖著頌念祈求神明寬恕的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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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暗深淵之主,請您、請您饒恕我的罪孽吧……」

  黑暗神並未理會魅魔的祈求,而是逕自走到南汀身前,垂下幽暗狹長的雙眸凝視她。

  南汀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黑暗神隨之朝前踏了一步。她再後退,脊背卻已抵在冰冷的牆上。

  南汀深吸一口氣,想打破這僵持的氛圍,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告訴他,她只是為了救這隻魅魔?

  可她的情感生活,何須向他解釋?

  只不過是上司和下屬間的關係罷了。

  黑暗神殿的律法裡,也沒有「貞潔」的美德。

  正遲疑間,神明修長的手指已經扣住她的手腕,按在了在身後的牆上。

  他微微傾身,長發如黑暗的潮水淹沒她的鎖骨。

  海水沒頂的窒息感攫住了南汀。但她旋即意識到是錯覺,這個神身上的氣場太強,以至於讓她暫時屏住了呼吸。

  神明的長睫輕輕垂落,深紅的眸底藏著一片虛無的霧靄。

  「如果你需要服務,」他聲音低啞幽冷,「我來提供。而不是讓這種低劣的魅魔褻瀆你。」

  南汀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服務?」

  黑暗神喉結微動,低低地喘了一聲,玫瑰色的眼眸緩緩移向旁邊的床。剛才跌坐在床邊的魅魔,此刻已經偷偷溜到了不起眼的牆角,遮住眼睛捂住了耳朵。

  南汀:……

  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越來越小:「冕下,我……之前問您是否提供,只、只是開玩笑。」

  法涅斯的指尖摩挲著她的靜脈,慢條斯理地開口:

  「所以你是在……欺騙神明。」

  黑暗神認真起來,平日的閒散疏懶變作極強的壓迫感,南汀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一時口嗨QAQ。

  南汀莫名覺得有些理虧,卻記掛著墨卡托的傷勢,輕輕掙扎了一下:「……您把我的手弄疼了。」

  她的話似乎提醒了神明。他微抿薄唇,緩緩將大手鬆開,動作優雅地托起她的掌背,將她的手腕放在唇邊輕輕呵氣。

  南汀覺得有點癢。

  神明清冷的唇息拂過血管和肌膚,分明未曾接觸,卻有種若即若離的撩/撥,比吻上去更能勾動皮膚的渴望。

  而他低垂著的睫羽和華美的側臉,更是如奪目的星辰般吸引著她的注意。

  南汀想將手移開,他冰冷修長的手指卻扣得更緊。

  血液在靜脈深處暗涌,體內的黑暗元素經由這裡,緩緩流回心臟。

  明明平時都沒什麼感覺……現在,卻感到心跳的頻率被那些暗元素撥快,仿佛鐘塔的指針在暗夜中漫無目的地飛旋。

  牆角魅魔少年輕若蚊吶的喘氣聲,拉回了南汀的思緒。

  她的眸光從法涅斯臉上移開,看向了黑暗深處的角落。

  只見墨卡托捂著腹部,深黑背帶褲的前襟垂下,白襯衫解開了幾顆扣子,指縫裡滲出了深紅色的血……他的面容看起來過分蒼白,仿佛隨時都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

  南汀的瞳孔微微擴大,猛然掙脫了被黑暗神握住的那隻手,來到魅魔的身邊半蹲下來。

  魅魔的臉頰蒼白到近乎透明,微蹙的銀白色眉毛顯示出了他的痛苦。

  南汀眸光下移,看向少年的指縫。

  在魅魔腹部的位置,赫然嵌著半塊玻璃酒杯的碎片!

  照理說,縱然酒杯脫手摔碎,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道,造成這樣重的傷勢。

  南汀迅速意識到,這是「色/欲」看墨卡托不爽而搞的鬼。

  ——惡魔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好心思呢。

  魅魔的身體並不像普通的惡魔那樣強壯,如果不能得到治療或者補充,有極大的可能會失血而死。

  少年薄而柔軟的唇瓣輕顫了一下,抬起纖長的眼睫,深深看了南汀一眼,粉水晶般的眸底浮現一抹稍縱即逝的滿足。

  隨後,他腦袋一歪,便昏迷在牆角。白皙纖長的手指無力垂落,雪白的長髮上染上了綺艷的緋紅。

  「必須儘快給他治療。」南汀喃喃自語。曾經在深淵的時候墨卡托幫助過她,而更令她看不上的,則是「色/欲」這種報復心極強的行為。

  「你想救他?」

  身後傳來神明冷淡的聲音。

  南汀回頭,眸光撞進一抹綺麗如玫瑰花窗的緋紅里。

  法涅斯的長髮和羽翼染上了濃墨的夜色,面容宛如結霜的神像,削薄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似在淺笑。

  南汀點了點頭。

  「有兩種方法。」黑暗神的呼吸停滯少頃,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第一種,就是殺了他,魅魔的靈魂自會在深淵復甦。」

  「我選第二種。」

  南汀清楚,甦醒之後的靈魂,相當於是一張白紙。

  「和他契約,便可以將你身上的魔力分享給他。」法涅斯的聲音冰冷而優雅,如奏響的大提琴,「但這樣,也需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什麼代價?」南汀問。

  「除非你們之間有誰死去,否則無法解除契約。」黑暗神輕輕眯起眼睛,「而你本可以契約到像『傲慢』那樣強大的惡魔。」

  南汀輕笑了一聲,碧綠的眼眸閃耀著微光。

  「法師之所以強大,不在於召喚物而在於其本身。好了,請冕下告訴我契約的方法吧。」

  「雖然你的選擇令我不悅,」黑暗神從背後握住南汀的手,引導著她彎下腰來,「但我欣賞你的覺悟。」

  南汀的食指被法涅斯用兩根手指握住,伸向了魅魔少年的傷口。

  玻璃碎片劃傷了銀髮少女的手指,她嫣紅的鮮血滴落下來,墜入了魅魔的血中。

  黑暗神又引導著她用手指蘸著血,在地板上勾勒出逆五芒星的符記。

  「接下來我會說出契約的誓詞。」黑暗神說,「你跟我念。」

  「以吾血為名。」神明的嗓音低沉嘶啞。

  「以吾血為名。」南汀重複。

  「以黑暗為證。」黑暗神的羽翼垂落下來。

  「以黑暗為證。」南汀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於此締結契約。」

  「……於此締結契約。」

  法陣上驟然爆發出一陣紅光,又在頃刻間歸於黑暗。

  「恭喜你。」黑暗神音調慵懶,「你契約到了最強大的惡魔。」

  南汀從法涅斯的懷裡掙脫:「你不是說魅魔很弱麼?」

  「有你這麼優秀的主人,他當然是最強的。」黑暗神讚嘆道。

  南汀的心底依舊有些疑慮,但在看到墨卡託身上的傷口逐漸癒合以後,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黑暗神這次居然沒有搞事。

  「他會沉睡一段時間,」黑暗神打了個響指,地上的血跡便一乾二淨,南汀指尖的傷口也已癒合,「而現在——」

  南汀碧眸微動,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該練習法術了。」黑暗神嗓音低啞,「那隻骷髏還在你的空間戒指里,不是麼。」

  南汀點了點頭:「就在這裡嗎?」

  「換一間房。」法涅斯拉起南汀的手,來到了隔壁的房間。

  南汀朝空間戒指里摸,取出一隻脛骨,無奈開口:「放進去的時候還是完整的骷髏,現在居然已經散架了。」

  「等你用黑魔法將它們拼合起來,組成一個具有完整循環的整體之後,」黑暗神極有耐心地解釋,「除非被打壞,否則就不會散開了。」

  南汀一點點地將骷髏重新拼起來。黑髮的神明收攏翅膀,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呼~」南汀吁了一口氣,打量著倚在牆角,比她還要高一頭多的骷髏。

  「先用暗元素包裹住它骨架的連接處,」黑暗神講述起了操縱骷髏的方法,「然後……」

  失敗了幾次之後,南汀掌握了訣竅,手指虛虛點向骷髏的眼眶:「動起來吧!」

  骷髏那可以看到頭骨內壁的眼眶裡,驟然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南汀連忙縮回手,有點慫地後退了一步:「你、你醒啦……」

  骷髏輕輕歪了下頭,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脊椎傳來「噼啪」作響的聲音。

  「我睡了多久?」它聲音喑啞,卻意外的有磁性,「你們又是什麼人?」

  「我是你的主人。」南汀直視著骷髏的「眼睛」。

  骷髏輕嗤了一聲:「我沒有主人,我只為榮耀而戰。」

  「你生前是個騎士?」南汀好奇地問。

  「生前??」骷髏眼眶中的幽火晃動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動了動下頜骨。

  它旋即注意到自己只剩下骨架的身軀,直接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自閉了。

  南汀不願放任他自閉:「你曾經的身份是什麼?有沒有什麼遺憾?我可以替你……」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了……」骷髏敲打著自己的腦殼。

  「好奇麼。」黑暗神俯下身來,在南汀的耳後低聲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他朝身側探出一隻手,冰冷的指尖扣住她的指縫,層疊綿密的翅膀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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