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夜幕幽冷,星河傾垂。夜晚清冷的流雲漫過長橋,白裙銀髮的少□□雅地從橋上走過,身後純白的神殿錯落有致,神術陣綻放的聖光環繞著尖塔上的天使雕像翩然起舞。
「那個教皇…真的是你的信徒嗎?」左右無人,南汀小聲和黑暗神對話。
「……是。」黑暗神沉默少頃,聲音沉靜如夜風。
南汀鼓了鼓臉頰:「他撕開我的衣服,也是您默許的嗎?」
「……」
黑暗神這次沉默得更久。
對於祂來說,這個問題簡直相當於「是不是您主動撕開我的衣服的」。
「……是。」他低啞地回答。
南汀眼尾微挑:「難道您不在意這種事情?」
黑暗神還沒回答,少女就自顧自地推論道:「也是,神明哪裡會在意這些,再說我們也還沒有確定關係。」
「我沒有不在意。」黑暗神說,「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可以向我祈禱。」
「好好好。」南汀決定先答應了再說。
「……你剛才說什麼。」半晌之後,黑暗神的聲音遙遙飄來,「確定關係?」
「沒、沒什麼!」南汀矢口否認,「今天忙了一天,要回去休息了,冕下,我掛了啊!」
「掛…了?」黑暗神不解。
「就是中止通話的意思~」南汀好心情地解釋,提起裙擺跑向空中花園附近的宿舍區。
「咚」——!
南汀捂著腦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鬼鬼祟祟地站在這裡?」
她從花架下的陰影中抄近路時,撞到了騎士長盔甲的胸口。
伊桑冰藍的眸子在花葉濾下的月影中熠熠發光:「……在等人。」
南汀試探:「應該不會是我?」
「……是你。」伊桑低低地嘆息一聲,「教皇陛下他……每日都需要服藥,以抑制精神上的問題。我來告誡你離他遠一點。」
「我似乎又抓到了你的一個把柄。」南汀站在花影的邊緣,冷白的臉頰被月光照亮,霜雪般清冷的長眉微抬,「身為神殿的騎士長,卻在聖城妄議教皇陛下。」
「難道你身上的秘密還少麼。」伊桑冷靜地反駁,「或許我會被送上火刑架,但跟我一起下地獄的若是你,也不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下地獄。」南汀想想都覺得要起雞皮疙瘩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伊桑閣下,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叫我『老師』。」伊桑說,「我現在姑且算是你騎士訓練的導師,自然不能坐視你陷入危險。」
似乎在騎士的意識里,「教皇」等於「危險」。
「……真不虔誠。」南汀搖了搖頭,「你是說,叫你『老師』?」
伊桑深埋暗影的眼尾泛出微不可見的病態紅暈,低低地應了聲:「……嗯。」
「可你還什麼都沒教我呀?」南汀輕眨一隻冷如翡翠的碧眸,轉身就走。銀白的發梢被馥郁的微風捲起,肆意拂過騎士挺直的鼻樑。
伊桑注視著少女遠處的背影,蒼白英俊的臉頰微微泛紅。
南汀自然不知道騎士長又在花架下站了很久這件事。但黑暗神卻是知道的,因而第二天一早,神殿就下發了教皇陛下親自簽署的調令。
【神誕的第一百個千年降臨之際,宗座將於五國境內巡禮,散布神聖的福音。願神光照耀這片土地,願人族興盛。光明在上。】
附錄還有一行小字:
【現將騎士長伊桑等數人提前調往『霧之國』,負責巡禮的準備和安全工作。】
南汀掃了一眼宿舍大門口的公告板,愉快地收回了眼神。
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那位宗座——也就是教皇,要在諸國間巡遊,一年都不待在聖城,伊桑也被支走了。
南汀哼著小曲,踏著輕盈的步伐,朝騎士院走去。
現在還沒有上課,南汀果然遇到了收拾好行李打算離開的伊桑。
她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一路順風,騎士長大人。」
伊桑面無表情:「參與巡禮的學徒名單也下來了。」
南汀微抬眉梢:「所以?」
「……裡面也有你。」伊桑緩緩回答。
南汀的好心情消失了。
一想到要跟那個變態教皇朝夕相處,她整個人都不好了。不過好在現在距離神誕之年,還有小半年的時間,她大可以藉此機會提升一下實力,日後好不那麼被動。
「以後的課程由蘭登代勞。」說話間,伊桑朝迎面走來的一位紅髮騎士招了招手。
「伊桑大人!」年輕的騎士帶著爽朗的笑容小跑過來,「你身邊這位是……」
「蘭登是我的副手。」伊桑朝南汀介紹。
騎士長隨即錘了一下蘭登的肩膀:「喏,蘭登,幫我照顧好她。」
俊俏的紅髮騎士微微歪了下頭:「可是大人,你還沒有告訴我她是……」
「南汀。」銀髮少女朝蘭登伸出一隻手,「很高興認識你,蘭登老師。我是騎士院的學徒。」
蘭登熱情地笑了,用大掌輕柔地包裹住南汀的手:「你好你好!你的名字真好聽!」
伊桑臉上的表情稍顯吃癟,臨走之前,他湊到自己的副手耳邊,陰沉地低語了幾句。
伊桑走遠之後,蘭登才微微挑起長眉,一雙淡綠色的眼眸看向了南汀:「你猜他對我說了什麼?」
南汀微微一笑:「看表情是在警告你?」
蘭登摸了摸鼻子,薄唇間也綻出笑意:「我們的騎士長,可從沒有對哪個女孩動心過。」
南汀反問:「那這是我的榮幸咯?」
蘭登逼近一步,將修長的手臂支在南汀身後的大理石立柱上。他同南汀身形相錯,半長的紅髮沿著臉頰低低垂下,幾乎要蹭到少女白皙的側臉。
「……當然不是。」騎士聲音壓低,多了一分蠱惑,「這是他的榮幸。」
南汀抬眉:「……你離我太近了。」
「是我失禮了。」蘭登後退兩步,以手按胸,朝南汀微微欠身。
今天是「投擲」課。
上課之前,蘭登趕著學徒們繞神殿跑了幾圈當作是熱身。
即便有著黑暗精靈的體魄,南汀仍然覺得有些累。再看穿著盔甲的蘭登竟然好整以暇地跑在她旁邊,頓時加快速度想超過他。
蘭登並不是伊桑那種爭強好勝的性格,他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跟在銀髮少女身後。
跑步結束之後,大家都一頭倒在了神殿的草坪里,只有蘭登半眯著狹長漂亮的眼睛站在陽光里。
同為學徒的諾斯王子側眸看向南汀:「差一點就追上你了。」
銀白長發的少年躺在花叢里,神情恬靜美好。
南汀朝他笑了笑。
「起來。」蘭登走了過來,拿諾斯開刀,「戰鬥的時候可沒機會給你躺著。」
諾斯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被針對了,像塊石頭般一動不動:「戰鬥的時候,騎士可不會逃跑。」
蘭登被氣笑了:「損害草坪要扣除神聖積分。需要我叫戒律修女來嗎?」
南汀歇息了過來,也明白跑完步就躺下對身體不好,蘭登並沒有什麼惡意。便站起來打圓場:
「蘭登老師,我們接下來是練習……投擲長矛嗎?還是射箭?」
蘭登搖了搖頭,眸光從諾斯身上,移到了遠處的一堆石塊上:「先練練搬石頭和扔石頭吧。」
南汀:「……」
她當時怎麼想不開報了騎士院?
「不要看不起這個。」蘭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論是握劍、射箭還是持盾,都需要手臂的力量,這是為了夯實基礎。」
雖然表面上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南汀的訓練任務卻完成得十分出色。
諾斯王子在她的比較下,甚至顯得有些病弱。
面色蒼白的少年搬著一大塊花崗岩,搖搖晃晃地走著,悄悄瞥了一眼情況稍微好點的南汀:「好羨慕你們精靈啊。」
南汀還沒說話,便有一位精靈少女喘著氣回答:「我們精靈……也,咳咳,也就那樣。她是黑暗精靈,體能要更強一些,偏偏身材還比我們好,腰細胸大……」
精靈的lsp發言把南汀給鎮住了,她連忙轉移話題:「不,你們精靈……元素親和度高,是天生的施法者!不過說起來,你怎麼也選了騎士院啊?」
精靈笑道:「因為騎士訓練不用花錢。」
只需要搬石頭鍛鍊:)
南汀:……太真實了。
救療院需要自行制配聖油、捲軸等道具;天使院需要用寶石和名貴的草藥進行天使召喚;聖歌院需要自行購置樂器並保養維護;靈修院需要氪金購買高階的冥想法和呼吸法,各種靈性材料也少不了;至於苦修院……很少有人想去那裡。
這麼一想,好像選擇騎士院還挺務實[笑著流淚.jpg]。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之後,南汀灰頭土臉地來到了教皇的房間。
剛敲門進去,教皇就在門背上給她來了個壁咚。
南汀:「?」
她疑惑抬眸,眼尾微挑。
教皇卻沒有更進一步,而是斯文地取出用金線繡著鳶尾花的手帕,輕柔拭去她額角的汗珠。
南汀抬起手想要接過手帕:「……陛下,這不合適。」
教皇的笑容純潔而神聖:「神的羔羊承受苦難,我恨不得以身代之。」
神棍發言讓南汀微微蹙起了眉頭:「好啊,那你明天和我一起訓練?」
教皇削薄的唇角微微下抿:「……我的身體並不好。」說完,他還抬起白底金邊的寬大袍袖,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
「您……還好嗎?」南汀狀似關切地問。
「我必須每天大劑量地用藥。」教皇頎長的身軀輕輕搖晃了一下,搭在南汀身後門上的那隻手臂一軟,便頹然滑了下去。
南汀連忙扶住銀髮青年的腰。
華美的金邊腰帶正好勾勒出他勁瘦的腰身,南汀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薄而有力的肌肉。
教皇的指尖無力地掠過南汀的眉眼,像斷線的木偶般垂了下去。
南汀想到了自己「神官」這份工作,還是問道:「要給您服藥嗎?」
教皇的下頜搭在南汀的肩上,輕輕點了下頭。
南汀扶著教皇,讓他倚進了桌子前的高背椅里。教皇蒼白修長的指尖顫抖著,指向了桌邊的藥瓶。
「3……」他空靈淡雅的聲音,也憑空多了幾分易碎感。
南汀連忙拿起藥瓶,往掌心倒了三顆銀白色的藥丸,餵著教皇吞了下去。
他薄涼的舌尖不經意間掃過她的掌心,帶來曖/昧的微癢。南汀只當他是病號,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
服完藥之後,教皇的臉色稍好了些。他微微坐直,優雅抬手將散亂的額發理順,隨即雙手交疊放在了黑花梨木桌案上。
「坐。」教皇說。
南汀依言坐在對面之後,教皇又恢復了那副聖潔端莊的模樣:「讓你見笑了。」
南汀搖了搖頭。
只求不要把她滅口。
「我在此次巡禮的人員名單上,加上了你的名字。」教皇用緋紅的眼睛注視著她,眸底似有笑意。
「為什麼?」南汀忍不住問。
「因為我想與你同行。」教皇說,「人類太無聊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空氣陷入靜默。
教皇慵懶地眨了眨左眼,坐姿再次變得不端正,一隻長腿在桌子下悄悄勾住了南汀的腿:「只有這樣,漫長的年月才有了少許趣味。」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南汀按住了教皇的膝蓋,以今天下午搬石頭的手勁。
教皇吃痛地輕吟:「人類的軀殼很脆弱,你……輕一點。」
「是你太弱了。」南汀實事求是地說,「果然,強大的施法者都是脆皮。」
教皇凝視著她的眼睛,輕笑著搖了搖頭:「很遺憾,作為黑暗信徒,我也不會任何光明神術。」
南汀懵了:「那麼在人類五國巡禮的時候,你該如何展示神跡?」
教皇唇角微翹,似笑似嘆:「你過來。」
南汀站起身來,手撫桌案,把耳尖湊了過去。
「我們要……搞事情。」教皇清冷的呼吸拂過南汀的耳尖。
南汀下意識地躲了躲。
「什麼…你居然,不願意麼。」教皇的紅眸中閃過一絲瘋狂,如優雅的暴君般勾住了她的脖頸,懲罰似地輕咬著她的耳尖。
南汀覺得有點痛,又有些舒服。
她誠實地發出了含糊不清的低吟:「住口啊……冕下,不、不會允許這樣。」
教皇依言停住動作:「你說的是哪位冕下。」
「黑暗神冕下。」南汀在心底默默念起了祈禱詞,她現在的興趣還在黑暗神身上,無法容忍這個教皇放肆。
教皇紅眸一凜:「那又如何。」
他的指背從南汀微尖的耳側滑落,挑起她的下頜,仿佛即將吻上她的唇瓣。
而在教皇的身後,一對黑翼在虛空中張開。
黑袍黑髮的神明踏著碎裂的空間,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