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其它地方我可以自己來。」南汀輕聲說。
教皇將藥膏合上,放進了南汀的手裡:「更衣室就在旁邊。」
接過藥膏之後,南汀雙手環胸,生怕背部撕開的衣服掉下去。她硬著頭皮開口:「教皇陛下,您這裡……有多餘的衣服嗎?」
銀髮青年輕笑一聲:「自然是有。」
頓了頓,他斂下清冽眉眼:「但我只對盟友慷慨,你會是我的盟友嗎?」
南汀想了想,忽然走到教皇身前,踮起腳在他的耳邊低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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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雙腿交疊,斜靠在書桌上,他仍比她高了大半個頭。
「你問我信仰哪一位神明?」教皇低低地笑了一聲,用修長的指尖勾起南汀的下頜,「還能有哪一位神明。」
南汀心道不妙。
銀髮紅眸的教皇觀察著她的表情,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他的手指猶如毒蛇般覆上了她的後頸,五指牢牢地插/進了她銀白色的長髮間。
「當然是……」他壓低了聲音,淺淡的唇瓣湊近她的耳尖,若即若離地開口,「黑暗神。」
南汀的瞳孔微微擴大。
教皇居然是黑暗信徒?光明神殿真是岌岌可危啊。
但她隨即鎮定下來。也有一種可能,教皇這麼說是為了試探她。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南汀定定地盯著教皇的眼睛。
那對緋紅穠麗的眸子微微彎起:「當然。」
南汀也試探起教皇來:「您不怕我告訴聖女殿下,告訴其他人?」
教皇勾唇輕笑:「說出去會有誰相信呢。」
「所以你現在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清冷的唇瓣似有似無地掠過精靈的尖耳,「和我同流合污。」
「您必須給我證據。」南汀從教皇的懷裡掙脫,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純白的衣料沿著她的雙肩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線條,一側的肩膀因為今天的傷勢白里泛紅,恍若價值連城的美玉。
教皇將視線移開。他伸了個懶腰,閒適地將雙手墊在腦後,銀髮隨意地垂落在額前,紅眸狹長半眯,反而多了幾分勾人的凌/虐美。
「證據啊。」半晌,他慢悠悠地開口,「你過來一點,我說給你聽。」
南汀盯著他,不動。
教皇遺憾地嘆了口氣:「那麼,我就向黑暗神祈禱,看看祂是否會回應我。」
向黑暗神祈禱南汀倒是不怕,反而多了幾分安心。
教皇拿起手邊的邊角余料,隨意地擺了個水平和南汀相差無幾的祭壇,垂眸祈禱了幾句。
「喂,」他不是很尊敬地開口,「倒是回應我啊。」
黑暗神的聲音懶洋洋地在房間內響起:「這裡是光明聖城,低調一些。」
一天沒聽到黑暗神的聲音,南汀倍感親切。
「冕下,他真的是您的信徒?」
黑暗神沉吟片刻,對南汀說話的語調卻柔和了不少:「……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是。」
南汀不解地歪了歪頭。
這時,教皇卻已經一個手刀拍碎了祭壇,動作乾脆利落。
南汀:「?」
教皇神情自若,仿佛剛才毀滅祭壇的事情並未發生:「現在你總該相信,我們屬於同一個陣營了吧?」
南汀點了點頭,心底卻仍保持著戒備。
「很好,」教皇讚嘆地開口,「我身邊還缺少一位處理文件的神官,你就留下吧。」
南汀推辭:「教皇陛下,我是個學武的,恐怕難以勝任……」
教皇眯起狹長凜冽的紅眸,輕輕抓住了南汀撫在胸口的掌背,纖長的指尖摩挲著她冷白肌膚下細小的血管。
「我可以教你。」
「我還要上課……」
「啊呀,」教皇漂亮的長眉微微蹙起,「這可怎麼辦才好。」
他以手托腮,仿佛在認真思考。
戲精。
南汀在心底暗罵一句。
「你似乎和那位騎士長不太對付,」教皇誘/惑地低語,「需不需要換掉他?」
銀髮青年優雅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南汀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靠您幫助,他也罪不至此。」
「還真是有憐憫之心,我的羔羊。」教皇露出了悲憫的神情,「這樣一來,我似乎更討厭他了。」
南汀的碧眸微微睜大:「您……」
教皇輕笑了一聲:「黑暗神冕下寵愛著你,作為祂的……信徒,我當然也對你有好感。」
聽到這句話,南汀倒是微怔了一下。
如果說出這句話的是黑暗神該多好……可惜,她對這個教皇除了臉之外一點興趣都沒有。
教皇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湊近了些,神情憐憫聖潔:「冕下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南汀:「您不怕祂降下神罰?」
教皇搖了搖頭,俊美的臉上神情自若:「祂是……殺不死我的啊。正如逝去的神無法將自己殺死。」
奇怪的比喻。
南汀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教皇身上謎團很多,理智勸阻著她了解更深。
於是她打算答應下來。
「在您手下當記錄神官,那個……」她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有工資嗎?」
教皇清冷的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或許我可以用自己償還?」
南汀差點沒站穩:「……這、這倒不必。」
「只是一個玩笑。」教皇微抿薄唇,「每個月10,000點神聖積分,怎麼樣?」
「神聖積分」是光明聖城裡流通的另外一種貨幣,可以用來兌換強大的神術捲軸和寶物。像伊桑那種位階的騎士長,如果不外出任務,每個月也只能支取5,000點神聖積分。
南汀欣然同意。
「那就……一言為定?」
「每天下課之後過來,和我一起用餐。」教皇的聲音冷淡空靈,猶如鐘塔上轉瞬即逝的晚風。
*
在更衣室塗完藥膏,換上了神殿制式的長袍之後,南汀向教皇道別。
教皇朝她抬了抬手。
門在銀髮少女的身後輕輕合上。
教皇隨即閒散地窩在了椅中,薄唇微動,仿佛在和空氣對話。
「現在我好像明白你為什麼對她有好感了。」銀髮青年抬起紅眸,看向窗外傾垂的星河,「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她很可愛。」
「你不是我麼。」低沉優雅且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你睡了那麼久,早就已經是過時的『老古董』了。」教皇扯起唇角,「想想看吧,她問你要金幣的時候,你居然沒有——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介意。」黑暗神沉默少頃,「對於我來說這就夠了。」
「我說,你為什麼不向她表白,或者乾脆占有她?我敢打賭她對你有著同樣的心思。」教皇交疊雙手,枕在了腦後,一雙長腿閒閒地搭在桌案上。
「你不該打她的主意。」黑暗神的聲音幽冷如冰,「像我們這種沒有未來、罪孽深重的傢伙,不該覬覦一束光。」
「難道我不是你麼,冕下?」教皇微微歪頭,散亂的銀髮半遮眉眼。
「儘管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神明似笑似嘆,「但你的確是我曾經分割出來的一部分意識。可惜,你現在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
「難道變得像人類的不是你麼,冕下?」教皇微挑長眉,「難道你沒有被人類的□□困擾?難道你不曾體會人類的心動?」
「我沒……」黑暗神否認。
「別忘了我能感知到你的心情。」教皇愉快地彎起唇角,「那個人類的確撥動了你的心弦,不是麼?或許我應該糾正一下,是『我們的心弦』……」
死寂般的靜默。
教皇的眼角輕跳了一下,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抱歉,我……」
「不得不說,向自己道歉是件蠢事。」黑暗神的聲音典雅遙遠,「想想看,如果她知道我們是這樣扭曲的存在,還會像之前那樣毫不設防麼。」
「你不說,我不說,」教皇長睫微掀,「又有誰會知道,或許她能接受和我們一起生活呢。」
「……我不會欺騙她。」神明的嗓音喑啞和緩,「我對她的感情,也沒到那種地步。」
「事到如今,你還是無法正視自己的內心。」教皇慵懶地閉上眼睛,睫羽在微微泛紅的眼瞼處投下扇形的陰影,「果然,你身上的神性還是太多了。」
「這不由你來置喙。」黑暗神聲調漸冷,「她是我的聖女,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教皇歡愉地輕笑,面容有種驚心的美,「那麼,我要追求她。」
黑暗神:「……」
「我覺得你追不到。」
「不試試看怎麼能知道。」教皇將指尖插/進銀白的發梢,一對緋紅的瞳孔在蒼白指節的映襯下更顯綺艷,「冕下,你會支持我的吧?」
「愛情不是遊戲,」黑暗神告誡,「玫瑰的刺也會扎人。」
「那不是更好麼?」教皇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