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南汀微微閉上眼睛。
她一直很好奇,這個男人身上的負罪感和自毀傾向如此之強的原因,如今終於找到了答案。
從前,他身上這些難愈的「頑疾」如同深淵一般,讓她恐懼卻又吸引著她。而她就像提著燈籠的冒險者,想在他心靈的深淵中更進一步,照亮更多難以言說的幽微。
可她看到的越多,便越是被他吸引。她不止一次地告誡自己,停住那該死的好奇心,她喜歡的只不過是他的臉。
——但她生來被他所吸引,正如她也同樣吸引著他。
那本書的結局,黑暗神並不知道,但她卻知道。
光明聖女獲得了「光明」和「黑暗」的神格,成為了新的至高神。祂捨棄了一切愛憎,高高在上超然物外,萬物在祂面前跪拜,無人敢直視祂的面容。
作為事業線的結局,無疑稱得上完滿。
但南汀討厭這種被「宿命」書寫好的結局。
她緩緩扳開法涅斯的翅膀,從他的懷裡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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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是不是想殺了我?」
少女清冷的碧眸里盛滿了星辰。
「你是我的『祭品』,我當然想。」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紅眸如燃燒的薔薇,「但我無時無刻不在克制著這樣病態的欲/望。為了你,我在內心塑造了一個高尚的神像,祂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要對你溫柔一點,摒棄野獸的一面……」
南汀微微怔住:「那個『神像』,不會指的是教皇吧……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精分了?」
法涅斯垂下濃密的長睫,輕聲:「……嗯。」
「但即便是這樣的一面,在面對你時,也開始從內里墮落糜爛。」
「我早就已經沒什麼被救贖的必要了。」他抱住她的膝窩,將臉頰埋在她的腰側,巨大漆黑的翅膀柔順垂在身後,還在微微顫抖。
「和光明神戰鬥的時候,我就在想……」他無聲地彎起唇角,「我多拖住祂一會兒,你就可以無拘無束地過完一生了吧。你會遇到喜歡的人類,和他共度一生,而不是和我這個可悲的怪物。」
南汀遲疑了一下,抬起手,輕撫了一下神明漆黑柔順的發梢。
「……你在說謊。」
法涅斯低低地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雙手扶住南汀的肩膀,定定地盯著她。
「那時我沒有戰勝梅爾維爾的把握,也沒有……你會幫助我的把握。比起你和梅爾維爾在一起,我更願意是別人,因為我憎恨祂。」
「我感覺被你耍了一道。」南汀眼睫微掀,扯住法涅斯的領口將他拖到面前,露出了一個純潔無瑕的笑容。
當她這樣笑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遭殃了。
銀髮少女的身上爆發出騎士的力量,她反手一個過肩摔,便將法涅斯丟進了海里,而後者也沒有反抗。
南汀沒有回頭,直接走了。
這時,一隻濕漉漉的小鳥忽然飛了過來,落在了她斗篷的肩頭。
它用玫瑰色的眼眸盯著她,翅膀上還在滴落著細碎的水珠,可憐兮兮的。
南汀抬起一隻手臂,小鳥便落在了她的手上。她難以置信地開口:「法涅斯……?」
黑鳥一副窘迫的模樣,它很快便飛走,落在了一旁的岩石上,等到翅膀幹了之後才化為原形。
俊美蒼白的青年坐在岩石上,華美的黑色羽翼遮住了大理石雕塑般的身軀。
「原來你是只烏鴉啊。」南汀愉快地揚眉,看到法涅斯落湯雞的窘態讓她的不爽一掃而空。
「……是告死鳥。」黑髮神明低低地反駁。
南汀已經走過來開始摸他的翅膀了:「嗯不錯,真舒服……」
法涅斯的耳尖浮現出淡淡的紅暈,他儘量不去直視她:「別再摸了……」
南汀感到新奇:「你能不能變回去讓我摸啊。」
法涅斯的翅膀輕顫了一下。雖然不情願,他還是磨磨蹭蹭地變回了原形,落進她的臂彎里。
南汀溫柔地輕撫著法涅斯的絨毛,忽然問:「手感不錯。我可以拔下來幾根,當明天婚紗的裝飾嗎?」
告死鳥忍辱負重地點了點頭。
她垂眸看了眼它翅膀上羽毛最多的地方,毫不憐惜地伸手就拔:「嗯,這幾根毛色很好……」
告死鳥輕顫了一下。
等到「折磨」結束之後,它用另一隻翅膀捂著禿了半邊的翅膀,將小腦殼深深地埋在了南汀的懷裡。
「你可以變回去啦。」南汀輕快地開口。
告死鳥不舍地在她的懷裡蹭了兩下,慢悠悠地飛了出去,飛得不是很穩。
它落在海邊,化為一位蒼白的、側躺著的黑髮青年。
他的背後沒有翅膀,身上也沒有衣服。
南汀看呆了。
法涅斯的身材毫無疑問非常完美,任何大理石雕塑都無法將其描摹。海水沖刷著他的身體,月光輕吻著他的長髮。
她有些艱難地移開眼神:「你的翅膀呢?」
「……我暫時不想露出來。」法涅斯低低地開口。
南汀走過去,將斗篷披在了法涅斯的身上。
她坐在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我喜歡你。」在潮汐與風聲中,她輕聲說,「忘記過去的遺憾吧。」
法涅斯的指尖輕顫了一下,順從地答道:「……嗯。」
「南汀。」他抬眸,直視著她的眼睛,「我也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喜歡到這顆心都要滿溢出來。」
南汀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迴避著神明灼熱的視線。
「我對你的愛如潮汐熱烈。」法涅斯的薄唇微微彎起,「但我想,我能克制住……我會將這份愛平攤到世界終結之前,每一天,都對你有著相同的愛慕,既不過分濃烈到讓你感到不適,也不會因為時間而漸漸消失。」
「何必這么小心翼翼。」南汀扯下斗篷,坐到了法涅斯的身上,「我所喜歡的並不是這樣的你。」
法涅斯玫瑰色的眼眸微微睜大。
南汀微微俯下身,吻上了他的鎖骨:「讓它濃烈到燃燒起來,豈不更好?過去和以後都不重要,我只在乎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