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過的人


  「你回來是尋仇的嗎?」雲天道長突然緊緊盯著容青緲。

  「不過是好奇,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催的呀。」容青緲聽著自己的聲音,有一種散漫的味道,這和她之前四年多的農莊生活有關,這種隨意中透著三分調侃的語氣,換做夢魘里的她,是絕對講不出的,「你看,好不好的我得罪了一個姓全的,又被雲天道長一語定餘生,還有個姓孟的胡說八道,再加上那個傲慢無理的簡家小公子,嗯,*****,對了,還有那個明明不姓趙,卻偏偏姓趙的丫頭,以小欺大,一定要和我爭,於是我就倒霉催了,是不是這樣?」

  雲天道長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確定是容青緲?」雲天道長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傻兮兮的。

  「真是沒有禮貌。」容青緲表示不滿的說,「這是我的閨名,你一個道士呼來呼去的,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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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天道長臉上的肌肉抽搐好半天,哭笑不得,這哪裡是那個軟弱可憐的容青緲,這根本就是一個看著溫柔實則辛辣的悶毒之人。

  「你鬥不過趙姑娘。」雲天道長長長出了口氣,輕聲說,「本道的師父曾經受簡王妃的請求特意幫你卜過一卦,因為簡公子從小便厭惡你,而簡王妃卻選中你做她的兒媳,簡王妃初時是懷疑你二人可能八字有些不合,想要請我師父略微調整合一下,但師父占卜後卻說,你們二人天生命數不合,要麼你死在簡公子手中,要麼他死在你手中,只有這樣,你們二人才可以從此生起再無瓜葛,不然,生生世世你們二人必定是冤家聚首不得善終,我不過是幫你,反正他也不喜歡你,你再怎樣也不是趙姑娘的對手,你這一世死在簡公子手中,再重新投胎個好人家,與他再不相逢,說不定還可以有圓滿的來生。」

  容青緲點點頭,「嗯,有道理,要是他死在我手中,他必定投胎在前,我死的時候,他早已經老邁,但要是我依然投胎富貴之家,說不定他還是會瞧上我來世的家產,所以,你們覺得我死在他前面最好,那樣,他投胎的時候,我必定已經是老邁,再瞧得上他他也不可能娶一個老邁之人,所以也就斷了我們之間的糾葛,你師父果然是聰明,教出你這樣一個徒弟也果然是聰明的很。」

  雲天道長一臉的茫然,面前這個容青緲,竟是如此的言語辛辣!

  「這是本道的師父親自占卜,說你命數可憐,特意送了這串手鍊給你幫你避過一些劫難,說你天生陰邪之命,送你之前還特意重新清洗,焚香禱告,然後送給你。」雲天道長認真的說,「本道還是第一次見師父這樣認真。」

  容青緲想了想,突然想到,夢魘里,自打她帶了這個手鍊開始,似乎是平安了一段時間,全煥的事情被壓了下去,她也順利嫁入簡王府。

  但接下來,她的身體一直不好,時不時的生病,常常會睡不好。

  她嫁入簡王府的時候才十六歲,那個時候的趙江涄還是個小丫頭,偶爾會跟著母親去簡王府探望她,和身體倦怠的她相比,總是那樣的活潑可愛,喜歡纏著簡業,母親有時想和她說說話,也會有意讓趙江涄纏著簡業離開,免得有些話不好說在簡業的當面,那時,她還甚是感激趙江涄這個所謂的表妹。

  不過,後來,這個趙江涄也長到十六的時候,她便多了一個共同伺候簡業的好妹妹,從那個時候,她被困後院再也見不到簡業,最後一次見到簡業是在簡業迎娶趙江涄的那晚,她磕破了頭,昏迷,然後被鎖在後院足不出戶的煎熬度日,兩年後,二十六歲的她被用一卷破草蓆裹著丟到亂墳崗。

  此時,夢魘里,這個時候她已經是二十六歲的女子。

  但是,她的心智並沒有二十六歲時該有的成熟,她甚至覺得,夢魘里二十六歲時的自己,甚至沒有農莊裡十一歲的自己安靜從容,不過是一個軟弱被人欺負的富家小姐,一直被蒙在鼓裡被人利用。

  「你既然能寫出趙非江三個字,自然是知道了其中的秘密,雖然那個人如今依然是關在天牢里,但你一個柔弱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雲天道長猶豫一下,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說。

  容青緲並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盯著面前的爐火,手中的扇子慢慢的扇動著,雖然衣衫尋常,卻並沒有可憐之態。

  其實,雲天道長與容青緲的交往並不多,見過幾面,確實是個容顏精緻的女孩子,家中有錢,爹娘兄長疼愛,生得嬌弱,心底善良,沒有心眼,不然也不會被人利用,聽到她死的消息時他還嘆息了幾聲,做夢夢到了似乎才七歲時的她,一臉的清純微笑,天真爛漫,卻又隱約的透著聰慧。

  他還在奇怪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容青緲卻突然登門拜訪。

  她的死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的,雖然簡王府沒有為她舉辦葬禮,但,趙江涄要她死,她斷斷不會活得下來,趙江涄身邊隨便一個護衛都可以殺了她。所以她的死是大家似乎知道但不能確定的,大半的還是把她當成一個被關在後院的不受寵愛的女子,就如同皇宮裡的冷宮一樣。簡王府算是個和皇軍有些相似的地方,標準的皇親國戚,所以無人敢多嘴。

  因為容青緲一直沒有說話,雲天道長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只好也保持沉默,下意識瞧著容青緲的臉,想要從她的面容和表情上瞧出些什麼,容青緲雖然臉上有些憔悴之態,卻眉眼依然精緻,跳躍的燭光下,表情從容沉靜,仿佛沉浸在一個無人可以獲知的世界裡。

  雲天道長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真的是容青緲嗎?

  他覺得他已經懷疑好幾次了,面前這個女子究竟是不是容青緲。

  「我要回簡王府。」容青緲動作從容優雅的泡了壺茶水,為自己倒了杯,然後又給雲天道長倒了一杯,語氣平和的說,「容家已經沒有了,總不能流落街頭吧,只是此時夜深,風雪之時,還要麻煩雲天道長尋輛馬車送我回去,好不容易從地獄裡回來,死不得,也只好活著。」

  夢魘里的自己雖然軟弱可欺,但卻是個勤奮好學的人,而且時間多到無法打發,為了可以讓簡業喜歡自己,自己可真真是下了功夫學習這些個東西,琴棋書畫也好,待人接物也罷,她都願意下了功夫的學,學到最好。

  如今回來了,雖然依然是狼狽不堪,卻沒有失了該有的從容優雅。

  「你已經死了。」雲天道長呆呆的說,「而且,你,你回去之後,趙姑娘也不會放過你的,只不過是再回地獄。」

  「沒事。」容青緲淡淡的說。

  腦子裡想,死也不過就是做了場惡夢,睜開眼,也許還是農莊的山洞,全當串了個門,反正她也弄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夢魘里醒來回到七歲,然後十一歲的時候再重返夢魘到了臨死之時,這天意所為的事她可是弄不明白,既然又回來了,就遇事解決事情吧。

  最重要的是,她聽到雲天道長和她說,她的爹娘和兄長其實沒有死。

  這可是個大好的消息,既然沒有死,他們會在哪裡?

  這個問題此時問雲天道長,他肯定是裝作不知道,她不問,雲天道長也許會心裡藏不住話全都說出來,也不急在這一時,反正就算是現在她知道了,也無法見到爹娘和兄長,因為既然是雲天道長說他們沒有死,那爹娘一定是被簡王府或者江侍偉所控制著,兄長一定是逃掉了,她也無法救他們。

  雲天道長嘆了口氣,「你確定要回去?」

  「是呀。」容青緲微微一笑,「不然,我能去哪裡?容家成了廢墟,二哥不知躲在哪裡,爹娘和大哥生死不明,我一個柔弱女子,難不成要流落街頭乞討為生?我才不要,好歹閻王也和我說了許多的事,我怎麼著也得拿這個當成條件為自己謀個安穩吧。不然,我哪裡會第一個先來見你?對了,這串手鍊還給你吧,你的師父也不是個好東西,閻王和我說,這手鍊是件壞東西,你的師父是個心中黑暗的混帳東西,真真是糟蹋了道家的好名聲,你可千千萬萬的不要學他,當面君子背後小人。」

  雲天道長一臉的呆愣表情。

  容青緲把手鍊褪下來丟到桌上,她可以確定,她重回七歲得到這串手鍊的時候手鍊一定沒有毒,如果有毒,錢德培早就發現了,但在夢魘里,這串手鍊交給她的時候一定是被下了毒的。

  夢魘里,錢德培沒有得到容家白大夫的醫術秘籍,雖然有些醫術卻算不得高明,所以沒有發現。

  能夠教出孟龍輝那樣的大夫,雲天道長的師父絕非尋常騙人的傢伙。

  「你在簡王府眼裡,甚至在京城裡大部分人眼裡,都已經是個死人。你根本進不去簡王府,尤其是你現在這個模樣。」雲天道長嘆了口氣,「你去了一趟地獄,這回來還是一樣的單純無知,就你現在這個打扮,根本靠近不了簡王府的大門,根本不用趙姑娘出手,門口的奴才就會亂棍打死你。」

  「呸!」容青緲面帶三分不悅的說,「你個臭道士,就不能說句好聽的,連閻王都同情我被人陷害,是個倒霉催的,要不是你當時起意要用我來替趙江涄籌劃美好的人生,何苦著我要如此被人陷害,不說在你臉上,你還真當我不知道這其中的是是非非,是不是?」

  雲天道長臉上一紅,這到是真的,用容青緲為他們的小主子趙江涄籌劃的計劃確實是他和孟龍輝商定的。

  「我自然不會走正門,死人哪裡有走正門的?」容青緲故意說,「這雲天道觀我可以出入自由,簡王府也一樣,我是死過一回的人,有著你們這些活人不知道的神奇本事,雲天道長,咱們以後還要多多打交道,你自己可要好好的惦量惦量如何做。」

  「我不會說的。」雲天道長立刻滿口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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