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院子裡有鬼火


  容青緲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說「若是你違背此諾言,反正我是死過一回的人,再死也不過是去閻王那裡串個門再回來,但是,你,可就沒這樣的好運氣了,嗯,說這些你必定是不信的,這樣吧,若是你再心存害我之意,這一輩子就都不會再有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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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天道長立刻一摸自己的鬍子,這可是他的命根子,他愛美髯,這無人不知,這個可惡的容青緲,竟然用這個來威脅他!

  「真是惡毒的很。」雲天道長嘟囔一句。

  「這叫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容青緲語氣平和的說,「閻王和我說,以後呀,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鬼都見過,閻王都聊過天,這天下你還怕誰?是不是這個理呀,雲天道長?」

  雲天道長乾巴巴的笑了兩聲,自個都聽著自個的聲音乾澀無比。

  雲天道觀的馬車停在離簡王府後院還有一百米的地方,容青緲掀開車簾從馬車上下來,「你們回去吧,和雲天道長說聲謝謝,還是麻煩他了。」

  趕馬車的是老道士,忙不迭的點頭,急匆匆的趕了馬車離開,這個女人趙是容青緲?那個已經被小主子弄死的女人?

  「她說她打地獄裡溜達了一趟,閻王說她命不該絕,所以她回來。」雲天道長叫他進去送容青緲離開的時候是這樣說的,「你趕了馬車送她回簡王府,她如何吩咐,你便如何聽從,且不可存了心思通知主子或者簡王府的人,此事她不說,我們便當她從未來過這裡,免得也去閻王那裡溜達一趟,可不是每個人都有好運氣去了再回來。」

  他還真是不信,瞟了這個衣衫破舊,一身腐臭味道的女子好幾眼,心想,這不曉得是哪裡冒出來的乞討女人,腦子裡出了點毛病。

  但這個說她是容青緲的女子坐進馬車裡,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對他開口說「你是個淨過身的公公,我不想你已經殘缺,還要丟了性命,我知你不信雲天道長的話,但,你的身份我此時說出,你當信我也是在閻王那裡聽了些消失,你回去和雲天道長說,我也留了心思的,若是我因雲天道觀有半點閃失,世人必定知曉你們與江侍偉那個混帳東西的關係。」

  他是淨過身的公公,這件事容青緲是如何知道的,這件事,雲天道長自然是斷斷不會和容青緲說,而且她脫口說出主子的名字,說得這樣隨意,還真是讓他後背直冒涼氣,心中已經全信了雲天道長的話。

  她是已經死的人,但還有影子,可以和他們說話,知道他們的一些事情,就算是她萬幸在亂墳崗里逃了出來,以她單薄的身子,就這樣寒冷的天氣,她該早早的就凍死在路上了,哪裡可能到了雲天道觀。

  而且,她是如何知道主子和頂著趙家庶出姑娘之名的趙江涄是自個主子的親生骨肉,寫出趙非江這三個字的?

  最要命的是,當時送容青緲去亂墳崗的人中就有他!他可是親眼瞧著已經死掉的容青緲被丟在亂墳崗,他們還沒有離開,已經有幾匹飢餓的野狗遠遠的瞧著,他們轉身的時候,野狗們就已經圍了上去,這都好幾天了!

  按理說,就算是她沒死,也應該被野狗們啃的沒有了皮肉只余骨頭。

  越想越怕,老道士狠甩了幾下鞭子,催促馬車加速前行。

  聽著馬車離開,並逐漸遠去的聲音,最後只餘下周圍的風聲和落雪之聲,雪花不大,但很冷,打在臉上很疼,她的衣衫單薄,雲天道觀里全是男子,也沒有可以更換的衣服,不知道那個關了她兩年的後院此時還有沒有可以更換的衣服,反正她記得沒有人在跟前伺候她。

  但願,夢魘里,還活著的錢德培和蓮香能夠躲過一劫,只是可憐了秦氏,因為她送了性命,是她自己太過軟弱,害得這些對她好的人下場可憐。

  她不能走前邊正門,正如雲天道長所說,此時若是她走了正門,不用走到門前,府門前的奴才就會上前將她亂棍打死,根本容不得她說話,更何況她是被趙江涄所害,就算是他們知道她是容青緲,也一樣不會手下留情,反而會出手更恨,她會死的更快。

  但是,她知道,後院也有小門,雖然常年鎖著,而且,沿牆有樹,她完全可以爬樹進去,反正後院,十天半個月的也沒有人去看,簡王府的院落尋常人也不會靠近,她就算是砸了後院小門的鎖也不會有人發現。

  不過,她還是決定選擇爬樹進去,這樣,她可以正大光明的面對簡王府的人,給他們來一個抵死不承認她死過!

  她要看看趙江涄再見她是何種情形。

  突然,她覺得回來還是一件蠻刺激蠻有趣的事,反正,此時再死她一點也不害怕,而且她還期望著可以死在簡業手中,這樣,夢魘再醒來,她依然回到農莊的時候,她將與簡業再無交集,這才是一件值得的事。

  有風有落雪,又已經接近午夜,這個時候,周圍連只野貓也瞧不見。

  容青緲一步一步走近簡王府的後院院牆,看著黑暗中模糊的院牆,曾經,這裡在她眼中是無法逃離的牢籠,如今再看,她可以簡單的爬進去。

  那些樹,沿著院牆栽種,她選了一棵不是太高,但枝杆粗壯的樹,樹木雖然種的離院牆有些距離,但枝叉伸向院牆裡面,可以從上面走,然後到了院牆之上,再選擇另外一棵樹的枝叉,再從另外一棵樹下到裡面。

  這些事,是夢魘里她想也不想的,夢魘里她想的只是如何讓簡業喜歡她,她做的全部事情都是為了討好那個可惡的簡業。

  這個時候的簡業應該是三十二三的男子,印象中,她最後一面見他,他看起來英俊瀟灑,冷漠無情,卻不能否認他確實玉樹臨風的讓人不能不喜歡,這樣想,雖然夢魘里她喜歡的是個混帳東西,卻也是個有模有樣的混帳東西。

  後院漆黑一片,什麼也瞧不見,不過,容青緲已經適應了黑暗,再加上她極其熟悉這裡,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就走到了她所住的小屋,門虛掩著,一推開,一股子清冷的空氣帶著淺淺塵意撲在她面上,她下意識扭了一下頭,掩著口輕輕咳了幾聲。

  這裡,比農莊實在是差太遠了!

  掏出在雲天道長房間裡拿到了火石,打著,點亮了桌上的蠟燭,掃了一眼四周,雖然已經離開這裡在夢醒後的世界裡活了四年多,這裡的一切,她還是熟悉的很,想要看什麼找什麼,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

  房間裡東西不多,有些小小的凌亂,最後一個月的時候已經沒有奴僕照顧她,錢德培帶著蓮香匆匆離開,之前除了每隔兩三天有人送些飯菜,不讓他們主僕三人吃飽,但也不會讓他們餓死的困著他們外,那些人從不進來這裡,只將飯菜通過前面與這裡相通的門縫裡放進來,所以沒有人知道這裡面的情形。

  拿著燭台四處轉了轉,這裡黑燈瞎火的,又偏僻,又是這個點,沒有人會發覺她又回來了,她也沒打算在這裡遇到什麼人,她只是想要找件換洗的衣服將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再燒些熱火,好好的驅驅身上的寒氣。

  這些事,她在農莊的時候出於好玩全都試過,農莊裡的日子,她一邊避開所有的是非,一邊在秦氏、蓮香和錢德培的陪伴下學著如何活著。

  這裡沒有木柴,不過,沒關係,沒有木柴,就尋些這裡沒用的桌椅燒掉燒水取暖,反正這些東西有一些是容家嫁妝,而且,簡王府有錢,就算燒了整個後院也費不了多少錢,好東西不會放在這裡,全都拿去討趙江涄的歡喜了。

  就算是再名貴,能抵過活著的命嗎?她死了,這些東西她也帶不走。

  離開雲天道觀之前,她在雲天道長那裡吃了些點心,並不覺得餓,又喝了些茶水,也不覺得渴,她並不擔心之後會餓著渴著,水,她會自己燒,吃的更不必擔心,或者讓簡王府的人送,或者自己出去找雲天道長要。

  是他設了圈套害她成了倒霉催的,如今她沒死,自然是要讓雲天道長也知道知道什麼叫倒霉催的,折騰一下大家似乎也是有趣的事,正好可以打發夢魘醒來前的時間,不然,再悲苦的活著,可真是丟人啦。

  尋了一些桌椅,小廚房雖然很久不用了,但斧頭等物件還是在的。

  劈了些桌椅當木柴,點著火,院裡有水井,拿了木桶提了些水倒進鍋內燒熱,將之前自己用過的木桶拖到爐前,熱水舀進木桶內,再提些涼水倒進鍋內繼續燒熱,讓火燒的旺旺的,找到的換洗衣服搭在一邊。

  容青緲覺得泡在熱水裡,整個人突然很放鬆,也很舒服。

  不論她可不可以再從夢魘里離開,她會不會再次丟掉性命,她都不再害怕,她知道,或者是死掉再也醒不來,沒有什麼痛苦悲哀,或者是睜開眼再回到農莊,她繼續過她清靜逍遙的日子,要是不死,那就在這裡活到離開為止。

  以前,她是害怕的,尤其是到了晚上,這裡沒有人的時候,她是不會點燈的,她會把自己埋在黑暗裡,但是,越是那樣,耳朵對聲音的聽力越敏銳。

  現在她不會了,想一想,她已經生死一個輪迴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微微閉上眼睛,容青緲長長吁了口氣,什麼也不再去想。

  進忠揉著眼睛,睡意惺忪的從房間裡走出來,差一點和正朝裡面走的進喜撞在一起,嚇得他一聲驚叫,只喊出半聲,想起裡面的主子還沒有洗漱,硬生生的把後面的半聲咽了回去。

  「怎麼了?」進喜怔了怔,不過是二人差點撞在一起,進忠的反應也太強烈了一些,似乎是遇到了鬼。

  進忠大口的喘氣,拉著哥哥急急的走到外面,呼吸著有些清冷的空氣,四處里瞧了瞧,特別的看了看那處已經沒有人的院落,這裡離那裡有些距離,其實什麼也瞧不見。

  「你發什麼神經呀?」進喜皺了皺眉頭,「大清早的和撞見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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