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還有一位貴客
「下一步她會一心尋死。」容青緲輕聲說,「當年,我便想一頭撞死,那樣便不會再難過。但是。」
正在這時,坐在地上的李媽媽竟然站了起來,一頭撞向棺木,大概是體力不支,她第一下只是撞破了頭,有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卻沒有死。她竟然再次爬起來,繼續用頭去撞棺木,發出悶濁的聲響,守在棺木一旁的奴才這才反應過來,上前拼命的抓住她。
但此時李媽媽的力氣卻突然變的極大,用盡了氣力的亂踢亂踹,抓傷了那個奴才的臉和手,發不出聲音,只在喉嚨里咿呀不斷的吼叫,然後拼命想要再次撞向棺木,嚇得其他的奴才一起衝上前抓住她。
最早抓住她的奴才惱怒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你什麼東西呀!」
此時的李媽媽已經頭髮凌亂,滿臉鮮血,眼神遊離,如同一個激怒的野獸般,那個打她的奴才剛收回手,她卻突然的掙脫所有人,猛的撲向那個打她的奴才,嘴裡罵著,「你竟然敢打我!」然後一口咬在那個奴才的脖子上。
容青緲的身體微微一顫,閉上眼睛,在李媽媽這個女人清醒前,她一定會做出許多可怕的事情,她是真的在意死掉的曹天安,只可惜,她再在意,棺木里的曹天安也不會知道了,她再也沒有機會解釋和讓曹天安知道了。
其他的奴才嚇了一跳,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眼見著那個奴才脖子裡鮮血直冒,李媽媽卻依然不肯鬆口,那奴才拼命掙扎,聽到一聲悽厲慘叫,那奴才捂著脖子原地跳腳,李媽媽嘴巴上全是鮮血,竟然是生生的撕扯下那個奴才脖頸上的一塊肉來。
「媽呀!」趙江涄眼睛一翻,她是聽不到,但她看得到,竟然生生的被嚇昏過去,小倩沒來得及反應抓住她,她已經撲通一聲直接的摔倒在地上。
幸好這個時候,因為簡王府簡業和容青緲在這裡,依著規矩,其他的人要麼被暫時擋在門外,要麼已經離開這裡,似乎是之前有人吩咐過,打從簡業和容青緲進來開始,就再也沒有人進來,他們進來不久,其他在場的人就已經全部離開。
容青緲猜到這一定是江侍偉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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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簡王府的人在這裡,也許是因為她也跟了來,江侍偉不介意她看到這一切,也許他甚至是希望她看到這一切,因為他相信她也是恨著李玉錦的,因為她爹娘的事。
大概,在江侍偉眼裡,李玉錦不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是一個毀掉了他一生的惡魔。她生了他並不是為了愛他讓他好好活著,就只是為了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的惡魔,比死神還可怕的惡魔。
那麼,也許江侍偉就在附近,看得到這裡發生的一切,如果是這樣,他一定會派人,或者親自出面來見見這個瘋癲的李媽媽。
「她是誰?」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陰冷,帶著陰鷙的殺氣。
果然江侍偉就在附近。容青緲靜靜的想。
有幾個奴才也聽出了江侍偉的聲音,立刻分散開,有人立刻去關了院門,吩咐門口守著的奴才閉門謝客,有些人衝上前想要制服瘋癲的李媽媽。
「讓她哭。」江侍偉從棺木後面慢慢走出來。
也不知道他是突然打哪裡冒出來的,如同一道陰影,一身黑衣,戴著大大帽沿的黑色帽子上面垂蒙著黑紗,從頭到腳全是黑,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皮膚,包括他的手,也戴著黑色的手套,仿佛把自己完全的藏在黑色里。
幾個準備衝上前制服李媽媽的奴才收住了腳步,但一直警惕的看著仍然瘋癲的李媽媽,有人帶了那個哀嚎的奴才離開,那個奴才離開的地上一路鮮血滴落,容青緲想,血這樣流,他還活得了嗎?李玉錦可真是夠狠的。
江侍偉就那樣站在那裡,靜靜瞧著那個瘋癲的李媽媽,沒有人知道面紗後面的那張臉上是如何的表情,但是,容青緲覺得,那一定是一張在笑的面容,因為,那張臉,五官原本就是糾結的,笑是在苦笑,哭是在瘋狂的笑。
李媽媽卻突然的盯向江侍偉,似乎在辨識什麼,然後,突然沖向江侍偉,一把抓住他的手,重複的說「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是。死了。」江侍偉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是誰?」
「誰殺了他?!」李媽媽的聲音突然變了,變的尖銳,仿佛刀划過空氣,有一種讓周圍的人心悸的絕望。
沒有人說話,江侍偉也沒有開口,眼睛在黑紗後面盯著這個悲傷的女人,這個女人他從來沒有見過,好像是跟著簡業、容青緲過來的,身上穿著類似孝服顏色衣服,衣料不錯,雖然長得實在是不怎麼樣,但哭的可真是傷心。
她和曹天安認識嗎?曹天安不是只有自己母親一個女人嗎?
「到底是誰殺了他?!」李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尖銳中透出絕望。
江侍偉身子微微一動,躲避開李媽媽伸向他衣袖的手,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李媽媽的臉上,打的李媽媽身子猛的一晃,頭偏向一邊,險險摔倒在地。
「你是誰?」江侍偉聲音陰冷。
「我?。」李媽媽張了張嘴,看了看周圍,咬著牙說,「我,我是曹老將軍的遠房親戚,當年,也是靠著曹老將軍的緣故才進了簡王府做事,沒有曹老將軍,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容青緲淡淡的說「編,繼續編,再編下去,江侍偉會殺了你的。」
她的聲音不高,其實只有她身旁的簡業可以聽到,簡業瞧了瞧她,「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你便有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你的爹娘被囚禁在哪裡。」
容青緲表情平靜的說「自然是不會讓她死,好歹還是簡王府的奴才。」
簡業從容青緲的語氣里聽出了淡漠,在如何引出李玉錦,找到囚禁她爹娘的事情上,容青緲似乎從來不曾把她的心思全部說出來,她在利用他,卻又藏起了一部分的念頭。
這一刻,簡業突然有一種,雖然容青緲就站在自己身旁,面帶微笑,完全是觸手可及,卻又遙遠的完全無法感知她的所思所想,似乎只是一個影子的奇怪感覺。
「一個奴才敢自稱『我』?!」江侍偉冷漠的說,「能夠跟著簡王府的主子來到這裡祭拜,大概是有些身份吧,可惜我怎麼從來沒有在簡王府里瞧見過你?小倩,她是誰?」
小倩正扶著昏迷不醒的趙江涄,突然聽到江侍偉這樣問,抬起頭下意識的說「她是簡王府里的一位粗使奴才,一向在後院裡呆著,王府里的人都叫她李媽媽,這一次是容主子要她跟著來這裡的。」
江侍偉看向容青緲,並不開口。
容青緲點點頭,語氣平緩的說「是,是青緲要她跟來這裡。原本是想要她給青緲尋個扎紙人扎的最好的地方,想著曹老將軍一生悽苦,一生為他人做嫁衣卻最終落得個孤獨死去的結局,便想著做幾個金童玉女的燒給九泉下的曹老將軍。後來思忖著,這位李媽媽一路上都關心曹老將軍的生死,又是簡王府里年長的奴才,懂得也多,萬一青緲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夠周到,可以從旁指點著,免得給婆婆丟臉。」
「聽著有幾分道理。」江侍偉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看著容青緲,聲音里竟然有三分的淺笑之意,「只是依著我對你以前的感覺,你不會單純這樣的仁慈善良吧?」
李媽媽呆呆看著江侍偉,大概是完全的沒有想到江侍偉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容青緲說話,語氣里只有溫和沒有陰鷙。
容青緲輕輕一笑,溫和的點了點頭,「是呢,還是你聰明,青緲確實還是存了些想法,不過怕你聽了心裡惱火,不說也罷。」
「說來聽聽。」江侍偉好奇心起,完全不管此時周圍情形。
「你們這樣熟悉?」李媽媽嘴唇哆嗦著,不肯相信的問。
「一個做奴才的,我不過是顧著你年長些,讓你跟了來從旁提醒,你開口閉口的完全沒有半點規矩,還說當年是仰仗著曹老將軍才進了簡王府做事,難道曹老將軍沒有和你說過該遵守的規矩嗎?是不是仗著曹老將軍已經過世,便在這裡胡說八道?」容青緲聲音一凌,「我與別人在講話的時候,是你一個做奴才的可以插嘴的嗎?」
李媽媽臉上一陣抽搐,半響才說「可是,可是,你,你做的事情!」
容青緲微微一笑,看著江侍偉說「難怪你問她究竟是誰,青緲瞧著也是好奇的很,其實青緲不過是讓她給青緲尋了個扎紙人的地方,想著背著當今的太后娘娘和皇上,為曹老將軍做幾個漂亮的金童玉女燒了在九泉之下陪著他,只是,青緲存了些心思,想著曹老將軍這一生只喜歡一個女人,若是隨便燒個女人陪他,就他那火爆脾氣,必定是不肯同意,說不定還會半夜三更的從下面跑上來做些稀奇古怪的事,青緲膽小,可不想夜夜不得眠。所以,便畫了幾張畫像,照著太后娘娘年輕時的模樣,因為青緲聽說,曹老將軍最喜歡的女人就是他的前妻,也就是太后娘娘的親妹妹,青緲估摸著二人的容顏會有些相似之處。然後,又照著曹老將軍和太后娘娘年輕時的模樣畫了幾副,讓那個扎紙人的師傅扎出來,就當是曹老將軍的兒女和孫子孫女之類,算是讓曹老將軍在九泉之下可以一家團圓。」
「你聽,你聽,她都說些什麼呀!」李媽媽惱怒的大聲說。
江侍偉盯著容青緲半天沒有說話,然後,突然的,『哈哈哈!』的狂笑起來,笑得他幾乎要彎了脊背。
「容青緲,你真是拐著彎的也不忘記損人呀!」江侍偉完全不理會李媽媽的憤怒,反而是開心的很,他這一笑,周圍的氛圍突然間變得也不那麼的可怕起來,「這裡面是不是也有長得像我年輕時模樣的?」
「有呀。」容青緲沒有絲毫的考慮,語氣平靜認真的說。
江侍偉點點頭,看了看周圍,這個時候,原本就人不多的靈堂里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嗯,今天的事情有些多,不過,義父一生也確實是委屈,這一輩子都活在窩囊里,燒幾個金童玉女的也是應該,這一輩子,對他真正忠心的人已經隨了他去,還得再尋幾個忠心的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