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一言而廢


  看到許一和夏穎離去後,周佩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雖然臉上看不出喜悲,但岳靈卻能想到她的小姐內心裡一定充滿了委曲,不由的替她難受,於是小聲的開口道:「小姐,我們回去吧。思兔閱讀��

  不知道她的聲音小,還是周佩正在思考,竟是沒有給出反應。

  她剛想再次開口,就見陳祈身邊伺候的親隨快步走了過來,他先迅速向許一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對周佩道:「夫人,少爺叫你回去。」

  請前往STO ⓹ ⓹.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周佩眉頭微皺了一下,輕嗯了一聲,轉身向西院大門走去。

  走進大門,走過前院,她就在中院門後看到了呼吸有些亂的陳祈。

  「怎麼只有你們兩個?」

  他問道。

  周佩心情有些複雜,因為她很清楚,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他,恐怕又會打擊他好不容易激勵起來的心氣,但事實就是事實,她就儘量使用春秋手法回道:「是這樣的,我剛才正好在前面碰到許頭領和夏夫人,他說他們要去見孫總管,就先過去了。」

  陳祈聽完臉一拉,道:「也就是說,你說了你的打算,他沒有同意,是嗎?」

  周佩微笑道:「他說他們現在要去見孫總管,回頭再說。」

  陳祈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然後咬牙低吼道:「他以為他是誰?老子是淥陽王的嫡子嫡孫,他一個外院的護衛頭子,有什麼資格在老子面前擺譜?我給他臉了?」

  在他看來,周佩親自出面,許一竟然還說「回頭再說」的話,無疑是拒絕的意思,分明是不把他看在眼裡!

  「還夏夫人?一個下人的之婦,她也配?」

  周佩一見他暴怒起來,這份心性定力,以及不顧忌離著下人們活動的外院僅一門之隔,都讓她心中著惱,但現在只能先安撫他道:「夫君,你冷靜一下,這裡……」

  她一說話,陳祈頓時又把火燒到了她身上:「冷靜?你是誰?你是王孫之婦,現在不顧身份,低三下四的去討好一個下人,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面對他噴向她的這一通話,周佩只覺得渾身像是冰天雪地里被一桶雪水從頭澆到了腳,第一次感到心寒失望到無言的地步。

  陳祈仍然怒不可遏:「你給我記住,以後這種給我丟臉的事絕不允許出現!怎樣做,都聽我的!」

  說完,他急火火的轉身過去,準備離開。

  周佩見狀忽然反應過來,以他從前的表現,他現在的反應應屬於意料之中的事,既是如此,她又何必感到失望?

  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從陳政手裡奪下登上王位的資格,至於陳祈,她需要的只是他的身份,只要他能站出來,他本人如何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想到這裡,她重新恢復了冷靜,然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道:「夫君,你就不想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按說非常艱難,他為什麼還會拒絕妾身明顯是在幫他的好意?」

  陳祈急躁的道:「他怎麼想,關我什麼事……我也不想知道!」

  「還有,我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嗎?」

  看到他暴跳如雷的模樣,周佩反而愈發沉靜下來,她道:「夫君且稍安勿躁。其實,你靜下心來想一想……」

  陳祈卻是不耐煩的一揮手,道:「好了,我不用你跟我說這些廢話!你就給我記住一點,以後不許再和那個許一接觸了!」

  說完就又繼續向內院走去,走到擺放的花盆邊,又不解氣踹倒一盆,才罵罵咧咧的走遠了。

  周佩愣在原地,岳靈見狀更加心疼她了,道:「小姐,你明明是為了他,現在卻……」

  「你錯了。」

  周佩平靜的道:「我是為了我自己。」

  岳靈想到許一和陳祈的表現,不由替她為難道:「小姐,現在少爺不許你接觸那個許一,尤其許一那個樣子,你……也沒機會啊!」

  周佩此時卻自信的道:「你又錯了!你也說許一的反應不對勁,但是,你想想,他剛才是幹什麼去了?他是去見孫總管了。」

  岳靈下意識的道:「尋又怎樣?」

  周佩帶著她一邊往榴園走去,一邊說道:「怎樣?他總不能無緣無故的去孫總管吧?那麼,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呢?他當時沒有怎麼思考就拒絕了我的提議,說明很有可能他自己已經有了解決之道,這次去見孫總管,可能就是為了此事!」

  岳靈感覺她說的有道理,但很快又想到許一面對的可是陳政,就又不相信的道:「那是二老爺的決定,他自己怎麼可能解決得了?」

  周佩點頭道:「確實,我也想不出他該怎樣解決這次的困局,所以,我就想到了第二個可能,那就是他還不知道此事。」

  「啊?」

  岳靈感謝她說了也相當於白說:「那……這樣還有什麼意義啊?」

  周佩微笑道:「你傻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到時候就是他求著咱們了,這對我們不更有利嗎?」

  岳靈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緊接著又想到了陳祈,就又遲疑的道:「可是少爺那邊……他怎麼辦?」

  周佩很淡定的道:「不用擔心他。等他氣消了,他就會明白,只要許一得孫總管看重,那就有價值,到時候,他自然就不會計較剛才說過的話了。」

  ……

  孫仁沒想到在王府見面,許一竟然還帶著夏穎,因為婁氏在家裡,沒人作陪,他倒是不好安置她。

  看到他的表現,許一則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斷,然後,他倒是對孫仁接下來怎麼說比較感興趣了。

  孫仁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王府總管,很快就想到了應對之策,雙方見過禮後,他就對夏穎溫和的說道:「前天整理內庫時,竟然找到了一張焦尾琴,還有一份古琴譜,就被我取來放在了書房裡,可惜我也不擅長,你去看看,要是感興趣,一會兒就拿回去練練,也能為你們的生活增添一份樂趣。」

  許一知道他是想支開夏穎,但只要不出這個院子,就不用擔心她的安全問題,於是就拍了拍她的背,道:「去吧。」

  等夏穎起身被下人帶去了書房,孫仁看向許一,因為被夏穎的出現打亂了節奏,此時就在想該如何開口。

  他不說話,許一等著看他如何開口,更沉得住氣,也沒言語。

  孫仁反應過來,一邊想著一邊笑道:「我觀許頭領和夏姑娘親密無間,讓人羨慕啊。」

  來了嗎?

  許一看孫仁說話的語氣神態,又感覺不像,但到底如何,還要看他接下來的表現,於是回道:「還行。」

  孫仁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夏姑娘遇上你是她的福份,但是,如果許頭領不進入王府,恐怕也沒這份艷福,你覺得呢?」

  許一覺得他說這話既像是為了替陳政當說客做鋪墊,但後半句話很明顯是為了表明王府的重要性,前面又說夏穎遇到他是她的福份,如果是為了分開他倆,前後又有矛盾的地方。

  不過,他完全可以以不變應萬變,就乾脆不再浪費精力去揣摩他的用意,道:「是。您說得對。」

  孫仁感覺他的表現有些怪怪的,但具體什麼樣又說不上來,當然,他想要的原本就是讓許一對王府,不說感恩吧,至少有好感,並且讓他意識到他和王府的利益是一致的,王府的存在對他更有利。

  「許頭領,等過了年,你就該去參加科舉考試,我以前就答應過你,到時候王府這邊會給你大力的支持……」

  他緩緩的說道:「但是,許頭領,你志向遠大,要走科舉之路,為的應該是仕途,自然應該明白,科舉過了,只是第一步,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為,單是靠科舉的成績是不夠的……」

  許一見他突然轉到了他的科舉上,又想他是不是拿這件事要挾他,不得不說,他們要想搗亂還是能辦得到的,但是,如果只是算計夏穎,他頂多打掉他們的念頭,科舉關係著他的修行,在這上面作梗,那就要承受他正面的打擊了!

  不過,許一形成了習慣,越是重大的決定,越是不會暴露出來,他表面上還是安靜的聽著。

  孫仁不愧是當了幾十年的王府大總管,很快從許一表面洗耳恭聽的的姿態上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雖然暫時沒有想到哪裡出了問題,但想到許一以往的表現,很清楚他說的話許一肯定都明白,他說得多了反而會讓他反感,於是決定長話短說:「許頭領還請不要見怪,人一老了就容易囉嗦。」

  「我的意思是,許頭領考完科舉,走仕途之路的時候,不管是人脈還是物力,王府這邊都願意大力支持!」

  「以許頭領的能力,再有王府的支持,想來很快就能出人頭地,飛黃騰達了!」

  許一自是明白,如果真如孫仁所說,他的仕途之路肯定會變得一路通暢,尤其關鍵的是,他走仕途的初心就是為了官方身份更方便他通過官方組織,進行大規模的人道工程,結成新的真符,提升他的修為,有王府的物力支持,推進的時候就會容易很多。

  「不知孫總管需要我做什麼?」

  他很清楚,孫仁找他說了那麼一大通話,許下那麼多好處,肯定是有所求,對他來說,只要不涉及夏穎,其它的都是可以談的。

  面對許一直白像是買賣似的說話的方式,孫仁對他的性格就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這讓他既感到輕鬆,買賣嘛,只要價格合適,買賣就能成,但同時也感到失敗,原因則是許一把他和王府的關係看成交易而已。

  不過現在解決王府的困局才是最重要的:「許頭領,呂家和這次王府突然遭到破壞的案子,都是你辦的,想來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說,王府現在遇到了困境,你可有解決之道?」

  「你說的就是這件事啊?」

  許一原本就是拿這件事當作解決陳政威脅的武器的,沒想到孫仁竟是主動拿它出來請求他幫忙.

  孫仁聽他說完則鬆了一口氣,道:「看來許頭領應該看出些什麼了。許頭領,如果能幫王府走出這次困境,以王府的能量,肯定對你有莫大的幫助,從這方面來說,王府和你算得上是一榮俱榮,也可以說是一損俱損,許頭領認為然否?」

  許一笑了笑,道:「孫總管,我今天剛知道一件事,陳鋔陳少爺前天騷擾我家穎兒,被阻止後,據說受到了刺激,陳殿下正準備拿穎兒去哄他兒子呢。」

  「你說一榮俱榮?」

  孫仁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沉聲問道:「此事當真?」

  說完這句話他馬上搖了搖頭,道:「我到底年紀大了,許頭領既然說了,自然不會是假的。」

  然後他鄭重的道:「許頭領,我向你保證,此事絕對不會發生!」

  許一拱手行禮道:「多謝孫總管。」

  孫仁嘆了一口氣,想到他兩次當面表露對許一的重視,其程度甚至已經到了「勸」他將陳瑩賜婚給許一的程度,沒想到陳政竟然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這不由讓他感到失望。

  而且,就算沒有他的提醒,對於手下有能力的人,不重視也就算了,還一再做出讓人寒心的事,對此,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其實,淥陽王府傳承上百年,底蘊深厚,這種事放在太平時日裡倒也算不上什麼,但問題是現在王府面臨風雨欲來的局面,已經極為艱難,此時就算不是他看重的許一,換成其他人也不能那樣行事,否則內部再離心離德,內外交困之下,無疑會更容易把弱點暴露給敵人,局面就會變得更加兇險!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慶幸今天去找了許一,真要是等事情發生了可就晚了,要知道,能力強的人搞起事來破壞性也會更大!

  這時,他忽然意識到,許一說完那句感謝的話就一直沒有動靜,而那句感謝明顯是針對他保證不讓陳政搶夏穎一事的。

  抬頭看向許一,等了一下,見他安靜的坐在那裡,沒有任何開口談如何解決王府困境的意思。

  「許頭領?」

  許一明白他的意思,也直接開口道:「不夠。」

  孫仁忽然感覺他明白了許一的想法:他對陳政不滿,只是阻止這次的事還不夠,他需要更多、更有力度的保證。

  怎樣才算是更有力度的保證,大概,或許,應該是讓陳政不再具有影響到他的能力……

  也就是「廢儲」!

  這等事,原本完全屬於淥陽王的權力,屬於龍之逆鱗,外人絕對不可以觸碰的,但許一有這樣的意思,孫仁卻並沒有感到如何的大逆不道……

  「我明白了,一會兒我就讓大少爺的公子陳祈過來,跟我學著做事。」

  許一這時也坦誠的解釋道:「孫總管,如果我只是王府外院的護衛頭領,那我只會做護衛頭領該做的事,如果讓我做別的事,首先,王府現在必須力往一處使,其次,我不能再接受身後還有刀子捅過來。」

  孫仁點頭道:「我明白!」

  說完他看向許一,再次鄭重的重複道:「我明白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