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挾持
這個猜想，很快得到了證實。
正這麼想著，站在左邊的灰衣男人嘰里呱啦說了一堆，不是楚國話，倒有點像前世某些少數民族的語言。
桑韞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仿佛她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桑韞下意識就要張嘴呼叫，腰間卻抵上一把冰冷的匕首。
「老實點！」
刀疤男子威脅著她，又猛地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推到土屋裡。
光線頓時暗下來。
桑韞不自覺地眯上眼，耳邊突然咔的一聲，像是機關開啟的聲音。
她立即睜開眼，卻發覺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整個人急速往下墜落。
失重感與恐慌感齊齊湧上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她雙手撐著地面起身，看了看四周，眉頭皺得死緊。
這地方像是一間地下室，牆壁上點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光線里，她看到一張張年輕嬌俏的臉龐，以及一道道驚惶不安的目光。
十多名年輕男女靠坐在一起，個個衣著華麗，佩飾精美，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
一聽到動靜，他們就朝桑韞看來，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期待。
但當看到同樣狼狽的桑韞時，他們瞬間意識到，這個人不是能救他們的人。
那年輕臉龐上的光芒頓時熄滅，只剩下死寂般的絕望。
桑韞別過臉，視線落在角落裡縮著的一團身影上，忽而不動了。
這人……是老張！
那個一開始看不起她，後來卻偷偷接濟她的老張！
桑韞瞳孔驟然一縮，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張。
這一打量，她的怒火一瞬間沖向天靈蓋。
只見老張被揍得鼻青臉腫，胸前衣服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整個人說不出的狼狽。
「老張！你醒醒！」
桑韞拍拍老張的臉頰，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心陡然一沉。又利用前世所學的各種急救技能，掐著老張身上的穴道。
好在沒過多久，老張就慢慢睜開眼，當看到她時，眼裡驟然亮起一束光，喘著粗氣道：「木……木……姑……娘……」
「你受傷了。我先替你包紮。」
桑韞從自己的袖口上撕下幾塊布條，又把老張扶靠在牆壁上，邊包紮傷口邊問他，「你怎麼會被抓來這裡？」
「我、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老張看向不遠處的年輕男女，猛地抓住桑韞的手，喘著粗氣道，「木姑娘，這些人都是城中權貴的子女，身份尊貴，一旦被抓走，恐怕會引發城內恐慌。你有沒有辦法把他們救出去？」
桑韞愣住，「那你呢？」
老張卻苦笑道：「反正我都是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了。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但是，這些公子小姐的身份非比尋常。那群人把他們抓來，應該是打著威脅靖王爺的主意。我就是死，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說到最後，老張臉上浮現出視死如歸的神色。
桑韞哭笑不得。
她差點忘了，老張跟郁遙一樣，也是靖王的忠實迷弟。
難怪會如此操心此事！
「你可知道，把你們抓來的是什麼人？」她問。
老張握著拳頭，咬牙切齒：「他們是北戎人。」
桑韞倏地繃直身子，「你確定？」
「確定。我從小到大都在蒼城長大，見過的北戎人沒有上萬也有幾千，怎麼可能認錯？」
桑韞的神色剎那間變得無比凝重。
北戎人偷偷潛入蒼城，又抓走這些權貴的子女，究竟是什麼居心？
難道真如老張所言，他們想要利用這些抓來的人，牽制住靖王？
那，牽制住靖王之後呢？
幾乎一瞬間，桑韞就想到最壞的結果。
前世她是個軍人，對戰爭的嗅覺無比敏銳，幾乎一眼就洞穿北戎人的背後用意。
為今之計，就是儘快把這些「人質」救出去。
僅靠她一個人，難度較大。
要怎麼逃出去？
沒等桑韞想出辦法，頭頂突然裂開，三道身影攀著繩子滑下來。
刀疤男子提著刀，朝桑韞和老張走來。
老張緊張地看著他，聲音沙啞道：「你們要做什麼？」
「老不死的，給大爺滾開！」
刀疤男子一腳踹開老張，像拎小雞般拎起桑韞，對老張獰笑道：「你既然不願意帶路，那就讓她來。」
老張頓時吼道：「別做夢了！木姑娘不會幫你的。」
「我幫！」桑韞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老張頓時傻了眼，「木、木姑娘，你說什麼？」
桑韞看了他一眼，重複道：「我可以幫忙。」
刀疤男子怔愣了下，而後哈哈大笑，指著老張說：「她可比你識趣多了。怪不得別人都說，楚國的女人，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貨色！」
在場的人，除了桑韞，其他臉上皆露出義憤填膺的神色。
老張直接破口大罵，「我呸！真是錯看了你！明知道他們是北戎人，居然還幫他們，你就是一叛徒！奸細！賣國賊！」
桑韞微微皺眉，卻沒回應他，而是問那些北戎人，「你們要我做什麼？」
許是她表現得過於平靜，刀疤男子突然猶豫了，召集起其他兩個同伴，走到角落裡商量起來。那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刀般刺骨，似是要劃破她臉上的「偽裝」。
桑韞沒在意這些，蹲下身，看到老張的傷口又崩開，想要給他包紮。
可手剛伸出去，卻被老張啪地打開。
「叛徒！」
桑韞抬眸看他，眸光深邃，如深海般幽黑無垠，想要把人淹沒其中。
老張心中膽寒，不敢再罵罵咧咧，卻挪動身子，離她遠一些。
這時，刀疤男子又走回來，粗魯地拽起桑韞的胳膊，拖到垂落的粗繩子邊。
桑韞問他，「你想怎麼樣？」
「我要你帶路，送我離開這裡。」
桑韞敏銳地聽出他的用詞。
是他，而不是他們。
那這些被抓來的人該怎麼辦？
察覺出桑韞的沉默，刀疤男子又揪住她的頭髮，惡狠狠地警告道：「不要跟大爺耍什麼心眼。否則，你絕對會死得比他們早！」
桑韞強忍著頭皮幾欲撕裂的疼痛，勉強點頭。
刀疤男子這才鬆開手，拽著她往左走幾步，攀著繩子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