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出氣
穿過鬧市,拐過幾道巷子,桑韞終於逮到了落單的滿臉褶子的婦人。
趁著左右無人時,她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拎著那婦人的後衣領,拖到附近的巷子裡。
婦人面色驚惶地指著桑韞,「你……你是什麼人?」
「我聽說,你今天打了別人耳光?」
桑韞戴著面罩,露在外面的一雙眼冷又沉,沒有一絲溫度。
婦人面色發狠,伸出手朝桑韞的面罩抓過去。
可桑韞側身避讓,她沒抓著,反而摔了個狗啃泥。
桑韞一腳踩在她的手背上,雙眼裡寒光畢露,看她如同看什麼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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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心頭一顫,知道自己討不了好,忽而哭天搶地道:「女俠,妾身不是有意要打顏霏那賤……姑娘的啊!實在是她太不厚道了,一來就搶了妾身等人的活兒,不僅得了繡坊管事的青睞,還時不時能拿一些賞賜回去。妾身這也是沒法了啊……」
「所以,你就背地裡欺負她?」桑韞冷笑道,「她能得到繡坊的青睞,那是她的本事。你們若是有點出息,就應該光明正大地競爭,何至於使出這點卑劣伎倆?」
「是是是,女俠說的是!妾身知道錯了,請女俠繞過妾身這一回吧。」婦人連連求饒。
桑韞把腳挪開,冷哼一聲,「饒你不是不可以。但你剛才怎麼羞辱顏姑娘,明天就怎麼道歉回來。今天你打了她一巴掌,也得讓她打回來,知道了麼?」
婦人一怔,為難道:「啊……這……妾身要主動把臉送給她打嗎?」
「你說呢?」
「知道了……妾身知道了……」
「明天這個時辰,若是沒跟顏姑娘道歉,有你好看的!」
桑韞撣了撣衣袍,英姿颯爽地離開。
她直接回了流民營。
被這麼一耽擱,卻正好趕上吃晚飯的時間。
桑韞拿了兩個饅頭,剛走到柴門前,一道身影正背對著她。
「你回來啦!」
顏霏抱著一團衣服,欣喜地看著她,而後又想到什麼,突然側對著她。
也藏住了右邊臉頰上那個鮮紅的巴掌。
桑韞眸光微閃,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布料上。
突然就想起了巷子裡的一切。
「怎麼不進門?」她問。
顏霏道:「三娘和小麼要睡了。我要點燈,只能出來。」
「明天再做。」桑韞對她說。
顏霏卻搖頭,「那不行。我聽說天氣很快就冷下來,必須要儘快把衣服做出來,不然你就得挨凍了。」
桑韞突然沒反應過來,「我?挨凍?」
顏霏鮮少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抖抖手裡的布料,笑道:「你傻了?這是給你做的衣服。我聽三娘說,你一個人在外行走,也沒什麼行李,想必也沒備有秋冬的衣裳。蒼城畢竟是在北境之內,天氣冷得早,要多注意身體啊!」
桑韞捏緊手裡的饅頭,問她:「為何要給我做?」
「大家都是住一起的,也算是半路姐妹,彼此幫幫忙,也不算什麼。」
顏霏不甚在意,靈巧的手指穿針引線,不愧是做女紅的。
桑韞頓覺手裡的饅頭難以下咽,喉頭哽住,半晌才道:「這些布料,你從哪裡拿來的?」
「繡坊的坊主見我手巧,就把這布料賞給我了。你覺得如何?這顏色,可喜歡?」
顏霏莞爾一笑,臉上有著幾分滿足。
桑韞心裡五味雜陳,甚至對這樣的示好有點手足無措。
她緊緊捏著饅頭,越過顏霏,「別對我這麼好。我還不起。」
顏霏愕然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道:「我對你好,又不用你還。」
柴門砰的一聲,擋住了她的聲音。
桑韞抵在門後,咬了一口冷掉的饅頭,神色莫測。
劉三娘已經醒來,怔怔地看著她,她別過頭,帶著歉意道:「吵醒三娘了。」
「沒有。」劉三娘抱著小麼,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顏姑娘也是一番好意,木姑娘你別太有負擔。」
她認識眼前這女子,比顏霏要早得多,也多少知道些對方的性子。
這是個沉默寡言,卻喜歡把人情都記在心裡的人。
當初,她不過是分了點乾糧給木溫,就得到了對方的回報——
流民里想要欺負她們母女的人,都被木溫擋了回去。
她會把別人的好,一點一滴都記在心裡,等有機會時,再還這份人情。
可是,人情債,哪裡有那麼好記、那麼好還的?
難道還不上,就不接受別人的付出嗎?
或者,別人付出了什麼,也要還什麼嗎?
劉三娘嘆了口氣,勸道:「木姑娘,大家能聚在一起過日子,也是一種緣分。有時候,沒必要什麼事都記得一清二楚!這樣不就生分了嗎?」
桑韞沒有多說,只說了句「你不懂」,就側身躺在床上,連饅頭都不吃了。
……
夜晚在桑韞和顏霏的尷尬氣氛中悄然流逝。
翌日一早,顏霏踏入繡坊大門時,卻看到昨日剛扇了她一巴掌的婦人正等著她。
這個婦人叫劉氏,在繡坊里做了很多年,一直都以「資歷老」自居,因為顏霏勤快又得管事的青睞,很早就對她心存不滿。
平日裡,顏霏能躲就躲開,但沒想到,今天還是被她攔住去路。
「你想做什麼?」顏霏下意識捂住右臉,後退一步。
昨天被甩的一幕還歷歷在目。
豈料,劉氏突然擰著帕子,走上前,賠著笑臉道:「顏姑娘,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吧。我在這裡給你道歉了!」
顏霏:「……」
見她默不作聲,劉氏又把右臉送到她面前,勉強笑道:「顏姑娘,昨天我豬油蒙了心,打了你一巴掌。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你想打就打回來吧!」
顏霏起初還擔心劉氏在耍什麼花招,及至看到送到手邊的半邊臉時,突然覺得太陽可能打西邊出來了。
劉氏不但給她道歉,還主動讓她扇巴掌?
她不是在做夢吧?
她掐了自己一把,嘶,很疼,不是做夢,但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你剛才給我道歉?還讓我扇你巴掌?」
劉氏點頭。
顏霏卻道:「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