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畫弓
在這冷清的夜晚裡,桑韞看見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子,低調奢華的紫色錦袍,淺淺淡淡的神情,卻掩不住他骨子裡的尊貴和傲氣。
他用那一雙點漆般的眼睛望著她,黑得如同最寂靜的夜,深遠幽暗,仿佛要用刀鋒鐫刻在她的心頭,無法抹去。
路琰同樣表露出一副震驚的神色。
沐宸又平靜地說道:「那三個人應該就是北戎人在蒼城的內應。」
桑韞問他:「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找我的麻煩?」
沐宸笑而不語。
桑韞卻暗自心驚。
他是篤定這些人會來找她的麻煩,還是知道她手上有北戎人要的布防圖?
若是後者……
昨晚她剛否認,今天就打臉,他會怎麼看待她?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會去在意沐宸的看法。
「本王聽說,你早上去過靖王府?」沐宸又問。
桑韞點頭,從懷中掏出那張圖,遞到沐宸的面前。
「在工地發現的。」她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個字,「今早。」
沐宸接過看了看,忽而笑了,「本王沒懷疑你昨晚說的話。」
像是心中隱秘被人窺探,桑韞沒有抬頭去看沐宸,心虛之餘,雙頰開始發燙。
她胡亂擺擺手,深覺不能再待下去,大步往前走。
「我回去了。」
「等等!」沐宸叫住她,在她看過來時,問道,「你屢次立下功勞,按照蒼城的規矩,可以在靖王府領取賞賜。」
「什麼賞賜?」桑韞問。
路琰插嘴道:「金銀珠寶,或者你不想在工地扛沙袋了,也可以提出來……」
「什麼要求都可以?」桑韞看向沐宸,疑惑道。
沐宸點頭:「你且說說,本王自當竭盡全力滿足你的要求。」
「那好。我想當兵。」桑韞沒有任何顧慮。
只是,這話一出,其他兩人齊齊愣在原地。
路琰擰著眉頭,向她解釋:「木姑娘,軍營里都是男子,你一女子,恐怕不是很合適。」
儘管早就想到這個結果,但桑韞真正聽到時,還是有些沮喪。
沐宸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感興趣,「為何想當兵?」
「我只會些蠻力。」
這個答案,卻讓兩人始料未及。
瞧見他們為難的樣子,桑韞已經平靜了許多,只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她邁開步子,又往前走。
那道背影筆直如松,月光把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長,她踩在青石板上,足下沉穩,身姿英挺,仿佛一名開拓者,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踩出這世間最獨特的前方之路。
沐宸那向來平靜無瀾的心,突然在此刻第一次泛起淺淺的漣漪。
許久後,他才說道:「回去吧!」
……
流民營里,劉三娘和顏霏正在吃晚飯。
看到桑韞回來,顏霏連忙招呼她,「木姑娘,快來吃吧。我特意給你準備好了晚飯。」
桑韞才發現,桌上還擺著一副空碗筷。
劉三娘道:「木姑娘,快吃吧。晚點飯菜就涼了。這些都是白天那些鄰居送來的,顏姑娘想著你出去扛沙袋很辛苦,就特意給你留著的。」
「我已經吃過了。謝謝。」
桑韞低下頭,坐回自己的床鋪,拿出紙和炭筆,塗塗畫畫起來。
屋子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之中。
桑韞當做不知道。
在她看來,顏霏替她擋了暗器,已經讓她欠下難以償還的人情債。
她又怎麼能再去吃顏霏的食物?
她拉不下這個臉!
顏霏神色有些難看,捧著飯碗走到她面前,不悅道:「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有意見就直說,何必這麼甩臉色?」
桑韞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解釋:「你想多了。」
「那為何你不吃飯?」
「吃飽了!」
「你說謊!」顏霏指出來。
桑韞耐著性子道:「沒有說謊。這既然是送你的東西,你能給我食用,我很感激。但我的確吃飽了,不宜再浪費。」
「不浪費,不浪費……」
小麼突然拍著雙手,接著她的話說下去。
桑韞鮮少在人前說這麼多的話,尋常情況下,她連說都不想說。
但顏霏到底幫過她,解釋一下也無妨。
顏霏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她,吶吶地道歉:「你說真的啊!我以為你拒絕,是想要跟我劃清界限呢!對了,多謝你幫我去繡坊告假。」
說開之後,她的心情也變得很好,重新坐回去吃飯。
桑韞捏著炭筆,唇角微微勾起。
經此一事後,顏霏對她的態度也變得格外親昵,吃完飯還跑到她的床鋪前,纏著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直到劉三娘提醒她要做衣服,她才跑回自己的床鋪,拿起針線開始忙活起來。
流民營里沒有規定的熄燈時間,油燈也是由官府提供的。
外面夜風呼呼作響,屋子裡卻安安靜靜的。
劉三娘在被窩裡哄著小麼睡覺,顏霏在燈下縫衣服,她說要在天冷之前,把衣服做出來。
而桑韞,則盤腿坐在床上,畫圖紙。
前世當兵的那些日子裡,她除了會些拳腳上的本事,私下裡還喜歡研究古代的冷兵器。
這次要畫的,就是一張兵器圖。
一張弓。
前世雖處於高科技時代,基本不用弓箭等冷兵器。
但她了解過,「弓」這種兵器,在古代的戰爭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弓的進化,從原始的單體弓,到商代的合體弓,再到春秋戰國之後逐漸發展完善的複合弓,顯示的是朝代戰爭的發展和進步。其中,蒙古弓是中國複合弓的代表。
當年,成吉思汗飲馬多瑙河畔,用的就是蒙古弓。
可以說,這等利器,給西方諸國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她了解過,這個朝代雖然架空,但弓普遍還是單體弓,若是能打造出一張複合弓,那麼意義非同凡響,甚至會改變原來戰爭的勝負率。
之前是她想得狹隘了,以為前世所學除了一身蠻力,再無可取之處。
殊不知,軍營中她學會的不只是愛國守邊防,還有閒暇之餘研究的冷兵器。
桑韞捏著炭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條流暢的線條,又用前世的簡體字備註在一旁。
隨著炭筆的移動,不屬於這個朝代的智慧躍然紙上。
等她畫好後,也到了熄燈的時間,便把圖紙隨手壓到枕頭下,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