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機會
十多天後，桑韞身上的皮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便繼續去扛沙袋。
顏霏則恢復得慢些，暫時還留在屋子裡休養。
正縫著衣服時，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有規律的敲門聲。
她走去開門，卻見一名儒雅英俊的男子正站在面前，拱手問她：「請問木姑娘在嗎？」
來人是路琰。
顏霏認出他，搖頭，「木姑娘一早就去工地了。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路琰道：「是這樣的。木姑娘幾次立下大功，卻從不去王府領賞，為了不破壞王府的規矩，在下只能把賞賜給她帶來了。」
說起這個，路琰也很惆悵。
只見過追著要功勞，沒見過上趕著送賞賜的。
昨天沐宸突然吩咐他，雖不能滿足那個當兵的要求，但一些賞賜還是必要的。
於是，他就只能代替靖王府走這一遭。
要是人不在，可就不好辦了。
顏霏看出他的為難，便道：「公子若是信得過我，不如把東西交給我。等木姑娘回來，我自會交給她的。」
潛意識裡，路琰並不想這麼做。
他好歹是代表靖王府的顏面，不親自把東西交給對方，總感覺不對勁兒。
但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去處理，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吧？
想到這裡，他看看顏霏，笑眯眯地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顏霏受寵若驚，臉頰上飄上一朵紅暈，「小女子顏霏，見過公子。」
「顏姑娘，那就有勞了。」
路琰把一個雕花精緻的木匣子遞給她，便拱手告辭。
顏霏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重視，這也是自從離開酈城後，第一次被那樣尊貴的人以禮相待，簡直是樂不可支。
她捧著木匣子，放到桑韞的床上，再一看又覺得不妥，直接拿過枕頭和被子蓋住。
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眼前。
顏霏撿起來，看了看，從形狀上依稀認出是一張弓，上面還寫了製法，性能等等。
只看一眼，她就把圖紙放到床鋪下面。
晚上，桑韞回來時，顏霏把路琰來過的事情告訴她。
桑韞點頭道謝，又拿過那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裝了幾錠銀元寶，以及一些首飾。
她眸光微閃，從中拿了兩錠銀元寶，一錠給劉三娘，另外一錠則給顏霏。
兩人紛紛推辭不受，但拗不過桑韞的堅持，最後還是收下。
顏霏見她又拿出炭筆塗塗畫畫，便走過去，問：「木姑娘，你這畫的是弓嗎？」
「嗯。」桑韞應了一聲，手下不停。
「你怎麼會知道弓的製法？」
「從古書上得知。」
對這個解釋，顏霏半信半疑。
她見過桑韞的書法，不像是會看古書的人。
但對方既然這麼說，她也把疑惑藏在心底，繼續問道：「你既然有這本事，為何不憑此去官府謀個差事？這樣不是好過你在工地扛沙袋嗎？」
桑韞手頓了頓，沒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在工地扛沙袋沒前途，但又何嘗有別的選擇？
她可以出風頭，卻不能在沐宸的眼皮子底下，否則引來對方的注意，又該如何是好？
這些日子，她熟悉了蒼城的布局後，也曾去城裡找過別的活計。
首要就是鏢局武館之類。
但結果不盡如人意。
那些地方，要麼看不起她的女子身份，哪怕她露出不同於尋常人的力大無窮，也無法讓對方滿意。要麼就不像是正經地方，想要打她的主意。
雖然當初能找到扛沙袋這個活計，還是她使了些小手段的。但像郁家這樣最後能接受她的地方，實在是太少了。
顏霏見她默不作聲，也不自討沒趣，返回自己的床鋪休息。
次日，顏霏回到繡坊，卻因心中氣悶無法排解，連著繡錯幾樣繡品，被管事罵了一通，便一氣之下跑了出去。
想當初，她也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離開酈城，只是為了將來能親自奪回家產，讓家族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徹底匍匐在她的腳下。
可現在，她卻陷入深深的懷疑當中。
難道她要當一輩子的繡娘？
若是能像木溫那樣，與靖王府的人搭上關係，何愁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又何愁不能衣錦還鄉，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正發著愁，「兵器局」三個潦草的大字映入眼帘。
這是兵器局的癱子。
之前並沒見過，應該是今天剛擺出來的。
顏霏站在一旁，聽擺攤的官爺給其他人介紹。
原來，兵器局的人接到靖王的指示，要趁著大批流民入城之際，多招攬些能夠改善和打造兵器的人才。其中提到，只要有人能夠提出改善現有兵器的建議，或者製造出更好的兵器，就能憑這本事在兵器局登記做事，甚至被靖王奉為上賓，榮華富貴盡在手中。
這真是天賜良機！
她走上前，問道：「如果是女子，也能去兵器局做事嗎？」
那負責登記的是個中年男子，八字須，眼神瞧著精明幹練，先是大致掃她一眼，才回答她：「姑娘對兵器有研究？」
顏霏不答反問道：「一定要自己畫的嗎？」
「姑娘真是說笑了。不是你自己畫的，難道還能盜用別人的？」旁邊一男子瞧見她的神態，話音陡然一轉，卻又說，「當然，如果你能把別人的據為己有，那也是你的本事。畢竟，一張圖紙、一個建議就是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想想都讓人心動……」
中年男子頓時瞪大了雙眼，連忙道：「陳管事，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是被王爺知道了，可是要受罰的！」
「陳某也就隨便說說，姑娘可千萬別當真。」
陳巡雙眼幾乎眯成兩條縫，仿佛看到什麼獵物般，露出興致盎然的神情。
可惜，顏霏只聽見他的前面幾句話，仿佛有種魔力，勾起她心底對飛黃騰達的強烈渴望。
一時間，她的心思也活絡起來，眼珠子一轉，突然狂奔回流民營，從桑韞的枕頭下偷出那張蒙古弓的圖紙。
她的手撫摸著那些流暢的線條，眼裡迸射出灼熱的光芒，但心裡還有幾分猶豫。
這些日子，她見識到這張良弓一點點的誕生，也向木溫討教過不少問題。
她知道，以木溫的性子，極有可能不會讓這張圖紙出現在世人面前。
與其浪費這等利器，任由它在鋪面下積灰，不如由她替木溫做主，拿出去換取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她的本意是為了木溫好，就算日後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她的吧？
顏霏抿唇思考許久，仿佛看到大好前途在向自己招手，立即拿來筆墨，對著那張圖紙一筆一筆地畫好，並揣在懷裡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