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簡體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路琰拿著圖紙翻來覆去地看,嘴裡不時嘆道:「王爺,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繡娘,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有沒有這等本事,你心裡不是一清二楚?」沐宸搖頭輕笑,當真以為他不懂其中的曲折,「說吧,你把她留在兵器局,又是為了什麼?」

  路琰誇張地長揖到地,吹捧道:「王爺真是英明。屬下只是覺得,這圖紙來得蹊蹺,又經由陳巡推薦,很難不讓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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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陳巡」二字,沐宸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又問道:「你既然覺得,顏霏畫不出這樣的圖紙,那又會是誰?」

  路琰有點猶豫,「這……屬下一時也沒頭緒……」

  「罷了,」沐宸揉揉眉心,吩咐下去,「去查一查顏霏這個人,看看她與陳巡是什麼關係。若是跟以前那些人一樣,不必手下留情。」

  路琰神色一肅,心領神會。

  「以前那些人」,指的是那些想要渾水摸魚混入兵器局的人。

  他們或盜用別人圖紙,或與陳巡一起作弊,一經查出,死刑伺候。

  若是查出顏霏與陳巡有不可告人的關係,那麼,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路琰又正色道:「王爺,屬下有一事不解。」

  「說。」

  「如果這圖紙不是顏霏所畫,那她為何能知道得那麼詳細,連你的問題都能應付自如?」

  「那不盡然。」

  沐宸倒不覺得顏霏是應付自如。

  儘管顏霏努力想要表現得很自然,但有過好幾次,他問到複合弓的一些細節問題時,那臉上短暫的遲疑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路琰猶豫道:「有沒有可能,這圖紙是木姑娘畫的?」

  經他這麼提醒,沐宸腦海里也閃現出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子,一時怔忡不語。

  路琰又繼續說:「木姑娘之前想要入伍當兵,想必對兵器一類也有研究。她畫下這圖紙,想要得到官府的賞識,卻被同住一屋的顏霏偷了去?」

  這理由說得他都快要相信了。

  沐宸又看看圖紙,目光突然定在其中幾個字上,「你來看看這兩個字。」

  是「動」「體」兩個字。

  桑韞前世用的都是簡體字,畫圖時更是連筆少劃,而顏霏在謄抄時,許是過於心急,沒有來得及全部替換掉,而是以簡體字謄抄了上去。

  這也成了最致命的地方。

  「之前那張圖呢?」沐宸問。

  指的就是桑韞用來求援的鬼畫符一般的簡易地圖。

  路琰最近都在研究圖上的符號,時常帶在身上。

  他把手往懷裡一摸,掏出那張圖,比對了下兩張圖的筆鋒和線條,竟然發現簡易地圖上的字,與這兩個字都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缺筆少劃的字,也就只有木姑娘才能寫得出來。」路琰碎碎念道。

  事到如今,一切都明了。

  這張圖應該是木溫所畫,但為何會落在顏霏的手裡,還有待查證。

  但單憑這一點,足以讓他們對顏霏的感覺差到極點。

  路琰憤懣握拳:「王爺,要不屬下去趕走她?」

  「不用。」沐宸想了想,搖頭,「從今以後,你就盯著顏霏和陳巡。其他的事情暫時不用管。如果這圖紙真是被盜用,那個人應該會主動找上你的。」

  「那如果木姑娘不來找屬下呢?」

  「那該她受著,就受著吧。本王無法為一個啞巴做主。」

  ……

  顏霏還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經被人窺破,只是一臉高興地跟在陳巡身後。

  兩人先去兵器局看了看,陳巡再帶著顏霏,去了城東一處宅子。

  「這是王府為有才之士提供的居所。以後你就住在這裡。」陳巡道。

  顏霏滿臉歡喜地打量著,這宅子不算很大,但處處收拾得整潔乾淨,屋子裡的擺設多以風雅之物為主,價值不菲,環境又很清幽,總體比流民營那個四人間要好上不止一倍。

  但她也知道,之所以能有這樣的待遇,得益於木溫的那張圖紙。

  若在以前,她從沒想過會有如此接近靖王的一天。

  但從今以後,這個願望也不再是夢了。

  她問:「陳管事,王爺會經常來兵器局嗎?」

  陳巡一怔,在她微紅的臉頰上掠過,笑道:「王爺極少過問兵器局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人毛遂自薦,但也只是路軍師接見。這次破例召見你,足可說明對你手中圖紙的看重。你只要好好完善那圖紙,想來肯定會有再次見到王爺的機會。」

  顏霏臉色一僵,卻沒逃過陳巡的敏銳觀察。

  他問:「怎麼?有問題?」

  「沒什麼,」顏霏垂下頭,絞著袖子,怯弱道,「我只是好奇,王爺為何如此看重這兵器?」

  陳巡糾正她,「不是獨獨看重這兵器,而是看重任何與兵器有關的東西。」

  「這又是為何?」

  陳巡:「說起來,這還與五皇子有關。王爺與五皇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王爺文武雙全,而五皇子則喜歡鑽研各種兵器與攻城器械,尤其擅長木工製作。可後來,五皇子失蹤,王爺遍尋不得,卻開始廣為吸納人才,希望有一天五皇子回來,看到這些會高興。說到底也是一份作為兄長的掛念罷了。」

  顏霏心中瞭然。

  只是,之前來不及思考後果,現在冷靜下來,她一顆心也提了起來,旁敲側擊地問道:「陳管事,靖王爺對有才華的人都如此慷慨嗎?」

  陳巡點頭。

  「可真是下了血本了。」顏霏感慨道,「王爺設下那規矩,看來真的是求賢若渴。你們難道就沒遇到過騙子?」

  「騙子?」陳巡失笑,盯著她,「顏姑娘說的是什麼樣的騙子?」

  顏霏眼神遊離,沒敢看他,看似很隨意道:「就是那種招搖撞騙,想要來騙吃騙喝騙住!你們遇到了,一般會怎麼處置那些人?」

  「輕則杖責二十,並趕出蒼城,重則關入地牢,死刑伺候。」陳巡看著她,問道,「顏姑娘怎麼了?」

  「沒,我只是感慨,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到靖王面前招搖撞騙。」

  顏霏雖然心中慌亂,但面容上依舊保持著淺淺的笑容,教人看不出分毫異樣。

  直到送走陳巡,她才像是虛脫了般跌坐在圈椅里,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眼下這情況,她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那張圖紙不是她畫的。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勸木溫讓出這張圖,將其據為己有。

  但要怎麼說服木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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