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流言
桑韞站在窗口,風從外面灌進來,儘管衣衫單薄,卻依舊站得筆直,難掩一身灼灼風骨。
金黃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卻無法融化她臉上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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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生人勿進的冷漠。
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時候。
劉三娘心裡有些不好受,連忙安慰她,「木姑娘,顏姑娘鬼迷心竅,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你可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桑韞淡淡道:「三娘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劉三娘一怔,連忙搖頭,「我雖然沒讀過書,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至少清楚,做人不能顛倒黑白,不問自取。那圖紙既然是你的,如何處置,理應由你說了算,怎麼會輪得到別人來指手畫腳?說到底,顏姑娘功利心太重,犯下那等錯事,就是不仁不義。」
桑韞輕笑一聲,心中的鬱結多少消散一些。
她知道,顏霏經歷過很多常人所不知的苦,但這並不是偷走圖紙將其據為己有的藉口。
如果她處在顏霏的位置上,只會依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去達成所願。
而不是採取這種極端的手段。
說到底,她們不是一路人。
她又問:「三娘,我欠她的救命之恩,應該算是還清了吧?」
「顏姑娘是這麼說的。」
劉三娘雖不敢苟同顏霏的做法,但既然當事人沒有繼續追究,她也無權置喙。
當然,她心裡更清楚,這也符合她對眼前這個人的認知。
欠下的債,非得還清,才肯罷休。
旁人或許覺得她軟弱可欺,殊不知,她是在斬斷她與顏霏的關係。
以後,顏霏再也不能拿救命之恩來綁架她了。
如此,也算是一勞永逸?
這一段小小的插曲,過去了就過去了,也沒有太影響兩人的心情。
而顏霏帶著圖紙回去後,又親手謄抄了一遍。
許是真的不想跟她有什麼交集,圖上那一筆一划都畫得格外清晰,生怕她看不懂似的。
謄好之後,顏霏連夜呈給陳巡。
陳巡看到上面的字,小楷娟秀,還殘留著一抹墨香,不禁問道:「這是你畫的?」
「是。」顏霏不敢說謊。
陳巡卻笑了,「你想得很周到。那個人,處置了?」
顏霏一怔,沒反應過來。
豈料,陳巡突然沉下臉,教訓道:「顏霏啊顏霏,要想成大事,可不能拘泥於小節。你既然拿到這些東西,就應該把人處置掉,以絕後患。否則,要是那個人把你的事情抖落出去,日後有的是苦果要吃。」
顏霏不悅道:「陳管事,我相信她不會這麼對我的。」
腦海里卻不由得浮現出桑韞畫圖紙的一幕幕。
那樣毫不藏私的樣子,總不會背後捅她刀子吧?
陳巡卻道:「不要小看人性。這個東西,就是她用來拿捏你的把柄。等你將來飛黃騰達了,說不定就會來找你的麻煩了。」
「不會的。」顏霏如是說。
陳巡驚訝於她的天真,但他已經提醒過了,至於信不信,就不是他能管得著的。
在他看來,顏霏總會經受現實的鞭打,才會認清「人性」這東西。
他拿著圖紙,去見靖王。
半路卻遇到四處晃蕩的路琰。
「這不是陳管事嗎?」路琰搖著扇子,笑眯眯地問道,「這麼晚了,你做什麼去?」
陳巡笑道:「軍師,屬下有點事,要求見王爺。」
「這個時辰,王爺早就歇下了。要不你明日再來?」路琰道。
陳巡狀若可惜地嘆道:「是屬下考慮不周。主要是屬下剛拿到顏姑娘畫完的圖紙,這不一激動,就直接跑來求見王爺了……」
聽到這話,路琰雙眼一亮,頓時起了興趣,「可否給我瞧瞧?」
「自然可以。」
陳巡從袖中掏出那張圖,遞了過去。
路琰看到整張圖紙已經完善好,墨跡還是新的,不禁嘖嘖嘆道:「顏姑娘真是大才!若能制出良弓,何愁北境之軍不強?」
「屬下也是這麼認為的。」
「陳管事,你的眼光也不差,居然能發現此等巾幗女子。這也是大功一件啊!」路琰道。
陳巡聞言受寵若驚,謙遜道:「路軍師言重了。為王爺辦事,本就是屬下的本分。」
路琰擺擺手,把圖紙留了下來。
送走陳巡後,他找來秦倦,「你看看,這圖紙上的弓,能做得出來嗎?」
秦倦雖是黑衣衛首領,同時也是精通兵器之人,當年曾經在五皇子手下學習過。
一眼就看出這張弓的不尋常之處。
他十分激動,「你這是哪兒來的?」
「這圖紙很厲害?」
路琰作為門外漢,不清楚他們這些人對兵器的熱愛。
秦倦肯定地點頭,「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張圖,不僅僅是我,就算是五皇子還在,看到也會奉若珍寶的。一旦這弓能製作出來,北境弓箭手的戰鬥力將會得到更進一步的提升。說是秘密武器,也不為過。」
他斂住滿腔的震撼,捏著那圖紙,問道:「這是誰想出來的?」
「現在看來,是顏霏。」路琰興致不高。
秦倦稀奇道:「遇到此等人才,你往常不都很高興的?怎麼還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路琰斟酌片刻,便把他的猜想說出來。
秦倦聽後,握著拳頭,義憤填膺道:「你懷疑,木姑娘的圖被人盜了?」
路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看看四周,提醒他,「我也只是猜想而已。」
只是,這猜想里,藏著八九分的可能性。
秦倦板起臉,突然覺得手裡的圖紙特別燙手。
他最討厭那些冒領功勞的人。
「這件事,王爺知道嗎?」
路琰點頭,又搖頭,突然攬住他的肩膀,低聲道:「且不管王爺是否知道,難道你就忍心讓木姑娘蒙受欺騙,連應有的功勞都被人奪去?」
「那自然不願意。」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秦倦對木溫有了別樣的認識。
尤其他還是木姑娘名義上的「師父」,就算為徒弟兩肋插刀,也是應當的。
「你想怎麼做?」
路琰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中午,兵器局裡便傳出一則流言——
聽說,新來的顏霏之所以能進入兵器局,是因為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那張連靖王爺都稱讚不已的圖紙,並非她所畫,而是盜用的旁人的。
流言如颶風過境,在兵器局內部掀起一陣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