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連累


  桑韞正飛到林梢,冷不防瞧見黑暗中火光大起,幾乎照亮半邊天,立即駕馭輕功飛下山。

  由於速度太快,中途還差點跌落山崖。

  等她飛奔到流民營時,四周已經攔起一堵人牆。

  一面是驚慌不定的百姓,另一面則是被燒成一片的茅草屋。

  桑韞四處看看,卻發現她和劉三娘母女同住的屋子還關著門,周圍濃煙滾滾,火焰漫天,唯獨那間屋子沒有任何動靜。

  「木姑娘!三娘和小麼……」

  隔壁的大姐喊得聲嘶力竭。

  桑韞心頭一沉,從滅火的官差手裡搶過水桶,潑了全身,沖開那扇柴門。

  「三娘,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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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韞貓著腰,靠著牆邊走。

  火焰的熱辣感烘烤著肌膚,緊繃得仿佛下一刻就會燃燒。

  屋子不大,她快速地掃過一眼,看到小么正抱著劉三娘,躲在床鋪的角落裡。

  焦味里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味,她一顆心頓時提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

  「三娘,小麼,快跟我出去!」

  小麼抬起頭,滿臉淚水地哭道:「木姐姐,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別怕。我帶你們出去。」

  桑韞把小麼夾在腋下,另一手要抱起劉三娘,觸手卻是一片溫熱粘稠。

  一剎間,身子僵住。

  「木姐姐,我娘是不是死了?」小麼被她夾在腋下,雙腳騰空,卻乖巧地沒有鬧。

  「先出去!」

  桑韞手上使力,小心翼翼地抱起劉三娘,護著母女二人闖出去。

  外面的人看到她如此勇猛,齊齊驚呼了一聲。

  回過神後,一群人立即迎上來,或抱下小麼,或撲滅桑韞被燒著的發梢和衣裳,卻沒人敢去動一下劉三娘。

  「大夫呢?快叫大夫過來!」

  桑韞把劉三娘輕放到草堆上,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一絲氣兒。

  眾人面面相覷,在淌了一地的血上看了看,有人勸她:「木姑娘,三娘已經死了……」

  「你胡說!我娘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小麼像是露出獠牙的幼崽,聽到誰說她娘親死了,就朝那人狠狠咬上一口。

  桑韞拉住她,摸摸她的頭髮,安撫道:「小麼別急。我先去找大夫,這兒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娘親知道嗎?」

  「嗯。」小麼流著淚點頭。

  半大的孩子,仿佛從這一刻開始,逐漸長大成人。

  桑韞心知時間緊迫,又不敢胡亂移動劉三娘,只能儘快去請聶同過來。

  她的運氣不算差,還沒走出流民營大門,就見路琰和聶同結伴而來。

  「聶神醫,救命啊!」

  她來不及跟路琰打招呼,飛也似的跑過去,提小雞般提起聶同,往前狂奔。

  沿途只留下聶同一串串驚恐的叫聲。

  路琰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幾天不見,她的輕功竟有了如此大的變化。

  他也跟了上去。

  只見聶同蹲在一名奄奄一息的婦人面前,手中銀針快而准地扎在那婦人的身上。

  而木溫半蹲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一手還輕撫著小麼的腦袋。

  他走過去,低聲道:「這不是與你同住的人?怎麼受傷了?」

  「我不知道。」

  桑韞直接搖頭,面色有點冷。

  她想過了無數種可能,但始終想不到,如劉三娘這般與世無爭的婦人,怎麼會招來殺身之禍?

  她低下頭,問小麼,「可以跟姐姐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麼一把鼻涕一把淚道:「有兩個人,來問姐姐在哪兒,娘沒告訴他們,就被他們……被他們……嗚嗚嗚……木姐姐,你一定要抓住那兩個壞人……」

  桑韞眸光冷冽,看了眼仍未脫離生命危險的劉三娘,渾身像是被潑下一盆冷水。

  原來,對方是衝著她來的。

  劉三娘不願吐露她的下落,才遭受了這等無妄之災。

  她連累了這對母女!

  路琰卻沉吟道:「木姑娘,你來到蒼城也就一個月吧,怎麼還招惹上仇家了?」

  桑韞沉默不語,腦中卻在排查可能的殺手。

  這段時間裡,她招惹上的人,分別是虬髯男子、北戎人。

  北戎人應該已被靖王府的人控制住,否則城內不會如此風平浪靜。

  難道是虬髯男子的同夥來報復她?

  可城門那件事過去那麼久,怎麼到現在才行動?

  正想著,聶同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說道:「她的傷勢很重,我只能先吊住她一口氣。今晚能不能熬過來,就看她的造化了。」

  小麼聽懂他的意思,想哭又不敢哭,鼻子一抽一吸的,像個小可憐。

  桑韞心裡不好受,問道:「聶神醫,她現在能移動嗎?」

  流民營的火還沒撲滅,若是繼續待在這裡,根本不利於劉三娘的傷勢。

  聶同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我已經用銀針暫時護住她的心脈,應該能撐到移去醫館。」

  「那就麻煩聶神醫了。」

  桑韞恭敬地作了個揖,很小心地劉三娘搬到車上。

  她又揉了揉小麼的頭髮,低聲叮囑了幾句,目送幾人離開。

  儘管她也擔心劉三娘的傷勢,想要跟上去照顧這對母女,但她也很清楚,背後殺手既然是衝著她來的,她的存在就是個隱形炸彈。

  這種時候,她只能離母女倆越遠越好。

  趁這功夫,她掃視過去,周圍已經搭建起一個個臨時的棚子。

  無家可歸的百姓們縮著身子,擠在棚子裡,一張張臉上還掛著驚恐的神情。

  看來,這些人只能在棚子裡將就著過一晚了。

  桑韞心思全部放在劉三娘的傷勢上,對露天住宿也沒任何想法。

  想當初,她在邊防的日子,可比現在苦多了。

  她拉了拉衣領,往棚子裡走去。

  卻沒想到,一條腿剛踏進去,一人突然伸出手,把她狠狠地往外面推去。

  桑韞身形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後仰去。

  危機之中,她猛地抓住牆壁,穩住身子,微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推她的人身上。

  那是個長臉婦人,透著一股尖酸刻薄,人稱林嫂子,原先是她的鄰居。

  四目相對時,林嫂子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她——

  「害人精!都怪你這個害人精!」

  仿佛泄洪打開了缺口,無數埋怨聲、怒罵聲轟然隨後。

  「你害了劉三娘,怎麼還有臉待在這兒?」

  「如果不是你,我們怎麼會無家可歸?」

  「你離我們遠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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