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駱瑭一上跑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衝刺的終點轉移到了跑道上。
他拉起韋如夏時,同學們疑惑地看著;他扯住韋如夏的後頸衣領時,同學們漸漸變得驚訝;當駱瑭打橫將韋如夏抱起時,全場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哇」
這下,不光觀眾席上的同學,連終點線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韋如夏在被抱起後,抬眸看了一眼終點線。陳妍銘單手撐腰,拿著一瓶礦泉水喝著,她扭頭朝這裡看著,喝完以後笑起來,回頭和身邊遞水給她的李雅雯笑著說了句什麼。
李雅雯也看著這邊,她臉色並沒有陳妍銘那麼好看,她看著她和駱瑭,眉頭蹙得緊緊的。
韋如夏只是腳踝擦傷,筋骨沒什麼大問題,也沒到了要人公主抱的地步。她剛加速跑完一百米,臉上熱燙,抬眸看了一眼抱著她的駱瑭。
他剛剛跑過來的距離也不短,白皙的臉頰微有些紅,不過氣息很穩,從下往上看,少年五官依然經得起推敲。漂亮的下巴,緊抿的薄唇,眉心微皺,兩邊眼睛漆黑清澈,在鴉羽一般濃密的眼睫下透著水亮。
察覺到她的視線,駱瑭微一低眸,眼睛愈發的好看。
「下來自己走?」
「抱著吧。」韋如夏想著李雅雯的表情,淡淡回了一句。
駱瑭抱著韋如夏去了醫務室,現在是運動會,校醫務室也沒有人。駱瑭一進門,醫生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到韋如夏血淋淋的腳踝,擰眉哎呦了一聲,說道:「快放下我給消消毒。」
拉開帘子,駱瑭將韋如夏放在病床上,老師去取藥,韋如夏低頭查看傷口,塑膠跑道擦得不算厲害。
「和她有恩怨?」駱瑭拉了椅子坐下,椅子很小,他高大修長的身體在椅子上散開,長手長腳,格外好看。
陳妍銘這一下是幫李雅雯撞的,李雅雯跟她的恩怨,多是因為駱瑭和她的關係。
這麼曲折離奇的「恩怨」,她自己都要想好久,駱瑭自然是看不出。李雅雯一向喜歡端著,喜歡駱瑭也沒送過情書表過白。她把自己當校花,駱瑭卻只把她當普通女生。全校明戀暗戀駱瑭的那麼多,他哪會去特意在意一個李雅雯。
到現在,他也只認為陳妍銘那一下是因為和她本人和韋如夏有恩怨。
「算是有點吧。」韋如夏回答得模稜兩可。
「夏夏!」胡吟吟推開醫務室的門走了進來,端著碘酒和棉球的醫生老師被嚇了一跳。
「老師對不起對不起。」胡吟吟趕緊道歉,然後跑了過來。
跑進來剛要說話,看到駱瑭後,話一下咽了回去。
韓竣松跟在後面,他看了一眼韋如夏的傷,說道:「沒事兒吧大長腿?」
「沒事,只是擦傷。」韋如夏回答道。
聽說她沒事,胡吟吟鬆了口氣,韓竣松看著駱瑭道:「老王跟過來了,還要跟你繼續談呢。」
醫生老師開始給韋如夏處理傷口了,駱瑭看了一眼沒什麼事後,站起來走了出去。
她剛一出去,胡吟吟趕緊坐在了他剛剛坐的小椅子上,駱瑭和她坐著完全不是一個感覺。駱瑭坐下像是大螳螂,而她坐著像是一個雪媚娘。
「我看陳妍銘就是故意的。」胡吟吟義憤填膺。
幾個人閒聊的功夫,醫生老師給消毒,叮囑了韋如夏一句後出去了。老師一出去,胡吟吟湊到韋如夏身邊,小聲而語氣堅定地說道:「陳妍銘把你弄傷,你準備怎麼報復回來?」
看著胡吟吟一臉憤慨,韋如夏一笑,語氣輕鬆地看著腳踝上的傷口道:「報復算不上,我處理事情不會那麼衝動的。」
旁邊韓竣松抽了抽嘴角,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上次拿棍子掄渣男的不是你?」
韋如夏語塞了一下,解釋道:「那是特殊情況。」
被「特殊情況」對待的胡吟吟,愈發覺得韋如夏對自己好了,她抱著韋如夏的胳膊,撒嬌道:「夏夏,你對我太好了~我想嫁給你~」
韓竣松:「……」
王野後靠在醫務室走廊的窗台邊,抬眼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少年。籃球運動員想要打好籃球,除了天賦的身材和技巧之外,還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他籃球隊裡的學生前兩樣都有,而這三樣都包括的,就是面前的駱瑭。
他看著駱瑭道:「那女生要被田徑隊記過的話,省運會就沒法參加了。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不至於吧。」
駱瑭剛才同意參加這次的籃球聯賽,但要求是讓王野去聯繫田徑教練對陳妍銘進行判罰。運動員里,確實最看不下去這種手髒的行徑。但只是本校的運動會,小打小鬧,不至於弄得這麼嚴重。
駱瑭安靜地看著王野,並沒有回答。王野被他看得有些架不住,直起身體後說道:「這也可能有關那個女生的前途啊。」
「她撞人的時候都沒替自己的前途考慮過。」駱瑭淡淡道:「我一個外人,為什麼要替她考慮。」
王野看著駱瑭,半晌後笑了笑,說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去找李教練說這件事,你周六周天來學校訓練。」
駱瑭最後一句話將他也點醒了,那個女生確實有錯,她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自己都不為自己考慮,他瞎操什麼心。
接力賽跑完後,上午的比賽項目就結束了。下午運動會閉幕式,出去玩兒的同學也漸漸都回到了學校。剛吃過午飯,走廊里吵吵嚷嚷地全是學生。
相對於下面的普通班級,藝術班所在的樓層要吵嚷的多。
和胡吟吟吃過午飯後,韋如夏來到了藝術班門口。藝術班裡的學生運動會期間都不穿校服,韋如夏這一身校服顯得有些突兀。韋如夏沒覺得難為情,她拉了一個小個子女生,問道:「李雅雯和陳妍銘在嗎?」
李雅雯和陳妍銘正坐在教室說話,她們兩人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聽到有人找她們倆,兩人齊齊看向門口。
與此同時,門口直直走進來一個高個女生,在她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韋如夏一手拉過旁邊的桌子,將兩個人堵在了裡面。
拉桌子的刺啦聲大而刺耳,外面的同學本就被韋如夏橫衝直撞進教室給驚到了,聽到裡面的動靜,立馬跑進教室看熱鬧。
韋如夏雙手放在桌子上,神色平靜地看著被堵在裡面的李雅雯和陳妍銘。李雅雯顯然是被嚇到了,陳妍銘則因為剛被田徑教練記過,心情不順。看到韋如夏,瞬間將火發到了她身上。
體育生本就體能驚人,打男生可能有些吃虧,但打女生綽綽有餘。她罵了一聲「臭婊、子」後,一巴掌朝著韋如夏揮了過來。
而她這一巴掌並沒有打到韋如夏的臉上,女生微一抬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借力將她推到一邊,陳妍銘平衡不住,一下摔到了地上。
韋如夏面不改色地看著她摔倒,在李雅雯伸手去扶陳妍銘的時候,拉著她的胳膊讓她抬頭看她。她神色平靜,語氣淡淡,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嚇得有些發抖但仍盡力保持自己優雅的女生,道:「你喜歡駱瑭我可以幫你遞情書,再從背後搞這些小動作,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三個女生的事情,是在班裡同學的注視下處理的。
李雅雯是校花,平時就端著架子,喜歡駱瑭這麼久都沒有去給駱瑭表白,就因為她覺得自己和那些普通女生不一樣。
今天自己的心思被韋如夏當面說出來,還被她貶低的像是普通女生去倒貼駱瑭,李雅雯面子一下就掛不住了。
「誰喜歡了?」李雅雯咬著牙嘴硬,她眼睛裡都是火。
韋如夏聽著她的質問,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她微一頷首,與李雅雯視線平視,淺棕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那你為什麼針對我?你喜歡我啊?」韋如夏問。
在校長發表完最後的講話後,運動會完美閉幕。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回教室開個班會後就放學了。
大家歸心似箭,都想著回去聽班主任總結他們班級這次的運動會成績,整個觀眾席一片混亂,不時有討論聲飄過,偶爾還摻雜著一絲絲八卦。
「臥槽,你們聽說了嗎?駱瑭的青梅竹馬去藝術班把李雅雯給撕了。」
「真的假的?臥槽,那駱瑭向著誰?」
「肯定向著青梅竹馬啊。原來人家駱瑭對咱們校花根本沒意思,是李雅雯單戀駱瑭,但是抹不開面去表白。」
「駱瑭不喜歡李雅雯?我以為整個一中的男生都喜歡李雅雯呢。那他喜歡誰?那個青梅竹馬嗎?她長得很漂亮啊。」
「但兩人應該沒在一起吧,感覺完全沒有火花啊。」
八卦小組在看台的上方,人群密集,可能沒有看到他們正對著的下面就是他們八卦的本人。
韋如夏在前面走著,駱瑭跟在她身後,他站著的位置,四周的同學都不敢靠太近,這樣也避免了有人碰到韋如夏腳踝的傷口。
她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上面貼了白色的紗布,在纖細的腳踝上像是點綴了一朵山茶花。
身後就是駱瑭,韋如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駱瑭道:「其實沒有撕,就是處理了一下個人恩怨。」
視線從腳踝上收回,駱瑭低頭看著韋如夏,女生個子雖高,但比著他還是要矮了些。她說話的時候沒回頭,駱瑭只能看到她深亞麻色的馬尾,還有馬尾下那一截白皙修長的後頸。
喉結微微一動,駱瑭沉聲問道:「關於我?」
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韋如夏也不想把駱瑭再牽扯進來,只是一笑,回頭看了駱瑭一眼道:「不是,她喜歡我。」
少女臉上笑容乾淨清爽,淺棕色的眼睛彎成一彎新月,臥蠶形狀飽滿又漂亮,將她這個笑容變得十分感染人。
原來是他的情敵。
高二十五班這次運動會戰績一般,柯文臻簡短地總結了一句「學習好就行」後,解散放學。
今天周五,地鐵尤其擁擠,而儘管如此擁擠,駱瑭仍然支撐出了一小片空間給韋如夏。韋如夏後背靠在地鐵上,看著駱瑭身後擁擠的人群,她伸手抓住駱瑭的胳膊往她身邊拉了拉。兩人一靠近,駱瑭低頭看她,少年的氣息一下將她籠罩了。
韋如夏抬頭笑著看他,問道:「今天籃球教練找你幹什麼了?」
兩人距離太近,讓駱瑭曲起了手肘,他小臂貼著地鐵放在韋如夏的頭頂,冰涼的地鐵將他心中的燥熱壓下去了一些。
「讓我參加籃球聯賽。」
駱瑭經常在體育館打籃球,籃球教練應該也是看到他打籃球厲害才找到他的吧。說起來,韋如夏還沒正兒八經地看駱瑭打籃球呢。
「那挺好啊,你去嗎?」韋如夏問道。
兩人視線對視,少年眸光清亮,他眼睫微顫,淡淡地說了一聲:「不去。聯賽要去木城比兩天,隨行要有人照顧,我媽沒時間。」
這個回答,讓韋如夏遺憾了一下,看了一眼駱瑭,韋如夏眼睛眯了眯,想了一會兒後道:「籃球聯賽是周末舉行吧?要不我陪你去?」
駱瑭低頭看著懷裡的韋如夏,一會兒將視線投向了地鐵門外,看著外面奔馳的GG牌,駱瑭輕應了一聲。
「行,那麻煩你了,我明天去和教練說。」
對於個人的事情,駱瑭肯定能照顧好自己。她跟過去,無非是遞水遞毛巾,這些事情韋如夏有信心能做好。
兩人從認識到做了朋友,駱瑭幫她的比她幫駱瑭的要多,能陪著駱瑭去照顧他,韋如夏還是挺樂意的。
和駱瑭分別後,韋如夏輸入密碼開了門,剛進院子,韋如夏腳步一頓,她看了一眼院子裡剛剛被澆灌過的花草,唇上牽起一個笑,小跑著進了家門。
「奶奶。」韋如夏叫了一聲。
她剛一叫完,李夙和就從廚房裡應了一聲,韋如夏跑到廚房,李夙和正將最後一道菜遞給韋子善。
見到韋子善,韋如夏臉上的喜悅被沖了一下,她笑容一頓,但隨即就調整了表情。
「剛剛好。」李夙和將圍裙摘下,伸手摸摸韋如夏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慈愛道:「洗手吃飯了。」
韋如夏趕緊放下書包,在廚房將手洗乾淨了,旁邊李夙和一直在等她。李夙和看上去比國慶的時候瘦了些,韋如夏問道:「怎麼突然來市里了?」
其實李夙和這次是來醫院體檢的,但她怕韋如夏胡思亂想,只說了一句:「想你了就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去吃飯。
韋如夏很久沒有和別人一起吃過飯了,她平時回家和韋子善都是分開吃,現在餐桌上有奶奶,她心裡挺高興的。
吃過飯後,韋如夏心情依然不錯,和奶奶聊了會兒天,然後才拿著書包回了書房去做作業。
學校舉行了三天的運動會,耽擱下的課程都被各科老師布置成了作業。韋如夏先從數學開始做,剛做了兩道題就卡住了。
抬眼看看時間,駱瑭應該吃過飯了,她將手機拿出來,接了駱瑭的微信視頻。
駱瑭好像剛洗過澡,他穿著白t,頭髮濕漉漉的,上面被一條白色的毛巾蓋住,襯得他眼睛更為烏黑漂亮。
韋如夏見他正在擦頭髮,也沒著急,笑著說:「你先擦乾淨。」
駱瑭淺淺應了一聲,他後背靠在椅背上,露出少年的寬薄的胸膛。視線盯著視頻內,韋如夏埋頭做著下一道題,臉上還掛著笑。
「這麼高興?」
「嗯。」韋如夏也沒掩飾,打著草稿邊笑邊道:「我奶奶來了,我見了奶奶高興的。」
駱瑭手指插、入發間,沾了一點點涼氣,他對韋如夏道:「你見了誰都挺高興的。」
聽出他語氣里的揶揄,韋如夏抬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視線內,駱瑭將毛巾拿到一邊,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五黑的發間遊走。
「是嗎?」韋如夏看著少年,笑問道:「那你呢?」
「我不是。」駱瑭抬眸對上她的視線,沉聲道:「我可不是見了誰都高興。」
韋如夏牽起唇角,看著少年如畫的眉眼。
「那你現在高興嗎?」
視頻內,少年眸光微垂,他輕舔了一下下唇,將毛巾搭在了一邊,傾身到了桌前。
駱瑭的臉驟然放大,他打開旁邊的數學試卷,濃密微卷的睫毛微顫,少年淺應了一聲,回答道:「嗯。哪道題?「
作者有話要說:心機糖:見了你當然高興辣~
第21章
韋如夏喜歡和奶奶在一起,周末駱瑭沒有約她,自己去了學校體育館參加籃球隊的聯賽前訓練。
周六的校園很安靜,偶爾有加班的老師和住校生走過,駱瑭背著包,直接進了體育館。
還沒進門,籃球拍打籃球場和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傳了出來,給寂靜的校園增添了一些活力。
駱瑭外形顯眼,剛一進門,正在訓練的籃球隊員就望了過來。少年一身休閒長衣長褲,身材挺拔修長,脖子上掛著耳機,一張臉白淨斯文,氣質清冷。
王野正在指導大家練習,見駱瑭進來後,笑著招了招手:「駱瑭來了,過來。」
籃球隊的人都知道王野找了個外援,但沒想到找的人是駱瑭。駱瑭雖然性格高冷不愛現,但他存在的本身就格外引人注目,大家想不認識都難。
駱瑭走過去,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大家介紹道:「這是駱瑭,大家都見過吧,經常在這兒打籃球。我找他過來,接替賴青的位置。李豪書,和他打好配合。」
王野一說完,站在他跟前的高個兒男生應了一聲。他長得很高很壯,白皮膚,單眼皮,長相周正,看上去挺陽光的。
聽了教練的話,李豪書看了駱瑭一眼,這一眼沒有什麼情緒,回頭和王野說了一句:「知道了教練。」
安排完,王野拍拍手,說道:「好,去訓練!」
指令一下達,隊員散開,王野回頭和駱瑭說:「你去換衣服,我看看你們的配合。」
原本王野還擔心駱瑭雖然籃球技術過關,但是配合不行。待看他們打了兩場,王野不但放下心來,還愈發覺得駱瑭是個練籃球的好苗子了。
他三分球進球的概率比賴青都高,而且他一直在調整自己去適應李豪書的動作,甚至其他隊員都不用多做調整,他自己就能很快的融入了進來。
王野看了兩場,心裡由放心變為高興,起身出了體育館,去辦公室拿電腦做練習記錄。
籃球隊內的訓練是十分系統的,雖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打球的習慣,但總的來說固定的訓練模式不變,駱瑭融入得很快。
但這種固定的訓練模式,在王野離開後,就變得漸漸不規則了起來。
李豪書的傳球影響了旁邊人的傳球,最後到駱瑭這裡,距離籃板的距離就更加長了。他察覺出這種變化,待第二個球沒進的時候,駱瑭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李豪書。
籃球在籃筐繞了一個圈,最終逃脫籃筐,掉落在地。籃球拍打球場的聲音響起,「砰砰砰」幾聲,最後在李豪書的手裡停止了。
李豪書單手抓著籃球,看著駱瑭,眉頭緊皺,牙根一咬,將籃球朝著駱瑭扔了過去。
「你他、媽會不會打籃球啊!?」
他本就人高馬大,這一下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這一籃球過去,肯定會受傷。
在隊員們驚呼時,籃球到達駱瑭面前,只見他面不改色,伸手將籃球拍到一邊。籃球受到力量急轉,跌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與此同時,駱瑭長腿一邁,衝到李豪書面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一腳踹到李豪書的胸腔上。李書豪沒反應過來,後退著踉蹌一步摔倒在地。駱瑭過來將他壓倒,單膝抵住他的胸腔,一手抓住他的衣領,揚起了拳頭。
「再扔一個試試。」駱瑭說。
駱瑭壓倒李豪書的整個過程快速而平穩,他表情平靜無瀾,根本沒有多大的變化。甚至說話時,聲音都像一眼見底的湖面,連被風吹起的細小漣漪都不見。
說起來,李豪書是比駱瑭要高大的。但眼下,他被駱瑭壓著身體壓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身體和力氣並不是成正比的,現在他的力氣槓不過駱瑭。
隊裡的人都知道李豪書看不慣駱瑭,一來王野對駱瑭的誇讚讓他不舒服,二來他喜歡的李雅雯卻喜歡他。他看不慣駱瑭被別人喜歡誇讚卻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他覺得他那是在裝逼。
然而這一切比起參加聯賽都算不得什麼。
李豪書是體育生,今年已經上高三,這次聯賽的成績決定了他明年選大學的檔次,他不能這個節骨眼上出錯。
旁邊和李豪書關係好的隊員劉仁修,看著這幅場景,對李豪書說:「李豪書,這兩次失誤都是你造成的,你快道歉。」
他將李豪書和駱瑭之間的矛盾弱化成了李豪書不認錯,這樣李豪書也不至於因為牽扯到其他層面而尊嚴上過不去。
李豪書梗著脖子看著駱瑭,半晌後,他眉眼漸漸鬆開,後腦勺一下撞在地面上。
「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說的不大不小,語氣淡淡。
駱瑭乜了他一眼,喉間一聲似有似無的哼笑,鬆開了手。
要不是因為韋如夏陪著他去參加籃球賽,今天他都懶得動手。
奶奶在家裡陪韋如夏過完周末,周一韋如夏去上學後才回了家。經歷了兩天有人陪著的生活,奶奶乍一走,韋如夏還有些不適應。不過奶奶臨走前告訴她,寒假可以去她家過春節,韋如夏就隱隱期待起寒假來。
現在是十一月中旬,考完期中考試後,周五下午放學後,韋如夏陪著駱瑭去木城參加籃球聯賽。
木城距離安城不遠,坐高鐵半個小時就到。籃球隊的隊員除了駱瑭外,隨行人員都是家長。韋如夏並沒有在意這些,她站在火車站台前等車的時候,回頭望著身後那道鐵軌上正在緩慢開啟的綠皮火車。
駱瑭排隊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韋如夏正對他站著,身體歪斜向一邊,越過他的身體看著後面。他看了一眼韋如夏眼睛裡的笑,也回頭看了一眼。
「想坐?」駱瑭回頭時,綠皮火車還剩一個小尾巴,漸漸駛離了他們的視線。
安城發展很快,現在綠皮火車基本被廢,只剩下高鐵在跑。韋如夏剛才看的那輛,也不是拉人的,是拉貨的。
收回視線,韋如夏抬眸看了駱瑭一眼,她點了點頭,說道:「我媽媽跟我說,她當年離開安城的時候,坐得就是這種慢悠悠的火車。跑起來像個小老頭,但沿途能看到大半個國家的風景,天氣從冷到熱,由濕潤到乾燥,很奇妙。」
韋如夏很少提起她的母親,今天看到綠皮火車,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她。和駱瑭在一起,心情比往日放鬆,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麼多。
「我沒有坐過,也想坐坐看。」
說完後,韋如夏又和駱瑭一笑,這邊不知道誰說了一聲車來了,韋如夏回過頭去,跟著隊伍上了車。
駱瑭跟在韋如夏的身後,臨上車前他抬眸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視線內的綠皮火車。今天天氣很好,傍晚的陽光鋪灑在軌道上,將厚重冷硬的車軌都覆蓋了一層暖意。
木城比安城偏北,氣候上要冷干一些。籃球聯賽在木城市區的體育館舉行,各個高校籃球隊的隊員都被安排在籃球館附近的酒店住宿。
剛到酒店,聯賽工作人員安排大家吃了飯。駱瑭和其他球員被帶去熟悉場地,明天上午他們就有一場比賽。
駱瑭他們去熟悉場地,韋如夏回房間將東西收拾好,也走出酒店去了體育館。
十一月的木城比安城要冷得多,韋如夏穿著長褲,將外套的領子高高的拉起,只露出高高的鼻樑和英氣的眉眼。
她去的時候,駱瑭他們已經快要結束了。她怕打擾到駱瑭訓練,索性沒有進去,就待在籃球館門口等著。
現在已經晚上八點,體育館內挺安靜的,偶爾會有一小隊人走過,都是參加籃球聯賽的球員。
打籃球的個子都不矮,韋如夏還看到有幾個鶴立雞群看著得有兩米的。高個子是天賦,但也有短板,相對來說協調性就不是很好。
韋如夏不懂籃球,她只是自己瞎想。想著的時候,籃球館內傳來王野說話的聲音。
「就這樣,今晚早點休息,保持充沛的精神和體力。」
駱瑭在出門時,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玉蘭樹下的韋如夏,她穿著深色的衣服,隱入夜幕之中,只有一張小臉蛋,白皙的引人注目。
王野安排完後,大家解散,駱瑭起身朝著她走了過去。
駱瑭剛剛打完球,身上還帶著一股熱氣,少年身上的熱氣帶著股澎湃的熱血感,清爽乾淨,感受到後讓別人也變得有精神。
他上面套了外套,下面還穿著籃球鞋和籃球短褲,韋如夏看了一眼他緊緻修長的小腿,問道:「不冷嗎?」
「不冷。」駱瑭剛運動完,身上沒怎麼出汗,但身體還是熱的。他看了一眼四周,說道:「走走嗎?」
現在才八點,回去也睡不著,倒不如出去逛逛。而且比賽前,也要保持愉悅的身心,該放鬆還是要放鬆的。
「好啊。」韋如夏從白玉蘭樹邊的小台階上跳下來,跟上了駱瑭。
這個體育館很大,它附近有木城植物園和木城公園,連帶著將它也弄成了一個大花園。籃球館附近沒什麼人,但往前面走走,會碰到散步的市民。
木城以丘陵為主,算是個山城。路鋪得很平,但地勢上上下,走起來像是在爬山一樣。他們沿著體育館牆邊的小路走的,人行道上都被鋪了地磚,強迫症看著很舒服。
旁邊的高牆後,連接著的是木城植物園。韋如夏邊和駱瑭說著話,邊抬頭看著那邊的從高牆後探出來的植物。
沿途地勢不平,高牆也一會兒高一會兒低的,高牆那邊的樹枝和花朵,有時候伸手就能碰到,有時候跳起來也未必能夠得著。
「你們明天早上和哪個學校打?」韋如夏抬頭看著植物園內的伸出的枝丫,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駱瑭閒聊。
駱瑭走在她身邊,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近又拉遠,靠得很近。他踩著地磚,下巴埋在衣領下,淡淡應了一聲:「木城一中。」
剛來就碰到東道主,而且是厲害的東道主,明早那一場就比較難打。
駱瑭說完,身邊的韋如夏並沒有回應,她突然加快腳步,小跑了起來。駱瑭抬頭看過去的時候,韋如夏正借力跳起來,伸手去夠高牆邊植物園裡伸出來的樹枝。
樹枝上開著一簇簇淡紫色的花兒,少女身材高挑輕盈,彈跳力不錯,而奈何樹枝太高,她這一跳也只是夠了一片葉子。
韋如夏手上捏著一片葉子落了地。
這個地方的地勢有些高,牆就和她一樣高了,而樹枝搭在牆上,更是又高處了一截。她抬眼望過去,這附近就只有這個地方有這種花。
韋如夏往後撤步,準備再跑一次借力去摘。但她後腳剛剛一退,就靠到了一個人的胸腔上。兩人身體貼在一起,一雙手臂纏在她的腰間,她只覺得腰部被人箍住,晃神間,韋如夏雙腿離了地。
她被整個的抱了起來,發頂碰觸到了樹枝,樹枝戳得她微一眨眼,回頭看向了從後面將她抱起來的少年。
少年微仰著頭,清俊的臉龐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一向深如寒潭的雙眸卻帶著些暖意。
他抱著韋如夏,與她看過來的視線相對,少年氣息平穩,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摘啊。」駱瑭說。
韋如夏笑起來,眉眼都笑得彎彎的。她伸出胳膊,將樹枝折斷,而後拿著兩枝樹枝和上面帶著的花兒被駱瑭放了下來。
雙腳一落地,韋如夏看了一眼四周,沒有人,她放下心來,低頭看著手上的花兒。
駱瑭看著她笑,問道:「你喜歡木槿?」
相對木槿這個名字,韋如夏更喜歡叫它無窮花。
「嗯。」韋如夏應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木槿的花片,「我老家冬天很冷,室外能養活的花樹不多,我們鎮上的小山坡上有一片無窮花林,看到無窮花像看到我們老家一樣。」
冬鎮冬日溫度到了零下三四十度,花草很難存活。冬天的時候,鎮上的人會給它們包好防寒的稻草。韋如夏從小看著無窮花林長大,無窮花無窮無盡,象徵著旺盛的生命力,也象徵著她曾經長大的地方。
安城這裡花草種類很多,無窮花微不足道,韋如夏沒在安城見過,沒想到在木城碰到了。
看著無窮花,又聯想到傍晚看到的綠皮火車,韋如夏心底某個封閉的地方像是破了一道口。裡面有什麼東西汩汩得流淌出來,讓她變得有些莫名。
她抿了抿唇,抬頭沖駱瑭一笑,說道:「咱們回去吧,還要早點休息呢。」
她顯然是還有什麼話想說,然而又忍住了。駱瑭沒有追問,點頭同意了。
安城一中這次籃球比賽的成績不錯,周天下午打完比賽後,隊員們收拾東西回安城。大家在酒店門口集合,等著送他們去高鐵站的大巴。
韋如夏背著背包,懷裡抱著一個玻璃瓶,裡面放了水,還有兩根帶著花骨朵的木槿花枝。
經過兩天的交流認識,隊員們也都認識了韋如夏。在沒認識她以前,只聽說過她去藝術班堵人的事跡,以為她是個兇悍勇猛的小太妹。但這兩天認識下來,發現她是個脾氣溫和好說話的人,和她相處格外舒服。
「這不是木槿嗎?木城的城花。你折這個幹什麼?」球隊的中鋒劉仁修是個小麥色皮膚的小哥哥,是個話癆,跟人也能聊到一起。
「嗯。」韋如夏笑著看了他一眼,道:「我想拿回家種。」
無窮花生命力特別強,一根樹枝就能長成一棵樹。
「厲害。」劉仁修誇讚道,看著韋如夏道:「你真有心思。是在植物園摘的嗎?」
韋如夏剛要回答,站在她旁邊的駱瑭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抱著她在體育館的高牆上摘的。」
劉仁修臉上的笑容一頓,旁邊幾個隊員看過來,看一眼駱瑭,看一眼劉仁修。劉仁修看著駱瑭,乾咳一聲後收聲。
見他們突然都不說話了,韋如夏說道:「牆很高,所以我們疊加了一下身高。」
旁邊劉仁修又笑起來,邊笑邊看著駱瑭說道:「嗯,知道了知道了。」
和駱瑭回到洛夫公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駱瑭打了一天的籃球,韋如夏就沒和他多說。到了家門口,韋如夏和駱瑭道別準備回家。
「給我一枝吧。」駱瑭站在韋如夏身邊,看著她手上抱著的玻璃瓶和木槿花枝,開口說了一句。
「你要種嗎?」沒想到駱瑭對木槿花感興趣,她笑了笑,毫不吝嗇地拿了那枝看上去比較好養活的花枝遞給了他,「這個很好活。」
花枝下面沾了玻璃瓶里的水,濕漉漉的,駱瑭接過來時,指腹也濕了一片。他看著濕了一半的花枝,長睫下黑亮的眸子略略一抬,對上了韋如夏的視線。
「想家了?」
她現在就站在家門口,而駱瑭卻問她是不是想家了。韋如夏聽著他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又重新擴大。
「有點。」韋如夏也沒矯情,她看著駱瑭,語氣輕鬆地說道:「但這裡也挺好,有奶奶,有同學,有你這個好朋友。現在又有了無窮花,能看到無窮花的地方就是家。」
聽著她的話,駱瑭揮了揮手上的木槿花枝,指了指自己家院子,說:「我種在那兒。」
他伸手指過去的方向,剛好是韋如夏臥室窗戶能看到的地方。韋如夏心下一麻,看著少年微抬的下巴,像是有什麼情感順著爬上了她的臉頰。
韋如夏臉一熱,笑了笑道:「好啊。」
和駱瑭分開,韋如夏抱著瓶子回了家。她要先將東西放下,再出去把花枝種下。她開了家裡的門,抬頭時,看到了坐在客廳里的韋子善。
自從她來了以後,韋子善很少出現在客廳過,他原本望著窗外,聽到開門聲後,回頭看了過來。
韋如夏看到了他臉上的憔悴和眼球上的紅血絲,她心底漸漸湧上不好的預感。
「你奶奶的體檢結果出來了。」韋子善說。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重點是抱著,抱著她摘的。
第22章
韋如夏睜眼到天明,她從房間出來,韋子善依然坐在客廳。見她出來,韋子善從沙發上起身,說:「走吧。」
他們出發的很早,天還未完全亮,天邊泛著魚肚白,太陽還沒有冒出頭。
十一月中旬的天氣已經變得濕冷,向來不懼冷的韋如夏,看了一會兒朝陽後也將車窗關上了。
車子裡裝滿了清晨的濕氣,還有她和韋子善的沉默。
韋子善車開得很快,到奶奶家時太陽也不過剛出來了一會兒。奶奶家的木柵欄門緊閉,各色的花草在小小的院落里爭奇鬥豔,奼紫嫣紅,將這個家打扮得充滿了生活氣息。
奶奶向來起得早,現在關著門應該是出門了。韋如夏轉頭看向家裡通往菜園的方向,果然看到了樹林間那個身板挺直的身影。
李夙和穿了一件直筒的深褐色長褲,上面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外面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她一手拿著竹籃,一手拿著小鐵,踏著朝陽在林間走了過來。林間的小路上還有沒散去的晨霧,奶奶泛白的頭髮被陽光打透,讓她整個人也像是要消失在熹微的日光間。
上周一李夙和回到家後,按照醫囑吃著藥。這一個星期,她的身體愈發的疲乏,好歹今天早起時舒服些,她去了趟菜園。
菜園裡的土豆都長大了,她去刨了些,在小溪邊洗乾淨,準備今早做香酥土豆餅。最近幾天因為身體不舒服,都沒有好好做飯。
手裡的竹籃子下面蓋著土豆苗,上面是一顆顆洗得乾乾淨淨的土豆。洗土豆是將竹籃放進水裡洗的,一路走回來,竹籃里淅淅瀝瀝的,到了家裡水差不多控幹了。
她還未到家門口,一抬頭,看到了站在她家門前等著的韋如夏和韋子善,父女倆一人站在木柵欄門的一邊正看著她。
李夙和看到兩人一起過來,儘管他們站著的距離仍顯得很疏離,但她還是高興了一下。老人眼睛裡瀰漫上一層溫柔的光,但轉瞬即逝。
「寶寶,今天周一你怎麼沒上學啊?」李夙和問。
一聲「寶寶」叫得韋如夏心臟像是被掐住,她眼圈通紅,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
韋子善走過去接過她手上的竹籃,他嗓子有些啞,但神色還算平靜,只看著自己的母親,道:「媽,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去趟醫院。」
李夙和體檢照胸透的時候,有一大片面積的陰影,醫生初步結論是肺結核。後來,醫生找到韋子善,告訴他李夙和肺部很可能產生了癌變。
韋子善帶著她又做了詳盡的檢查,周天下午出了結果,是癌,肺癌晚期。
和父親一起幫奶奶辦理完住院手續,韋子善被奶奶的主治醫生叫了過去,他們要商議手術的時間,韋如夏去了病房。
現在已經到了下午,太陽透過玻璃窗照在醫院的走廊上,熟悉的消毒水味讓韋如夏有些恍惚。她今年泡在醫院的時間,比她以往十五年泡著的時間都多。而每次來醫院,得了病的都不是她。
上半年的媽媽,下半年的奶奶,韋如夏的心像是被一塊鐵拉著往下墜,墜得她走路都挺不起胸膛。
奶奶要在醫院長住,韋子善找醫院的朋友幫忙,給她安排了一間走廊盡頭比較安靜的單人病房。
病房向陽,太陽把房間照得溫暖又亮堂,李夙和坐在病床上,正扭頭看著窗外。
她換了病號服,寬大的病號服仍舊被她穿得一絲不苟,甚至頭髮也板板整整,沒有一絲亂發。
窗邊紗簾被風吹得微動,李夙和聽到開門聲,回過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韋如夏。
韋如夏看著她,眼睛紅紅的,不像是哭的。她是個很堅強樂觀的孩子,只不過她還太小了,遭遇了一次生活的變數,有她陪著,她還能承受的住。而這次的變數是她給她的,她可能受不了這麼接二連三的打擊了。
她長得很高挑,骨架纖細勻稱,比初來安城的時候身高又出挑了些。明明這麼大的一個孩子,然而在她心裡,永遠是小小的一隻。
李夙和看著門口的韋如夏,唇邊漾起一個笑,招了招手說。
「寶寶過來,奶奶抱。」
如李夙和所想,韋如夏是樂觀堅強的。而又不如她所想,她似乎能承受的住這一次的變數。
韋如夏趴在奶奶的懷裡,她身上還沒有被消毒水味完全浸染,韋如夏和李夙和說著她剛剛聽韋子善和醫生說的話,對奶奶道。
「奶奶,醫生說手術後病情能控制住,控制住後就好了。」
「這樣啊。」李夙和摸著她的臉,笑著說道:「那我就好好配合治療,好好活,能看著寶寶高中畢業、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結婚生子~」
駱瑭今天自己去上的學,早上他在韋如夏家門口等了半個多小時,給她打電話發簡訊,她也只回了一句「今天有事不去上學了」
他和韋如夏今天就只有這一次交流。
駱瑭去問過母親,楊舒汝表示也不知道。到了下午放學回家,吃飯的時候,楊舒汝才和他說了一句。
「如夏的奶奶住院了,病得很嚴重,要住院做手術。」
拿著筷子的手指一頓,駱瑭抬頭看著楊舒汝。楊舒汝聽了這個不好的消息,心情也有些沉重。
李夙和要住院,韋子善是託了她的關係找的主治醫生。駱瑭的爺爺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外科醫生,曾經在安城中心醫院擔任院長,儘管現在已經退休,但關係也還在。
在韋子善找到她時,楊舒汝才知道李夙和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她和李夙和交往不算深,但對這位老人印象十分不錯。以前偶爾會碰到她在院子裡修理花草,是個活得十分精緻得體的老人。
「如夏今天沒去上學吧。」楊舒汝看著駱瑭問了一句。
「嗯。」駱瑭將筷子放下,拿著餐巾擦了一下嘴角。他剛剛換下了校服,現在穿著一件銀白色的外套和一條黑色的運動褲,他本想吃過飯後帶著阿芒出去遛一圈。
喝了口水,駱瑭起身說:「我出去一趟。」
駱瑭沒有去醫院,他將滑板放在洛夫公寓正門拐彎的那條路邊,盤腿坐下了。將手上的飛碟往路盡頭一扔,阿芒撒丫子跑去撿了。
韋如夏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阿芒撿了飛碟回到駱瑭身邊。少年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坐在滑板上微低著頭,像第一次見他那樣,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他抬手摸著阿芒,修長潔白的手指在阿芒的毛髮間遊走,格外好看。
「駱瑭。」韋如夏叫了一聲。
在阿芒頭頂上的手指一頓,少年回過頭,露出了一整張白淨斯文的臉。他看到韋如夏,漆黑如墨的雙眸微眨,起身站了起來。
駱瑭拿著滑板牽著阿芒和韋如夏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韋如夏是被奶奶趕回來的,她讓她回來休息明天去上學。有韋子善在那裡照顧,韋如夏聽話的回來了。
天已經黑了,路上路燈孤獨地開著,將兩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長。
駱瑭將繩子鬆開,阿芒就先跑走了。兩人望著阿芒狂奔的背影,駱瑭問了韋如夏一句:「吃過飯了麼?」
韋如夏將視線收回,沖他一笑說道:「吃過了,醫院的病號餐,不怎麼好吃,但好歹不甜。」
韋子善找楊舒汝的關係給李夙和安排的病房,他應該也知道了她奶奶生病的事情,沒等駱瑭問,韋如夏就自己先說了。
「我奶奶身體情況挺好,醫生說下周給她安排手術,手術成功的話,春節後就能出院了。」
現在快十二月了,又是晝短夜長的秋冬季,時間其實過的很快。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已經到了家門前。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駱瑭家的院子,她眼梢微微一挑起,驚訝地說:「你已經種上了?」
駱瑭家的院子全是草坪,那一枝無窮花花枝在青草間尤為醒目。
想到這裡,韋如夏想起自己的無窮花枝,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放哪兒去了。
「昨晚種上的。」駱瑭回答道。
韋如夏一笑,抬眼看看駱瑭,她一天一夜沒睡,腦子有些困頓。揉了揉太陽穴,韋如夏道:「我該回家睡覺了。」
她轉過身,手指放在密碼鎖上,指腹碰觸著密碼鍵,有些硌手。韋如夏回頭,看著仍然站在她身後的駱瑭,問道:「是不是所有的人最後都要離開啊?」
帽檐下駱瑭的臉被路燈照亮,清俊的眉眼裡帶著韋如夏看不透的神情。少年聲音清亮,如清冽得泉水,汩汩流過,一下將她的困頓都趕跑了。
「我不會。」
他能陪著她上學,也能陪著她過完這一生。
駱瑭的話,讓韋如夏愣了片刻。她回過神來時,看著駱瑭,眼角一彎,笑了起來。她摸著密碼鎖,邊輸入邊說:「好。」
他一開始就說過了:不是還有我麼?
韋如夏走過院子,到了家門前,輸入密碼後,開門走了進去。厚重的門內,是空曠漆黑的家。
將門關上,支撐著她的所有力量瞬間被抽離,韋如夏坐在地上,將頭靠在門上,眼淚洶湧而出。
奶奶住院後,韋如夏開始了學校醫院兩頭跑,韋子善的工作也漸漸放下了。他仍然不怎麼搭理她,但比起以前兩不相見的仇敵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李夙和手術挺成功的,但不保證會有復發的可能。她做完手術後就一直住院,這一住院就住到了寒假。
寒假一到,韋如夏索性帶著東西搬進了醫院專心照顧奶奶。韋子善讓李阿姨每天定時定點做飯送來醫院,韋如夏在醫院也就是陪陪李夙和,幫她遞個東西之類的。
李夙和手術後,身體消瘦了不少,病號服看著也更為寬大了。她坐在床上,身邊韋如夏正在將她的床調高。李夙和看著韋如夏,笑著問了一句:「寶寶不冷麼?」
現在已經進入冬季,韋如夏身上只穿了一件短外套,裡面是毛衣,下面是長褲。她腿修長纖細,看著格外單薄。
「我裡面穿羊絨褲了。」韋如夏揪著褲腿,笑著給奶奶看自己褲子裡面的那層羊絨褲。
李夙和笑著拍了拍她的腿,說道:「南方的冬季冷吧?」
濕冷確實比乾冷要冷得多,但冬鎮在最北方,乾冷的最低溫度到零下三四十度,所以南方零下十度這種濕冷,她其實還能扛得住。
她穿羊絨褲也是怕李夙和擔心,其實她一點都不冷,還有點熱。
「還好。」韋如夏給奶奶提了提被角,問道:「中午想吃什麼啊?我跟李阿姨說。」
「好想回去過春節啊。」李夙和說,「我還沒和我們寶寶過一次春節呢。」
問題被奶奶打斷,韋如夏轉頭看著奶奶,她抿了抿唇,想著醫院的安排,她春節肯定是出不了院。
到床邊坐下,韋如夏說:「在醫院也可以過。」
伸手將韋如夏的劉海別到耳後,少女臉頰白裡透紅,臉上比她的指腹要熱得多,她感受著指尖的溫度,和韋如夏道:「那不一樣。回家了我可以做年糕,做湯圓,包餃子,還能帶著你做花燈。」
在老人的心裡,春節仍然是一年裡最大的節日,和親人一起在家裡,熱熱鬧鬧的準備著,看著孩子們吃下自己親手做的飯,心裡就覺得滿足與溫暖。
今年的春節是不行了,韋如夏正想著怎麼安慰奶奶,這時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身邊奶奶說了一句:「駱瑭嗎?」
韋如夏在安城的朋友終究是少的,幾乎每次電話和簡訊都是駱瑭給她發的。韋如夏一笑,說了一聲「是」,然後接了電話。
昨天剛放了寒假,韋如夏回家收拾了東西就過來醫院了,一直沒和駱瑭再聯繫。以為他是找自己有事兒,沒想到駱瑭打電話過來,是想要來看看李夙和的。
駱瑭他們家平時就不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所以寒暑假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回駱家大宅。駱家大宅在安城南邊靠著安江的地方,距離市區不算近。
這次來看了李夙和後,他明天早上就要和母親一起回駱家大宅了。再要和韋如夏見面,就得是元宵節開學以後了。
兩人認識後,幾乎每天都見,想到這麼久不見面,韋如夏心裡還有些莫名。
聽說駱瑭要來,李夙和格外高興。她能看出駱瑭在韋如夏心裡的分量,兩人雖不算青梅竹馬,日後也是互相陪著對方長大。就算以後各自成家,也仍然會是對方最好的朋友。
和駱瑭掛了電話後不久,韋如夏就聽到了敲門聲,沒想到他過來的那麼快,韋如夏趕去開門,門一開,韋如夏手上就多了一捧東西,隨即她聞到了一股花香。
駱瑭買了一束花,他站在花束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修長的脖子上繫著一件灰黑格子羊絨圍巾。少年戴著棒球帽,和白色的口罩,韋如夏抬頭看他時,他正往下扯著口罩。口罩一扯,少年白皙的面龐露了出來,韋如夏的眼睛微微一睜。
見過這麼多次,韋如夏仍然驚艷於駱瑭的扮相,乾淨舒適又好看。
見韋如夏淺褐色的眼睛睜圓,她抱著一束花,白淨的臉藏在百合後,襯得她氣質出塵。駱瑭喉結微動,他抿了抿唇,問道:「怎麼了?」
抱著花,韋如夏只是笑著,沒有回答。她起身閃開一個位置,說道:「進來吧。」
「駱瑭來啦?」裡面李夙和已經聽到門口的說話聲,笑著叫了一聲。
駱瑭進門,沖李夙和微一點頭,叫了一聲:「奶奶。」
她剛住院的時候,楊舒汝帶著駱瑭來過一次,當時駱瑭叫她「李奶奶」,後來讓她糾正為了「奶奶」
他和韋如夏關係好,李夙和心底也把他當了半個孫子,叫「奶奶」也親切些。
「哎。」李夙和看著駱瑭和韋如夏一起進來,笑著說道:「給我買的花嗎?謝謝,我最喜歡花兒了。」
見到駱瑭,李夙和也忘了要回家過春節的事兒了,韋如夏笑了笑,說道:「駱瑭,你幫我給奶奶削個蘋果,我去把花插起來。」
駱瑭應了一聲,拉了把椅子坐下後,拿了窗前小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刀。少年手指握住蘋果,勻稱的指節微微泛白,精緻好看。
韋如夏安排駱瑭安排得得心應手,駱瑭也聽從她的安排,兩個人的關係似乎比國慶的時候更好了些。
李夙和望著少年微低的側顏,她精神並不太好,剛剛和駱瑭與韋如夏說話似乎已經用盡了她的力氣。
洗漱間裡韋如夏正在接水,水龍頭的水聲陣陣,像她的生命一樣漸漸流失掉。
「駱瑭,奶奶能拜託你一件事嗎?」李夙和慈祥地看著駱瑭,唇角帶著一個安詳的笑。
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駱瑭抬眼看了老人一眼,應了一聲:「您說。」
李夙和看著少年的眉眼,聲音突然放輕,像是故意不讓別人聽到一樣。
「好好照顧夏夏,她沒有別的朋友。」
老人的話讓駱瑭手上的動作一停,他看著李夙和清瘦的臉,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沒關係,她有我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我能陪著你上學,也能陪著你過完這一生。
試問誰不想要駱瑭這樣的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