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韋子善正在劇院後台補妝,他們話劇團新上了一部話劇《風沙》,他是男主角。這部話劇反響不錯,後續可能要加場演出。
蔡欣佩拿著計劃表走進來,化妝的小何叫了一聲「蔡姐」,她是韋子善的助理,從韋子善進劇院時就跟著他,兩人已經搭檔了十多年了。
「今天人氣夠可以啊。」她剛從劇院過來,現在還沒開演,劇院裡已經坐滿等開場了。
小何給韋子善將眉毛補好,和蔡欣佩說道:「《風沙》的熱度太高了,好像要開巡演。」
「不是好像。」蔡欣佩將手上的計劃表放到桌子上,跟韋子善說道:「四月十五去臨省邱城演出。」
劇團每年都會有劇出巡演,但一般巡演一兩場後就結束,他們都看得出《風沙》的熱度,估計今天一年都要出差去外地。
「邱城後面是哪個城市?」韋子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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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欣佩笑起來,說道:「要看邱城反響如何啊,要是效果好,還有可能出國呢。要是不好,就……等會,我有電話。」
韋子善看著計劃表,聽著她打電話。
「嗯,你晚上自己坐地鐵回去,奶奶在家。今天學習怎麼樣?行,高三了,自己抓點緊啊。好了,我還有工作,先掛了。」
蔡欣佩今年四十,比韋子善大兩歲,她有個美滿的家庭,有兩個孩子。大兒子今年上高三,她每天都要和大兒子通電話。
平時韋子善不怎麼注意這些,但今天聽了蔡欣佩的電話後問道:「現在不是寒假麼?」
將手機收起來,蔡欣佩說:「寒假要上輔導班啊,除非成績特別好不需要輔導。其實成績好的更應該去上輔導班,不然後面會被人跟上。」
說道這裡,蔡欣佩反應過來,驚訝了一下後,想明白了。她抿唇看著韋子善,問道:「你女兒成績怎麼樣?」
韋子善對韋如夏的了解,就是一張白紙。
蔡欣佩看著他的反應,嘆了口氣,說道:「你好歹關心一下學習吧。」
演出結束韋子善回到家裡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打開門進去,韋如夏從廚房裡走出來。父女倆一對面,空氣里又是一陣沉默。
父親的眉眼裡皆是疲憊,韋如夏抿抿唇,聲音不大,她問道:「李阿姨今天有事沒來,我做了晚飯,要吃嗎?」
「嗯。」韋子善應了一聲,將大衣脫下,跟著韋如夏進了餐廳。
餐廳的桌子上擺了四道菜,兩道安城本幫菜,兩道北方菜。韋子善坐下的時候,韋如夏將米飯盛好,遞給他之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兩人上次雖然在月季花架下說開了,但也只是開了一個頭,互相矛盾重重,不了解不清楚對方,要想真正融洽,還要好長的路要走。
餐廳里只有筷子不小心碰到瓷盤的聲音,寂靜又空曠,頭頂吊燈柔和的燈光灑落在父女倆身上,將兩人的影子往後拉開,好像距離越來越遠。
韋如夏夾了一筷子青菜,看著韋子善並沒有吃多少,她抬頭看著,問道:「很難吃嗎?」
她做的還是在奶奶家做的那道,這道菜已經得到了韋子善的一次肯定,她沒有嘗試其他的,怕他更吃不慣。
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韋如夏,韋子善解釋道:「最近會一直有演出,要控制體重。」
做演員也十分不容易,晚飯沒吃,過了點以後,也要一直餓著。
「我下次做的清淡點。」韋如夏說著,扒了一口米飯。
韋子善感受的出來,在他們兩人關係緩和的過程中,韋如夏一直在試探性地接近他。她是個發現問題後就及時處理問題的性格,不會像他那樣是保守派,會選擇去遺忘問題。
看著她很快吃完半碗米飯,應該是沒吃晚飯一直等著他。韋子善將筷子放下,他沒有離開,看著韋如夏道:「你這次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
視線內,孩子扒著米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後,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明亮又清澈。
這不算是個好話題,任何關係的父女但凡聊到學習成績,似乎都會冷場。
將唇角的飯粒吃掉,韋如夏動了動嘴巴將米飯咽下去,底氣不足地回答道:「在班裡中下游,我下次會往前趕。」
奶奶住院後,她心思多少受了影響,期末考試考得不算理想。
既然是中下游,那就有進步的空間,韋子善得到回答後,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報寒假輔導班?」
小孩扒著米飯的手又是一頓。
韋子善沒有養過孩子,他不知道該如何養這麼大的一個孩子。看著韋如夏抬頭看他,韋子善解釋道:「我的助理,你蔡阿姨她兒子上高三,一直在上寒假輔導班。她說現在的高中生都有上,你想去嗎?」
韋子善話說得很慢,像是複述著別人教給他的話一樣,他說得陌生,韋如夏聽得也陌生。就是因為陌生,韋如夏唇角牽了起來,她從沒有從韋子善嘴裡聽過這種話。
韋如夏眼角彎彎,和父親說道:「可是快開學了呀。」
今天是初十,距離開學還有五天,輔導班估計也都散課了。
「啊。」這幾天工作太忙,都忘了時間了,寒假短,一般元宵節後就要開學了。
韋子善再次沉默,韋如夏卻覺得餐廳里的氣氛像是融化了的小溪,潺潺流了起來。她笑看著父親,問道:「你在關心我嗎?」
喝了口水,韋子善看著她臉上的笑,神情一緩,沒有否認。
「嗯。」
「我很開心。」韋如夏說完自己的感受,低頭繼續吃飯,唇角就在碗邊,翹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她很容易滿足,她能感受到父親對他的關心裡滿是笨拙。但是沒事呀,慢慢就會變好的。
韋子善看著她唇角的笑,淺棕色雙眸里的疲憊被沖淡了些,他揚了揚唇角,父女倆笑起來一個樣。
「元宵節去伊鎮給你奶奶送湯圓。」韋子善說。
提到奶奶,兩人均是心頭一壓。元宵節是奶奶去世後第一個節日,而湯圓也是奶奶和他們最後的回憶。
「嗯。」韋如夏帶著鼻音回了一句。
元宵節很快到了,給奶奶送完湯圓後,兩人沒有馬上走。春天到了,天氣轉暖,奶奶院子裡的花草也該修整修整了。
相比韋如夏,韋子善這種活做的少,一開始還是她教著他鬆土施肥。待將盆栽的植物修整好後,韋子善走到藤本月季前,看著吐了新芽的藤蔓,對韋如夏道:「有幾枝掉下來了。」
這幾枝應該是奶奶下葬那天,被人給碰掉的。韋如夏看著枝條,對韋子善道:「我去拿工具,要綁起來,不然就全散了。」
聽韋子善應了一聲後,韋如夏披著陽光進了客廳。她找到裝工具箱的櫥櫃,拿了工具箱準備出門。轉身的時候,看到了立在桌上的日曆。
日曆還停留在去年的十一月份,是奶奶去醫院的那個月。
這一段時間的回憶,又在腦海里走了一遍過場,韋如夏拉開抽屜,發現了裡面放著的新一年的日曆。
奶奶的生活過的十分細緻,家裡的每樣東西她都記得在哪裡,什麼東西快用完了,也會第一時間補上,並且放在固定的位置。
日曆也是奶奶提前買好的,買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會住院會去世。
韋如夏將工具箱放下,把新的日曆本拿出來,撕掉了第一頁第二頁,停在了三月份的位置。
三月二十九那一天,被用紅筆勾了一個小圓圈。小圓圈旁邊,寫了幾個漂亮的小楷——子善生日。
韋如夏往後翻了三個月,果然,六月十五的位置也有一個小圓圈,也寫了幾個字——寶寶生日。
喉頭有些痛澀,韋如夏將日曆翻了回來,外面韋子善叫她,韋如夏應了一聲後,說道:「來了。」
元宵節結束後,新學期開學了。
開學當天,韋如夏起了個大早,韋子善昨晚演出到很晚,現在還沒起床。她吃過早飯,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月的天氣已經回暖了,朝陽明媚乾淨,韋如夏微微眯了眯眼,看到門口站著等她的駱瑭,起身跑了過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見到駱瑭,韋如夏挺開心的。
上次放完煙花後,駱瑭就又回了奶奶家,他在奶奶家過了元宵節,韋如夏以為他今天直接去學校呢,沒想到先回了家。
駱瑭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風衣,裡面白色的校服襯衫整潔乾淨,他很適合這樣利落的裝扮,斯文白淨,十分有少年的朝氣感。
「昨天晚上,很晚了。」駱瑭伸手幫韋如夏把門推開,韋如夏從他的胳膊下走了出來。
兩人並排走在小區的路邊上,感受著一大清早的新鮮空氣,韋如夏邊走邊說道:「怪不得我沒有聽到車聲響。」
聽了韋如夏的話,駱瑭抬眸看著她,少女扎著簡單的馬尾,耳邊碎發仍然毛茸茸的,像只小動物。
「你等我了?」
「嗯。」韋如夏回答道,「等了一會兒,我有事情想問你。」
上了地鐵站入口的扶梯,來來往往全是人,駱瑭伸手將韋如夏拉到自己這邊,問道:「什麼事?」
駱瑭站在她的身後,韋如夏比他矮了一節台階,她回頭仰視著駱瑭,就算是這個角度,他也依然好看。
「你知道哪兒的本幫菜好吃嗎?在安城大劇院附近。我爸爸快生日了,我想提前準備一下,給他一個驚喜。」
她也想自己做一頓飯給韋子善嘗嘗,但她的廚藝還支撐不住韋子善的胃口。而且父親最近一直很忙,生日那天也有演出,他估計也沒時間回家吃。
她說完,後領就被駱瑭給拎了起來,她腳差點離地,被駱瑭從電梯上帶了下去。剛才回頭說話,都沒有看到馬上就要扶梯最下面了。
帶著韋如夏,駱瑭找到他們要乘坐的9號線,對韋如夏道:「安城飯店就在附近,口味可以。」
駱瑭和父親的口味差不多,被他這個安城人認可的口味,那肯定是很正宗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電梯,韋如夏剛進去,就被人擠到了角落。她身體後靠到地鐵上,身邊洶湧的人群很快安靜下來,駱瑭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圈在了懷裡。
今天地鐵上的人尤其多,韋如夏感覺駱瑭的身體馬上就要貼到了她的身上。少年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沒了往日的清涼,倒帶了些煙花的絢爛感。
在韋如夏被莫名的燥熱弄得臉有些紅時,頭頂上突然傳來駱瑭的聲音。
「我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句話聽得韋如夏一笑,她抬頭看著面前的駱瑭,問道:「什麼?」
擁擠的地鐵,已經沒有讓駱瑭撐開雙手的空間,少年單肘撐在她的頰邊,微低著頭,語氣平靜道。
「我也是有生產日期的。雖然比韋叔叔晚出生了二十幾年,但日子比他早了半個月。」
少年的臉就在她的面前,韋如夏能看到他清澈透亮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臉。她藏在被駱瑭濃密的睫毛保護的眼睛裡,就像現在她被他的身體保護著一樣。
駱瑭的生日比父親早半個月,他想表達這個意思。
作為朋友,韋如夏心裡閃過一絲愧疚,她和他認識小半年,但她對他的了解遠不如他了解她的多。
而愧疚過後,韋如夏的心像是被蒲公英給搔了一下。
這樣告訴她自己生日的駱瑭,有點可愛。
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都縈繞在了一起,擁擠的地鐵內,韋如夏感受不到別人,只感受得到駱瑭。
「我以後叫你糖糖吧。」韋如夏笑著說。
話題被韋如夏轉開,駱瑭倒也沒什麼不滿,他微歪了歪脖子,眼睛往下一乜,上睫毛又卷又長。
「為什麼?」
韋如夏數著他的睫毛,感受著地鐵的晃動,回答道:「因為你甜啊。」
懷中少女笑得眼角彎彎,沒心沒肺。駱瑭抬眸將視線轉向一邊,甜絲絲的感覺在胸口綻開。
少年耳根漸漸泛紅,輕聲低應。
「嗯,叫吧。」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只准你叫啊,不准告訴別人。
傲嬌糖就連讓夏夏陪他過生日都說的這麼扭捏【咦
第26章
開學第一天,教室里沸沸揚揚的,一個寒假不見,大家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柯文臻進了教室,示意大家坐好,開了一個開學小班會。
將英語試卷遞給課代表吳佳佳,柯文臻問了一句:「各科老師把期末考試的試卷都發下來了吧?」
這次期末考試,十五班的成績普遍考得不錯,大家回答起來也是底氣十足。
「發下來了。」
聽著這呼喊,柯文臻先笑了笑後隨即繃起臉說道:「新學期了,戒驕戒躁,今年可就升高三了。還有,高三的學姐學長馬上高考,大家不要去打擾。」
現在已經三月了,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最後衝刺階段,剛開學路過高三的教學樓,就能感受到裡面的緊繃和壓迫感。
雖然現在只有高二,韋如夏也感同身受,她看著手上發下來的物理和化學試卷,錯誤直觀地呈現在她眼前,讓她比看到成績單時心情更為焦灼。
面前出現一張英語卷子,吳佳佳站在韋如夏跟前,軟綿綿地說了一句:「韋如夏,幫忙遞一下。」
「好。」韋如夏接過來,看了一眼姓名欄,上面寫了駱瑭的名字。駱瑭寫字很好看,漢字得一筆一划都像竹節,格外有風骨。
拿著駱瑭的試卷,韋如夏翻過來一看,不相信一樣又來回翻看了一遍,她抬眼看了看駱瑭,剛要說話,柯文臻叫了她一聲。
「韋如夏。」
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柯文臻後,應了一聲:「到。」
「跟我來趟辦公室。」柯文臻臉上帶著笑,但韋如夏心裡還是虛了一下,將試卷遞給駱瑭後,起身出了門。
關於韋如夏奶奶的事情,柯文臻從胡吟吟那裡了解到過,她安慰了一下韋如夏後就進入了正題。
「現在各科的課程能跟上了嗎?」韋如夏第一次月考成績不錯,期中考試也有在進步,但期中考試後的月考到期末考試,成績下跌得非常厲害。雖然會受奶奶生病的影響,但柯文臻認為還有其他原因在。
這次韋如夏考了三十名,她自己也覺得這個成績有些對不住老師們這麼幫她,她低頭檢討,說道:「跟得上,這個學期我會努力往前趕的。」
「那就行。」柯文臻笑著說道,她喝了口水,沉思了一會兒後,對韋如夏道:「學習靠自己和靠老師都不太行,主要還是靠同學。這個學期,我給你調去和李奕廷一桌你看怎麼樣?」
剛開始韋如夏主動提出和駱瑭一桌的,調位置前,她還是要問問韋如夏的意見。
這個話題猝不及防,韋如夏沒怎麼多想,只是道:「我平時有問題問駱瑭就行了。」
柯文臻一笑,她拿了兩張成績單,是年前最後一次月考和期末考試的成績單。她找到駱瑭的名字,指著他參差不齊的分數說道:「可是駱瑭成績也一直在退步,你們兩人成績差不多,他能幫到你嗎?」
提到這個,韋如夏想起了臨來辦公室前看到的駱瑭的英語試卷。他英語試卷第二卷全空,閱讀理解手寫題和英語作文一點都沒寫。
她剛要替駱瑭辯駁,但卻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辯駁,韋如夏單從柯文臻問的問題回答了一句:「他能幫得到,我問的問題他都會給我講,而且講的我都挺明白的,我覺得學習上他幫了我很多。」
柯文臻不是第一年做班主任,每年從她手下出去那麼多學生,花季雨季的孩子們心裡有什麼,會發生什麼她都一清二楚。
老師們也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教書育人,秋季運動會駱瑭在跑道上將韋如夏抱起來的事情,傳遍了全校。而事後,韋如夏去藝術班找李雅雯的事情她也有耳聞。
對於韋如夏和駱瑭的關係,說朋友太親近了,那要說兩個人早戀……
教過這麼多學生,十六七歲的孩子其實仍然單純如白紙,什麼心思也都不加隱藏。她看著韋如夏的表情,倒不像是有那回事。
最終,柯文臻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隱晦地敲打了兩句。
「兩個人同桌,最重要的還是互幫互助的學習,不能讓其他的事情分了心。」
韋如夏回到教室的時候,數學課代表李奕廷正在發數學試卷。她一進門,李奕廷沖她一笑,將試卷遞了過去。
「你和駱瑭的,我就不去後面送了。」
笑著說了聲謝謝,韋如夏拿了試卷,將自己的試卷放在下面,邊看著駱瑭的邊回到了座位上。
現在還沒到上課時間,班級後面討論聲熱鬧非凡,寒假裡會發生很多事情,尤其是高三的學姐學長,自主招生的事情差不多塵埃落定了。
「李雅雯被電影學院特招了。」
「她不是才高二嗎?這麼牛逼嗎?」
「聽說被某導演看中了,以後可能不跳舞,要去拍電影了。」
「哇,咱們學校歷年那麼多校花,這是第一個被電影學院特招的吧?」
穿過討論的人群,韋如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駱瑭還沒收起來的其他試卷拿了過來。駱瑭正在看漫畫,看著她的動作,視線轉向了她手裡自己的試卷上,他將漫畫書微微一收,對上了韋如夏的視線。
「這些題你都給我講過,怎麼沒做啊?」韋如夏皺眉問完,突然一笑,道:「你該不是故意跟我考得差不多吧?」
韋如夏這話自然是開玩笑的,誰能那麼厲害還專門考得跟她差不多。再說,考得跟她差不多成績,除了兩人分了一個考場外,也沒有其他的什麼啊。
她說完後,將試卷遞給駱瑭,說道:「班主任跟我聊學習,也聊到你了。」
「聊什麼了?」駱瑭將試卷收起來,壓在了漫畫書下。
「聊你成績退步得快。」韋如夏說完,又補了一句,「她可能怕你教不了我,問我要不要和李奕廷同桌。」
駱瑭眸光一抬。
又是李奕廷。
韋如夏說完後,就準備學習了,但察覺到駱瑭好像一直在看她。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駱瑭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她說結果。她愣了一下,半晌反應過來,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道:「我沒同意啊,我覺得你教得挺好的。」
「教得挺好」的駱瑭得到表揚,回過頭繼續看漫畫去了。
韋如夏看著他手上的漫畫書,想提醒他學習,但他真的是什麼題都會做,該好好學習的是她。
想到這裡,韋如夏低頭繼續看書。
體育課還沒下課,韋如夏又被胡吟吟拉去排隊買烤肉拌飯。她吃著東北大板,和胡吟吟坐在那裡等著。胡吟吟有些佩服她,問道:「你真是不怕冷啊。」
胡吟吟雖也喜歡吃涼的,但現在這個天氣她還不太敢。韋如夏一點都不怕冷,冬天的時候也暖得像個火爐。按理說她經常吃這麼涼的也該痛經啥的,但韋如夏完全不痛經,來姨媽的時候跟沒來沒啥兩樣,羨煞她這隻痛經狗。
「我們那裡冬天也有賣。」韋如夏和胡吟吟道:「在鎮子的集市上,拆箱直接擺在路邊。」
喝了一口可樂的胡吟吟差點噴出來,腦殘地問了一句:「那不怕化嗎?」
問完之後,她自己回答了,「哦,你們那冬天得零下四五十度了。」
韋如夏笑起來,又咬了一口東北大板,胡吟吟看了一眼身後,那裡有幾個體校的男生,她看完後,湊到韋如夏跟前,說道:「你看那個大眼睛的,他老看你。」
體校的學生在胡吟吟後面,她是後面長眼睛了嗎?還能看到他看她?
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那邊一共坐了四個人,眼睛最大的那個長的最好看。他皮膚也挺白的,看著水汪汪,嫩生生的。四個人坐著的椅子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方形盒子,盒子上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旁邊用紫色的絲帶纏著一小塑膠袋一次性紙盤。
是生日蛋糕。
胡吟吟觀察得沒錯,那個大眼睛的男生果然在看她。她抬眼看過去的時候,與他視線一對,他趕緊躲開了。
韋如夏看了一眼蛋糕盒子,問胡吟吟:「朋友生日送禮物你有什麼推薦嗎?」
胡吟吟一臉八卦的把話題挑開,沒想到扔到韋如夏這裡不但沒聽到響兒,反而直接被她無視了。她看著韋如夏,一臉無奈,問道:「男的女的?」
「駱瑭。」韋如夏說。
聽到是駱瑭,胡吟吟臉上重新燃起八卦,韋如夏好笑地看著她,最後胡吟吟自己把火熄了。
韋如夏和駱瑭關係一向好,只是親密的好朋友吧,還沒到能夠成為八卦的地步。
胡吟吟對駱瑭的了解,僅限平時韓竣松跟她聊得那些。她其實也沒什麼好建議,隨後道:「要不送你喜歡的東西唄。」
說完,她和韋如夏道:「其實駱瑭家庭情況那麼好,送什麼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心。最好啊,到生日那天凌晨給他第一時間發祝福,讓他知道你把他放在心上。」
「你和韓竣松回發凌晨祝福嗎?」韋如夏問道。
「我才不會。」胡吟吟一臉嫌惡,「他睡得跟頭豬一樣,我幹嘛大半夜不睡覺給他送祝福?」
韋如夏笑了起來。
駱瑭生日前一天,韋如夏定了十一點五十的鬧鐘。鬧鐘鈴聲一響,韋如夏醒過來,拿出手機給駱瑭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端,駱瑭聲音沉靜,和往常無異,只是帶了點沙啞,在夜晚聽著格外溫柔。
「怎麼了?」
「生日快樂~」韋如夏笑著說了一句。
在她說完後,韋如夏聽到了一聲低笑。駱瑭很少笑,韋如夏似乎看到了他唇角牽起的模樣。她心下一揚,從床上起來,套上睡衣對駱瑭道。
「出來吧,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剛過,韋如夏抱著禮物盒子出來的時候,駱瑭已經站在門口了。
夜風很涼,小區靜謐,整個路邊就只有安安靜靜發著亮的路燈還有路燈下的少年少女。
駱瑭裡面穿著睡衣,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他將拉鏈拉到了最上面,修長的脖子上露出尖翹的下巴。整張臉在黑夜裡,白皙又好看。
「給你。」韋如夏也是穿著長款的羽絨服,顏色款式與駱瑭相同,兩人看著像櫥窗里的模特。
禮物用包裝紙包好了,很大的一個盒子,拿著也挺重的。駱瑭接過來,涼風吹著睫毛迷了眼,他看著韋如夏,問道:「韋叔叔你也要凌晨給他送禮物麼?」
以為駱瑭是揶揄她大半夜給他送禮物,韋如夏毫不臉紅,她笑起來,說道:「我爸就算了,他年紀大了,醒了不容易睡,我還是等他醒了再說吧。」
夜晚的小區涼風陣陣,吹著路燈旁的三角楓颯颯作響,路燈透過樹葉,投下點點光影在少年的臉龐上。
他看著手中的禮物,又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他像是得到了某種優待,還是依靠年齡優勢得到的優待。駱瑭抿了抿唇,說道:「我年紀大了睡眠質量也會很好。」
韋如夏已經差不多摸透了駱瑭的脾性,聽他說完,她意會了他的意思,笑起來道:「那我以後都凌晨給你送?」
「嗯。」駱瑭應了一聲。
「哈哈哈。」韋如夏穿著羽絨服有點熱,她將拉鏈拉開,裡面的睡衣領口沒有扣好,露出了半截筆直精緻的鎖骨。
剛開始有點熱,韋如夏有點發困,但被涼風一吹後,她就清醒了過來。
三月中旬的南方,沒想到夜間竟然這麼舒服。韋如夏笑完後,見駱瑭也沒有著急回去的意思,說道:「拆開看看吧。」
「好。」
兩人一起蹲下身體,將包裝盒拆開了,是一雙輪滑鞋。
這是韋如夏喜歡的,駱瑭會滑滑板,應該會用得上。輪滑鞋的大小是可以調節的,駱瑭調節到自己的大小,脫掉鞋子後穿了一隻上去。
「本來想買滑冰鞋的。」韋如夏蹲在駱瑭身邊,幫他將鞋帶繫上,說:「但是這裡沒有冰場,輪滑鞋就哪裡都可以滑了。」
韋如夏就蹲在自己的腳邊,他微微彎著腰,垂眸可以看到她低著的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眼睛裡裝了一片夜幕。
「你有滑冰鞋麼?」駱瑭問韋如夏。
繫鞋帶的動作一頓,韋如夏仰頭看著面前的駱瑭,少年的臉就在她臉的上方,在他的臉後面,是漫無邊際的星空。
今天的夜空真美,漆黑的天上,星星都亮著。
「我有,是我媽媽送的。」韋如夏又笑起來,她站起身,穿著輪滑鞋的駱瑭已比她高了一大截,她仰頭看著他和他身後的星空,說道:「我們鎮上有一條河,冬天凍得冰很厚很厚,鎮上的小夥伴們都會去滑冰。我一開始不會,是我媽媽教的我。她也沒怎麼教,摔了幾個跟頭就會了。」
說完,韋如夏笑容加深,淺棕色的眸子裡盛著璀璨的星光。
夜晚容易讓人感性,四周都是靜物,天地間仿佛就剩下了她自己。母親送她滑冰鞋是她七歲那年,和她們一起生活的姥爺意外去世,她一直哭著吵著找姥爺,母親給她買了滑冰鞋,帶她去滑冰好轉移她的注意力。
回憶一旦開了頭,就很難落幕,韋如夏望著和那晚相同的夜空,心口有些涼。
「想媽媽麼?」駱瑭低頭看著面前的韋如夏,她揚著下巴,唇角沒有上揚。
上一次問她這個問題的是奶奶,韋如夏當時回答的是「想,但現在有奶奶陪著我」。不過幾個月的光陰,奶奶也沒了。
韋如夏吸了一口夜晚的涼氣,她看著駱瑭,笑了笑,道:「特別想。」
韋如夏善於用自己的笑隱藏悲傷,而一雙眼睛卻從不會騙人。駱瑭看著她像是藏在深潭之下的雙眸,輕舔下唇,聲音溫柔而沙啞。
「我外公跟我說,你親近的人去世後你會特別想他。但如果有個更親近的人在你身邊陪著你,你會漸漸地忘了思念的苦。」
韋如夏視線從夜空轉到駱瑭臉上,少年依然看著她,他的神色特別沉靜,像是融於這個黑夜,將她整個人都包裹。
「我希望我是那個人。」駱瑭說。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那個陪你睡的人。
第27章
少年的眼睛泛著光,像漆黑夜空中閃爍的星。韋如夏聽著他的話,心像是蓋上了一層被火烘烤過的毛毯,柔軟微燙。
她笑起來,笑意直達眼底,對駱瑭道:「你已經是了。」
駱瑭是那個人,他沒在她以血緣為紐帶的關係里,但卻是她所有的情感關係中最為親近的人。
臨近四月,白晝越來越長,天氣也越來越熱。和胡吟吟買了烤肉拌飯後,韋如夏咬著老冰棍,用頭繩把馬尾盤成了一個丸子。髮際線附近,碎發很多,看上去毛茸茸的。
「明天你要請假嗎?」兩人在烤肉拌飯店裡聊起韋如夏父親明天的生日來,還沒聊完。
將頭髮紮好,韋如夏咬了一口冰棍,涼滋滋地冰塊在舌尖化開,她邊走邊說:「不了,馬上月考,上次期末考試考太差勁,這次要好好考才行。」
「你這次應該會進步很多吧?」胡吟吟放心地說道。韋如夏上學期教材不對,又加上奶奶去世,成績影響很大。但現在已經回血了,幾次測驗地成績都不錯,還被柯文臻點名表揚過。
這次月考確實比期末考試有底氣些,韋如夏應了一聲:「嗯,多虧了駱瑭。」
提起駱瑭,胡吟吟抬眼看著韋如夏。說實話,胡吟吟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產生了什麼變化,能明顯感覺得出,但又說不上來。
有時候她去找韋如夏,駱瑭一個眼神看過來,像是護食的小狼狗。這種感覺很微妙,胡吟吟也不太確定。
她拎著烤肉拌飯,跟上前面的韋如夏道:「夏夏,你覺得駱瑭……」
兩人說話的功夫,到了一條小巷子路口,胡吟吟的聲音被小巷子裡的聲音覆蓋,韋如夏嘴巴涼涼的,往巷子裡看了一眼。
巷子裡有五個人,都穿著體校的校服,其中四個人,人高馬大,將一個身材相對矮小的人圈在了一個角落,韋如夏一眼就看到了他那雙大眼睛。
四個人里,為首的那個人拿著一張卡,正拍著小傢伙的臉,小傢伙看著他,臉都被拍紅了。
這條街上全是學生,不少混混也在,校園暴力事件偶有發生。
小傢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他眼睛裡帶著些倔強,但更多的是害怕。
韋如夏每周陪胡吟吟來買烤肉拌飯,十次有九次能碰到他,這次是他買了先走了,沒想到被人攔到這裡了。
看到這種校園暴力事件,胡吟吟都會拉著韋如夏趕緊走的,這些人後面有小團體,招惹了他們,肯定會遭到一連串的報復。
「走吧走吧。」胡吟吟嚇得臉都白了。
韋如夏咬了一口老冰棍,沒有動,她說:「那不是大眼睛嗎?」
經她這麼一提,胡吟吟提起膽子往那邊一看,而她這一看的功夫,身邊韋如夏起身已經朝著人走了過去。
胡吟吟:「!!!」
韋如夏個子高,剛進巷子,裡面幾個人的視線就圍了過來,最後定格到了她的腿上。韋如夏穿著黑色的收腳運動褲,雖然有些寬鬆,但仍能看清楚雙腿腿型筆直,又瘦又長。
大眼睛也看到了韋如夏,他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沖她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快走。而他面前拿著卡的那個人,回頭看著韋如夏,臉上帶著略有些色、情的笑,問道:「認識啊?」
手上的老冰棍才吃了一半,韋如夏神色平靜地看著那四個人,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說:「幹什麼呢?」
「哎呦!」韋如夏這話一說出來,幾個小混混當即對看兩眼,意有所指地叫了起來。其中一個小眼睛的男生說道:「快滾,這裡有你什麼事兒啊?」
既然摻和進來了,胡吟吟跟在韋如夏後面,壯著膽子放大聲音道:「你們快把銀行卡還給他,你知道她是誰嗎?」
胡吟吟指著韋如夏,凶神惡煞道:「她是駱瑭的鄰居,你們敢招惹她,當心駱瑭收拾你們。」
駱瑭在這片學區是有名的校霸,幾個人聽了駱瑭的名字,臉上表情明顯一頓。而很快,他們就笑了起來。為首那人也是煩了,將手上的大眼睛男生放開,吊兒郎當地走到韋如夏跟前,笑著說:「這條街上找十個人,九個都說跟駱瑭有關係,你唬誰呢?不過你既然不想走,那就在這陪著哥哥,等我從這小子口裡套出密碼,今晚跟哥哥去酒吧……」
他還未說完,韋如夏一拳頭揮到了他的臉上,那人當即被打倒在地,疼得眼冒金星。他很快反應過來,罵了一句:「你個臭婊、子!」
他罵完之後,其他三個人很快也圍到了韋如夏周圍,邊罵著邊衝著韋如夏揍了過來。旁邊胡吟吟嚇得驚聲尖叫,韋如夏面不改色,從旁邊撿起來一根棍子,對著四個人一頓猛揍。
韋如夏打架是不計後果的,一拳一腳都用了十成十的力,再加上她有棍子,另外胡吟吟和大眼睛也加入戰鬥,很快四個人抱著頭落荒而逃,臨走前,還不忘放一句狠話。
「臭婊、子你給我等著!」
韋如夏將手上的棍子往地上一扔,「砰」得一聲,棍子滾了兩圈,韋如夏回頭看著大眼睛。
儘管經常在烤肉拌飯店碰到,但這是韋如夏第一次觀察大眼睛。大眼睛皮膚特別白,他的白和駱瑭的白不一樣。駱瑭是冷白,像是夜晚led燈的光,他的白像牛奶,再配著一張娃娃臉,看著奶氣十足。
將地上的銀行卡撿起來,大眼睛像是馬上忘了剛剛的恐懼一般,小跑著到了韋如夏跟前。他皮膚白,襯得睫毛黑黑濃濃的,黑色的眼睛藏著睫毛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謝謝你。」
不光長相,聲音也有點奶,很能激發人的母性。
韋如夏一笑,她剛剛出手幫他,不過是覺得他面善,現在得了謝,她說了一聲「沒事」,然後就要陪胡吟吟去重新買一份烤肉拌飯。
兩人轉身走,走一步,後面大眼睛就跟一步,亦步亦趨,像一條小博美。
韋如夏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也要再去買一份?」
「嗯。」大眼睛點點頭。
胡吟吟是個心大的人,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現在就忘了,只覺得大眼睛可愛。既然順路,索性和他聊了起來。
「你是體校的吧,練什麼的啊?」
大眼睛看著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穿著衣服,身材有些瘦弱。
「練花樣滑冰的。」大眼睛說完,自我介紹道:「我叫汪鳴。」
怪不得看著他十分輕盈,這小胳膊小腿的,看得胡吟吟都直羨慕。
三個人去烤肉拌飯店裡重新買了一份後,韋如夏和胡吟吟準備回學校,剛剛耽誤了那一陣功夫,現在體育課估計已經下課了。
而這次她們兩人走,汪鳴仍然跟著。
韋如夏看了一眼胡吟吟,胡吟吟看了一眼汪鳴。汪鳴察覺到兩人看他,他說:「稍等一下。」
然後,他跑到旁邊的小賣部,不一會兒,手上拿了兩根老冰棍出來了。剛剛韋如夏打架的時候,將老冰棍扔了。
「謝謝。」韋如夏接了老冰棍,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剛剛打架打得確實有點熱。
韋如夏說完謝謝後,汪鳴站在她面前,有些忸怩地看著她。他比韋如夏略高了一點點,韋如夏抬眼掃了掃他,問道:「還有事嗎?」
汪鳴確實有事,他現在心跳得飛快,白白的臉頰也漸漸透了一層粉色。
「我……我想跟你說句話。」汪鳴眨著大眼睛,除了大眼睛外,他五官也很好看,帶著些貴氣。
「說吧。」韋如夏吃著老冰棍降著溫,笑著說了一句。
汪鳴雖然剛剛被校園暴力的時候害怕了,但其實還是膽子非常大的男生,他睜著大眼睛看著為韋如夏,橫衝直撞地說了一句。
「我喜歡你。」
旁邊吃著老冰棍的胡吟吟嗆了一下,汪鳴轉頭看了一眼被嗆得臉有些紅的胡吟吟,笑起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本來以為他是含蓄型,沒想到是直白大膽型,對於他這種毫不避諱的表白方式,胡吟吟想給他點個讚。
胡吟吟嗆了一下,當事人卻淡淡一笑。汪鳴重新看著她,韋如夏笑起來讓他覺得很舒服。
韋如夏咬著冰棍,看著汪鳴,笑著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啊?十六了。」汪鳴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現在心跳飛快,回答韋如夏的問題的時候,都有點輕喘。
嘴巴里老冰棍涼涼甜甜的,韋如夏又是一笑,說道:「沒成年啊,你這叫早戀你知道嗎?」
汪鳴:「……」
胡吟吟:「……」
拒絕汪鳴後,韋如夏和胡吟吟走著回學校。將老冰棍吃完,冰棍扔進垃圾桶,這場表白對她並沒有任何的影響。
她想起剛剛去幫汪鳴前,胡吟吟似乎有話沒有說完。
「你剛想跟我說駱瑭怎麼了?」
「啊?」胡吟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剛剛要和韋如夏的話。她搖搖頭道:「沒什麼。」
看韋如夏對待汪鳴的態度,她和駱瑭應該沒什麼。她是個十分拎得清的人,現在她是學生,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自己心裡有數。
周三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韋如夏和駱瑭就乘坐地鐵去了安城大劇院,父親今天的演出是在晚上六點半。
安城大劇院都單獨的地鐵站點,怕耽誤時間,韋如夏匆匆忙忙從地鐵站口跑了出去。待兩人到了劇院門口時,駱瑭停住腳步,對韋如夏說道:「你先進去,我過會進去找你。」
兩人的票買的是挨著的座位,這裡駱瑭比她要熟,韋如夏沒有多問,點點頭後先進了劇院。
安城劇院很大,剛進大廳就看到了《風沙》的演出指示牌。這場話劇熱度很高,韋如夏是瞞著韋子善過來的,話劇票她沒有搶到,是駱瑭幫忙搶的。
劇院座位共兩層,分了三大片。韋如夏和駱瑭坐在正中間那片第五排,靠著中央走廊的位置。現在剛剛六點,劇場裡坐滿了人,韋如夏看了看時間,轉頭望向後面話劇院的門。
門口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在進進出出間,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少年,懷中抱著一捧鮮艷的花束走了進來。
少年眉眼如畫,氣質清冷斯文,他身材頎長,穿著衣服看著仍有些少年特有的單薄。抬眸看向劇場中間,與韋如夏視線一對,少年捧花而來。
駱瑭身上有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蘇感,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甚至走在走廊上,周圍人們的視線多多少少也會往他身上投過去。他習慣了這種視線,拿著花束走到韋如夏面前,兩人距離一拉近,駱瑭的臉更加清晰好看。
韋如夏以為他有什麼事情,原來是去買花了,她想起上次他去奶奶病房看她,也是捧了一束花。
在她想著的時候,駱瑭將花遞了過來。清香撲鼻,韋如夏抬眼看著駱瑭。少年雙眸清澈,眼尾淡淡一揚,說:「給韋叔叔的,不是給你的。」
韋如夏笑著將花接了過來,看著他道:「可是我也喜歡啊。」
駱瑭唇角微抿,看著她的笑容收回視線,坐在了她的身邊。
韋如夏是第一次觀看父親的表演,她沒想到平常那麼儒雅的一個人,在舞台上能夠表演的那麼有張力和感染力,韋如夏被震撼的同時也充滿了自豪。
待話劇一結束,演出人員集體謝幕,駱瑭讓開位置,韋如夏捧著花束,混在一群粉絲中間跟著上了台。
粉絲們上台獻了花就會排著隊依次再下去,韋如夏跟著隊伍,聽著韋子善對粉絲說得謝謝聲中,將花遞給了他。
韋子善穿著演出服,一身長衫格外素雅,他原本的笑容在看到韋如夏後,漸漸放大。韋如夏將花遞了過去,待父親接過,她準備下台就走,而臨走時,被韋子善拉住了。
「站我旁邊。」韋子善將身邊閃開一個位置,拉著韋如夏站在了那裡。
韋如夏沒想到會被留在台上,父親的手就拉著她的手,剛剛表演完,他手上帶著涼涼的汗意,她突然被他拉住,台上的人一時間都在看她,韋如夏有些恍然。
待粉絲獻花結束,韋子善作為主演上前邁了一步,身後韋如夏也被拉了過去。場下觀眾看著他身邊的韋如夏,不知道這個個子高挑的小姑娘是誰。
韋子善帶著韋如夏先鞠了一躬,而後笑著看了韋如夏一眼,介紹了一句。
「這是我女兒,韋如夏。」
在場的觀眾里,不少都是韋子善的粉絲,知道他是單身,沒想到竟然有個這麼大的女兒。而話劇的粉絲素質層次高,聽到他的介紹,場上又是爆發了一陣掌聲。
韋如夏驚訝於剛剛發生的一切,下面掌聲雷動,韋如夏的心都被震得砰砰跳。父親向所有人介紹了她,承認了她的存在,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應該是高興。
場上謝幕一結束,韋子善帶著韋如夏去了後台。今天是韋子善生日,劇院也給韋子善準備了東西慶生。
但韋如夏既然來了,韋子善自然是先陪她,將衣服換下,韋子善說了聲抱歉後,帶著韋如夏出了後台。
韋如夏在韋子善去換衣服的時候,接受著大家的笑臉對待,同時她也收到了駱瑭的簡訊,他說他有點事,讓她吃完飯後聯繫他。
韋子善被韋如夏帶去了安城飯店,進入包廂,兩人坐下,窗外夜色如畫。點好菜後,韋子善看著對面的韋如夏,問道:「你怎麼定的這裡?」
她對安城不熟,而安城飯店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定得下。不光安城飯店的事情,今天劇院的票也很難買,沒想到都被她給弄到了。韋子善第一次這麼真切地感受到來自兒女的孝心,這是他以往所感受不到的。
「駱瑭幫的我。」韋如夏給韋子善倒了杯水笑著回答道。
經她這麼一說,韋子善懂了,他問道:「駱瑭呢?」
「他說有點事情要處理,讓我吃完了叫他。」韋如夏回答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韋子善抬眼看著韋如夏,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道:「我陪你的時間還不如駱瑭陪伴你的時間多。」
韋如夏不以為意,她笑眯眯地道:「駱瑭和我是同班同桌,你要工作,這不一樣的。」
提到陪伴,包廂里又陷入了沉默。服務員將飯菜上齊,韋子善看著熟悉的菜品,神色沉靜。
這是父親今年第一次沒有奶奶陪在他身邊過的生日,因為母親的緣故,這十多年他身邊也就只有奶奶陪伴著他,他也很孤獨。
韋如夏看著父親落寞的眼神,心下有些沉,她望著父親,說道:「以後你每年的生日,我都會陪著你過的。」
聽了韋如夏的話,韋子善眸光微動,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牽起唇角笑了笑。
拿了筷子,韋子善夾了菜品吃了一口,安城飯店的本幫菜自然是最正宗的,然而味道卻不如記憶中母親做的好吃。他吃了兩口後,對韋如夏道:「我接下來的時間都會很忙。」
下個月去邱城演出,後續的巡迴演出時間表也排出來了,要飛大半個國家。到時候他在家的時間很少,不能留韋如夏自己在家。
「我最近在想辦法,暑假你可以陪我去演出,但平時不能自己在家。」
韋如夏的注意力停在了暑假陪父親上,而她暑假不能一直陪著他,她還有事情要做。韋如夏抬眼看看韋子善的神色,抿了抿唇,她剛要開口,對面父親手上的筷子突然掉了。
韋子善在第一時間用左手拿住了僵硬的右手,韋如夏心下一慌,連忙站了起來。
「沒事沒事。」韋子善左手捏著右手虎口,他抬眼看著一臉緊張的韋如夏,她好像被嚇到了。
知道韋如夏心裡怎麼想,韋子善盡力地安撫著:「最近太忙了,有些累,看過醫生了。」
他覺得有些抱歉,韋如夏反應這麼大,也是因為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聽了父親的話,韋如夏跳動的心漸漸平復了下來,她頭皮發麻,帶著些輕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在吃飯的途中,父親的手再也沒出過問題,韋如夏的心也就漸漸放下了。吃過飯,父親還要回劇院開會,韋如夏給駱瑭打了個電話。
她打完電話剛到大廳,就看到了坐在大廳等待著駱瑭。駱瑭拿著手機,手肘放在沙發沿上,正在打遊戲。
似乎察覺到了韋如夏的視線,駱瑭將手機一收,起身走了過來。
「走吧。」
「嗯。」韋如夏答應道。
兩人坐地鐵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接近四月,夜風都是暖的,吹得人很舒服。兩人並排走在小區的長路上,路燈的光透過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給父親過完生日的韋如夏似乎並沒有多開心,一路上話不多。駱瑭跟在她身邊,看著她長腿邁開,抬腳踩著一塊一塊的地磚。
在快到兩人家裡的時候,少女腳步突然一頓,她回頭看了駱瑭一眼,臉上帶著驚奇的笑對駱瑭道:「櫻花開了。」
這棵櫻花是駱瑭的外公種的,就在他家路對面,已經有些年歲了。早上去上學路過的時候,花兒還沒完全開放,沒想到一天的時間,已經完全開放。高高的櫻花樹和路燈站在一起,散發著幽幽清香。
駱瑭應了一聲,韋如夏已經走到了櫻花樹下。少女身材高挑,背影纖瘦,她仰頭看著樹上的櫻花,低垂的馬尾隨著她的視線轉動一下又一下地掃過她光潔白皙的後頸。
「好看。」韋如夏誇讚著,她伸手想要去碰觸一下花瓣,但她身高不夠。在她將要收回胳膊時,她胳膊旁邊伸出了一條胳膊,將那枝櫻花折了下來。
樹枝折斷的聲音很清脆,韋如夏看著少年將櫻花遞了過來,突然濃郁的花香讓她心下一動。她伸手接過來,指腹捏著櫻花枝,沖駱瑭一笑。
駱瑭看著她漸漸綻開的笑,黑亮的眸子閃爍著淡淡的光。他看著韋如夏手上的那枝櫻花,問道:「開心麼?」
「開心啊。」韋如夏嗅著花香,剛剛在飯店裡不安的心也漸漸被安撫了下來,她指腹捏著櫻花枝,抬眼看著櫻花樹,說道:「但你折下來樹就不好看了。」
駱瑭看著她,斑駁的光影覆蓋住他的眉眼,少年神色沉靜,聲音淡淡,在夜色里添了一股溫柔。
「我不管樹好不好看,我只管你開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開心你就抱抱我,開心你就親親我~
爸爸不會領便當,你們別慌orz我不喜歡大家動不動棄文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