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韋如夏回到酒店洗了個澡,洗完後給英國的父親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父親聲音傳來,韋如夏眉眼一柔,笑道:「爸,在幹嘛呢?」

  韋子善這八年復健生涯,過得規律而有條理,他就算不說,韋如夏也猜得出他在幹什麼。但父女倆之間的談話,無腦而隨意,無非是你來我往的閒聊。

  「看學生剛送過來的劇本。時差還沒倒過來吧?」韋子善語調柔和地問道。做完手術後,韋子善元氣大傷,就算復健這麼多年,也還沒完全恢復,說話也沒有以前在舞台上中氣十足的樣子。

  韋子善這場大病,花光了家裡的積蓄,韋如夏大學畢業後就參加了工作,儘管如此,家裡的經濟情況依然不甚樂觀。深知自己拖累了女兒,韋子善也很努力,八年就恢復了別人十年的程度。現在病情漸漸穩定,他找到劇院的朋友,介紹了一份給學生批改劇本的兼職。

  拿了遙控器將窗簾關好,韋如夏應了一聲。其實今天忙了一天,再加上昨天沒睡,她現在挺累的。可是身體睏乏,精神卻依然清醒,這種感覺太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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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子善聽得出女兒聲音里的疲憊,他有些心疼,對韋如夏道:「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自己照顧自己已經沒有問題了,alan會定期帶我去醫院。」

  alan是韋子善的學生之一,今年只有十九歲,在戲劇學院讀大二。因為當年看過韋子善《風沙》的演出,算是韋子善的小粉絲。韋子善有時候會專門給他開表演課的小灶,他也喜歡和韋子善在一起,韋如夏回國這段時間,由他帶他去醫院。

  「行,那我回去請他吃飯,我應該一個月後就可以回去了。」韋如夏微微放心後,說了自己的安排。其實做一個GG片實際所用時間遠比一個月要多,這項策劃她從年初就開始寫了,現在要拍攝了才回了安城。

  他生病後,韋如夏第一次離開他這麼久。按照常理來說,韋如夏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或是在外面打拼事業,或是戀愛結婚,而韋如夏感情生活為零,一直奔波於賺錢養家。

  電話那端沒了聲音,韋如夏怕是父親情緒又不對,她連忙說道:「我這次拍GG的代言人是我高中同學,當時她被電影學院特招了,現在是很有名的明星。」

  「你回去沒有聯繫其他同學嗎?」韋子善問道,「駱瑭呢?」

  韋子善不知道她以前和駱瑭的關係,只以為兩人是親密的好朋友。她到英國後就很少和國內的人有聯繫了,這次回國不知道聯繫駱瑭沒有。

  聽了父親的話,韋如夏一笑,道:「你還記得他呢?」

  「你剛來安城的時候,一直是他照顧你,後來你在他家住了一年多。」韋子善說著自己了解的情況,後又問了韋如夏一句:「你忘了?」

  韋如夏仰頭看著天花板,因為睡不著眼睛有些發乾。她扯過旁邊的眼罩,邊戴邊說:「沒忘。但他好像從洛夫公寓搬走了,我也沒有他聯繫方式。而且這麼多年不見,聯繫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見面。」

  更何況,駱瑭還未必肯見她,韋如夏想起今天下午在星巴克看到的那個男人。

  和父親掛了電話,韋如夏也沒有睡著,她腦海子裡開了一樹的無窮花,邊數著花邊睡。無窮花像是一根線,一下帶出了所有清晰的不清晰的回憶。後來,她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在回憶,朦朦朧朧中睡了過去。

  韋如夏喝了口冰美式,冰冷的苦咖啡讓她意識稍微清醒了些。她看著剛剛拍出來的片子,和攝影師交流著,連旁邊過來個人都沒有發現。

  「岑總。」還是童童叫了一聲,韋如夏才回神。

  看到站在身邊笑著的岑念白,韋如夏意識一松,笑了起來,回頭邊劃著名片子邊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岑念白穿了一身正裝,頂層太熱,他脫了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襯衫。襯衫領口的領帶微松,露出了男人小麥色的皮膚。他長相十分出眾,五官深邃耐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起來時眼角上揚,總帶了一種輕佻張揚感。

  他也確實有資格張揚,岑念白是寒門貴子,白手起家創建了yi集團,目前在安城站穩腳跟,當得上一個霸道總裁。

  「剛開完會。」岑念白看了一眼韋如夏手上的冰美式,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伸手拉住了她微低的肩膀,說道:「去吃飯吧,這都幾點了,你不餓別人也該餓了。」

  被岑念白拉起來,韋如夏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她笑著和大家說了聲抱歉,收工後,跟著岑念白出了頂層。

  「美式咖啡太有飽腹感了。」韋如夏這麼說著,又要喝。

  岑念白邊走邊伸手拿過了她手上的咖啡,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汽,斂眸問道:「那你還吃不吃飯?」

  說起來,韋如夏還真不是很餓。

  見韋如夏只笑不回答,岑念白換了個話題,道:「不吃也行,晚上早點收工,跟我去青竹會所參加個晚宴。」

  「算了吧,我沒什麼精神。」岑念白參加的晚宴,都是商業性質的,和她不怎麼搭邊,她更想早點回去睡覺。

  兩人現在在電梯裡,韋如夏靠在電梯上,正看著電梯裡的電梯須知出神。岑念白看著她興致缺缺的樣子,問道:「你真準備拍完這個就回英國?這次晚宴是安城商會承辦的,到時候會有很多安城公司的老總在。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國內請導演拍攝GG片的酬勞,比國外要豐厚。」

  韋如夏和岑念白是在時裝周上認識的,幾乎每年都會在法國時裝周碰面,也算是老朋友了。他知道韋如夏家裡的情況,也懂得用什麼才能夠打動她。

  果然,他剛說完,韋如夏點了點頭道:「行,那麻煩你了。不過我近期不準備接了,我不能離開我爸太久。」

  青竹會所在安城的南區新區,會所在半山腰上,舉辦晚宴的地點是個半開放的大廳,站在外面院子裡,抬眼能看到不遠處的海。

  這裡能感受到海風,但海卻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矗立的燈塔,一點一點地閃爍著。

  岑念白和韋如夏去得偏早,人還不多。既然是商會的人,也都是岑念白的老熟人。韋如夏端著酒杯跟在岑念白身後,收了幾張名片。

  其實也就岑念白覺得她是個香餑餑,一般大公司拍攝宣傳片都是有專門團隊的,而她只是一個個人,根本不占優勢。

  岑念白能夠白手起家把yi集團做到現在這個地步,離不開他的八面玲瓏,他十分適合這個場合,外交能力極強。

  在帶著韋如夏認識完一圈人後,岑念白就和她端著酒杯站在了泳池邊。時不時有人過來與他交談,岑念白一一笑著應對著。

  待身邊這波人一走,韋如夏對岑念白說:「你去找他們吧,我自己在這裡就行。」

  這種場合,岑念白的朋友很多,是個交流的好機會。她感覺自己像個拖油瓶,把岑念白拴在了身邊。

  「不用。」岑念白倒不在意,說完後,挑眉一笑,伸手與她碰杯。

  兩人酒量都不錯,算得上半個酒友。岑念白杯子一過來,韋如夏笑著舉杯與他相碰。玻璃杯相碰發出一聲脆響,韋如夏抿酒的時候聽到那邊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駱總您過來了。」

  一口紅酒喝下,韋如夏抬眼望向剛剛騷動的方向,她本是漫不經心一瞥,而看到「駱總」本人時,她的視線凝固住了。

  晚宴儘管邀請的都是商界名流,但也分了高低,這個駱總顯然屬於「高」的那一層。剛剛過來,身邊就圍了一些人。

  駱總身穿剪裁得體的西裝,墨藍色的西裝在夜風中將他的膚色襯得冷白。他個頭很高,有一米九,肩寬腰窄,挺拔修長。他的眉骨、鼻樑、山根都高而精緻,將整張臉撐了起來,貴氣十足。在高高的眉骨下,一雙漆黑的眼睛如夜色下的海,只聞海風深不見底。

  在與幾個人的交流中,他微揚了揚唇角,即使如此,他氣質里仍然帶著些高冷,像是從海中走來的海神,帶著斯文敗類般的精英氣。

  韋如夏以為自己見了駱瑭後,會猶豫著認不出,但他外表和性格改變再多,她看到他時的感覺不會變。

  是駱瑭,那天星巴克看到的那個人也是他。

  在韋如夏看著駱瑭的時候,駱瑭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看了過來。他的眼睛狹長深邃,只抬眸掃了她一眼,很快收回,整個過程,眼神和表情都平靜無瀾。

  海邊的夜並不是那麼熱,韋如夏捏著酒杯的手微潤,她換了只手拿著酒杯,將酒杯里的酒喝光了。

  她認出駱瑭了,但駱瑭認不出她了。韋如夏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不疼不癢,有些悵惘。

  「他是lo公司的駱瑭駱總,lo公司是網際網路公司,最近會有新遊戲推出。不過他們的遊戲有專門的宣發團隊,可能不會外聘導演。」岑念白語氣平平地介紹道。

  駱瑭和他完全是兩種創業模式,他是白手起家,而駱瑭則容易得多。駱家在安城是大家族,書香門第,有錢有地位。當年房地產火的時候,駱瑭的父親駱清谷做房地產生意順風順水。這兩年網際網路大熱,駱瑭則開了網際網路公司。

  雖然駱瑭的公司肯定家人的扶持和幫助,但岑念白並不否認駱瑭的傑出。當年他研究生在讀的時候就組建團隊做遊戲,遊戲大獲成功後,如今網際網路的相關行業也陸續展開,lo公司已經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網際網路公司。

  人人都以為lo公司的老總會是個死肥宅,但前些年lo剛上市時,被市政府評為安城十大傑出青年代表,媒體採訪的時候放過他的照片,駱總一時間成為了有顏有才又多金的大眾情人。

  這與韋如夏想的不一樣,按照他高中時的表現,韋如夏一度以為他會成為漫畫家。

  岑念白給韋如夏續了酒,伸出胳膊來讓韋如夏挎著,他還是要介紹駱瑭給韋如夏認識認識,說不定就能接了lo的大單呢。lo的報酬肯定比他們公司優厚得多,韋如夏說不定就因此留在國內了。

  韋如夏跟著岑念白走過去的時候,聽到駱瑭正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那人韋如夏剛剛和他打過招呼,是做紅木生意的大拿,身邊跟著是他女兒,溫婉端莊。在父親和她介紹駱瑭時,女人微紅了臉頰。

  晚宴並不是只有生意洽談,有時候也會變成相親宴。

  韋如夏微吸了一口涼氣,眉毛略略一挑,心下一笑。

  「駱總您好。」岑念白和駱瑭有過幾面之緣,他笑著與駱瑭握手打了招呼。

  他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女人穿著葉黃色的絲綢吊帶晚禮服,簡約又簡單,晚禮服將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出來,配著她的笑帶著些淡然的風情。她個子很高,腳上穿著不算高的高跟鞋,露出了半截勻稱白皙的小腿。

  駱瑭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與岑念白寒暄。聲音低沉好聽,唇角帶著得體的笑,遠不是以前那個高冷到不敢讓人接近的校霸。

  他變得很成熟,很精英,很斯文,仍然帶著一股仙氣,像說著話就飄遠了。

  韋如夏聽著他的聲音,一個個音節像是從鋼琴里蹦出來,在她的耳朵里開了花兒。連旁邊岑念白介紹她,她都沒聽到。

  「如夏。」岑念白無奈一笑,又叫了一聲。

  「嗯?」韋如夏回神,抬眼對上了駱瑭看過來的視線,她一笑,伸手與男人握手,道:「駱總您好,我叫韋如夏,其實我和您做過兩年鄰居。」

  岑念白驚訝地挑了挑眉,她怎麼沒跟他說過這個?

  不只岑念白驚訝,面前的駱瑭眼角也是微微一挑,他看著韋如夏,伸手與她握手,沉聲道。

  「哦?哪兩年?」

  與男人一握,韋如夏掌心有些汗,有些涼,而他的手則溫暖乾燥得多。韋如夏微抿唇一笑,淡笑道:「駱總真是貴人多忘事,記不得也就記不得了吧。」

  韋如夏和駱瑭聊了一下GG宣傳片的事情,如岑念白所說,lo公司的宣傳片都有專門的宣發團隊做。

  既然生意談不攏,韋如夏也沒多與他膠著。和岑念白又待了一會兒後,精神就撐不大住了。岑念白也沒有繼續待,帶著她一起早退了。

  被岑念白送回酒店,韋如夏去洗了個澡。洗過澡後,她從行李箱裡拿了一塊手機出來。這是她高中時用的那塊手機,她一直用到她大學畢業才換了新的。

  手機里的軟體都沒有刪,韋如夏找到微信的圖標點開了。

  聯繫人那一欄,置頂的就是「糖糖」,韋如夏點開後上下滑動,聊天記錄要麼是講題,要麼是視頻發起,視頻掛斷的提示。每一條提示上面,都顯示了當時的日期。

  韋如夏點開駱瑭的朋友圈,朋友圈裡空空如也,顯示一條線。這要麼說明駱瑭這個號已經棄用了,要麼說明駱瑭已經將她拉黑了。

  想到這裡,韋如夏將她和駱瑭的聊天記錄一截,然後將圖片編輯,用筆劃出了聊天記錄上顯示日期,並在圖片上寫了三個字「這兩年」。

  圖片做完之後,韋如夏將圖片發了出去。圖片發送得很順利,沒有顯示對方拒收,也沒有顯示她不是對方好友,韋如夏一愣。

  駱瑭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裡,他看著微信上剛剛收到的那條消息,黑夜裡,男人的雙眸似乎比夜還黑。他手臂撐在沙發上,輕笑一聲。

  你還知道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你還知道回來。

  對不起,又更晚了,嚶,一百個紅包送給大家。我前面兩章還沒發,因為我不大敢看評論,我現在去發。

  另外我估計上一章後棄文的不少,留下來就是緣分,我有一句我愛你們要講給你們聽。

  誰說八年以後兩人的青春都沒了!八年後也才二十五歲而已啊_(:3∠)_我的媽,我現在都快三十了,你們嫌棄我老嗎

  第38章

  駱瑭沒有刪掉她,發出去的消息潑出去的水,就算撤回來也有痕跡。韋如夏在消息發送的那一剎那提起了心,半晌沒有收到駱瑭的回覆,她心下一松。退出和駱瑭的聊天界面,點開了胡吟吟的聊天框。

  她去英國後和胡吟吟一直用msn聯繫,對話框裡的聊天記錄還是八年前的。胡吟吟的微信號換了,她從她自我介紹那裡看到了新的微信號,添加之後,不一會兒胡吟吟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並光速發來了一條消息。

  【肉肉:賣號了?】

  重新聯繫上胡吟吟,腦海里關於她的記憶也鮮活起來。韋如夏打開表情,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給她,然後回道。

  【夏:本人。】

  然後,就是胡吟吟的吶喊三連。

  【肉肉:啊!】

  【肉肉:啊啊!】

  【肉肉:啊啊啊!】

  韋如夏看著這三條消息,哈哈笑了起來,這麼多年,她性格還是沒變,一驚一乍,活潑可愛。

  【肉肉:夏夏,我想死你了!你怎麼突然用微信了?你現在在哪兒啊?啊啊,我想死你了!】

  韋如夏還沒回答,胡吟吟又發了一條過來。

  【肉肉:你知道嗎?看到你發的消息我都哭了。】

  一句話,原本無瀾的心微微一酸,韋如夏微微抿唇,覺得自己真的挺渣的。

  【夏:我現在在國內,要見面抱著哭嗎?】

  胡吟吟大四上學期考上了安城水利局的公務員,現在應該還在安城,韋如夏正想著和她約什麼時間的時候,胡吟吟一條消息讓她愣住了。

  【肉肉:我最近太忙啦,你周天來天瀾酒店,記得帶彩禮哦,我那天結婚。】

  和胡吟吟結婚的人是韓竣松,韓竣松當兵的時候考了警察學院,現在是一名人民警察。兩個人門當戶對,相戀八年,喜結連理。

  韋如夏心中真誠祝福,但同時又有些空悵。

  岑念白昨天沒有問的事情,今天終於在和她一起吃飯的時候問了出來。她昨晚又沒怎麼睡,眼睛四周是厚厚的黑眼圈,怕別人看得出憔悴,韋如夏戴了副墨鏡。而岑念白剛一過來,就給她摘掉了。

  兩人約在了一家下午茶餐廳,外面陽光明媚,餐廳里冷氣襲人。岑念白將墨鏡一收,看著她的眼睛,眉心一蹙道:「還沒倒過時差來?」

  將墨鏡重新戴上,韋如夏笑起來,道:「我倒時差慢,當年去英國的時候,倒了一個月才倒過來。」

  服務員過來,兩人點了單,岑念白看著韋如夏,覺得這樣也不是個法子,高強度的工作加上沒有休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要不拍攝定在下午和前半夜,後半夜和上午你睡覺。」

  「不用。」喝了口紅茶,韋如夏拒絕了,「其他人還有工作,不好耽誤。」

  她不是工作室,拍攝GG的其他工作人員不是她的人,所以除了白天工作時間,其他時間是一盤散沙,她不想因為這個耽誤工作進度。

  韋如夏工作素養沒得說,岑念白也沒堅持,兩人聊了一會兒,聊到昨天的宴會上,話題自然而然就到了宴會的焦點駱瑭身上。

  「你和駱總是朋友怎麼沒跟我說過?」

  兩人認識後,韋如夏幾乎沒提過安城,他知道的韋如夏,只是在英國的韋如夏。這次邀請她過來,韋如夏一開始拒絕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又同意了。

  「不算朋友。」韋如夏喝了口茶,笑道:「只是做了兩年鄰居,他已經連我是誰都忘了。」

  「你還真以為他忘了?」岑念白說。

  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茶杯內紅茶起了一圈漣漪,韋如夏抬眸看著岑念白。

  岑念白一笑,對韋如夏道:「我要有你這麼個漂亮鄰居,多少年都忘不了。」

  岑念白縱橫情場多年,女友無數,是撩妹的箇中老手。而到韋如夏這裡,她只是無奈一笑,任憑他說去了。

  駱瑭當時看她的眼神她記得清清楚楚,完全陌生。過了八年,他氣質成熟了,眼神也比以往更加深沉,韋如夏看不透他。

  「早知道不帶你去昨天的晚宴了。」岑念白突然說了一聲。

  韋如夏眉梢微挑,笑道:「為什麼?」

  這下,換岑念白笑而不答了。

  周天的時候,韋如夏直接去了天瀾酒店。按照大堂經理的指示,韋如夏去了三樓松鶴廳,去後台找到了胡吟吟。

  胡吟吟穿了一身大紅嫁衣,正在化妝。她看到韋如夏,馬上就要哭出來。韋如夏比她堅強些,她走過去抱了抱她,給她遞了紙巾,誇了一句:「很美。」

  胡吟吟依然是白白胖胖的,但胖得很可愛,這麼多年過去,她看著比高中時期要成熟了,臉上的嬰兒肥也沒了。她皮膚白,一身紅色的嫁衣格外襯她,帶著唐朝美女那種珠圓玉潤的樣子。

  胡吟吟差點哭出來,旁邊化妝師連聲喊:「別哭別哭,妝啊妝!」

  聽到這聲喊,外面的韓竣松邊喊著怎麼了邊跑了進來。韋如夏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門口站著的韓竣松看到她後,愣了一下:「韋如夏?」

  韓竣松比高中時期要清爽了很多,當兵多年,他身姿比以前挺拔了不少,現在剃了平頭,穿著一身上黑下紅的馬褂長衫,看著帥氣又精神。

  人長大了,長相會變,氣質也會變的,所有人都變得成熟穩重了,看著不是以前天天只知道上課下課的小崽子了。

  韓竣松愣了一下後,看她的眼神就變得十分複雜,韋如夏笑了笑,沖他點了點頭,說道:「恭喜恭喜,好久不見。」

  今天胡吟吟和韓竣松大婚,兩個主人公都有得忙的,韋如夏剛說完,司儀就叫了韓竣松。韓竣松答應了一聲後,服從胡吟吟的指示,帶著韋如夏出去後,給她安排了位置。

  中式婚禮現場,紅色長廊,賓客坐的都是紅木圓桌,整個現場的氛圍也格外喜慶,與韋如夏以前參加過的大不相同。

  她被安排在了距離主台最近的那一桌,韋如夏第一次參加中式婚禮,國內這幾年結婚的玩兒法越來越多樣了。

  韋如夏拿了手機出來,按了錄像。正錄著的時候,攝像頭不由自主地隨著一個人移動,不一會兒,那個人走到了她身邊,韋如夏將手機拿開,抬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駱瑭面色無瀾,雙眸依然深不見底,今天燈光比昨天好些,韋如夏能更清晰得看清楚他的長相。

  少年時有少年的清爽乾淨,成年後有成年的貴氣穩重,單看著他的外表,韋如夏都有些移不開眼。

  旁邊韓竣松沒仔細揣摩兩人的表情,只拉開了韋如夏身邊的座位,笑著對駱瑭道:「駱瑭,你坐這兒吧。」

  胡吟吟和韓竣松都是體制內的人,這一桌是主客,都是兩人的上司。而這些人,顯然也是認識駱瑭的,駱瑭一落座,就與他寒暄了起來。

  他說話時的神態比昨晚要放鬆些,因為場合比較隨意,又比較熟。看著他們聊天時的樣子,算起來就她一個外人。

  婚禮很快進行,韋如夏全程都十分感動。當聽到司儀說道他們兩人相愛相守八年的時候,韋如夏的心像是被木頭撞了一下,悶悶的。

  他們一直沒有分開,現在還結婚了,真是令人羨慕。

  婚禮流程一結束,宴會開始,桌上開始上菜了。既然是安城的婚禮,上的菜也全是安城的本幫菜,依然甜,韋如夏這麼多年仍然適應不了。

  她挑了幾道菜簡單吃了幾口,還是用紅酒壓下了甜意。除了她以外,旁邊的駱瑭也沒怎麼動筷子。今天的菜還挺正宗的,他也不吃甜了?口味不能變吧?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他除了口味,其他的可能變了。有可能變了很少她還能尋到以前的蹤跡,有可能變了很多對她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了。

  他們兩人全程沒有交流,說陌生人也不為過了。

  正在韋如夏想著的時候,最新上了一道板栗燒雞,這道菜是北方菜。

  沒想到會有這道菜,韋如夏小小的「咦」了一聲,拿了筷子去夾。在她去夾著的時候,旁邊一對夫妻里的妻子小聲道:「板栗燒雞,我最喜歡吃板栗燒雞了。」

  丈夫一聽,笑著去轉餐桌,邊轉邊道:「你有什麼不喜歡的?」

  丈夫說話的時候沒看到韋如夏在夾,他剛轉了一點,他旁邊的長者就提醒了一句:「齊松,駱總還在夾菜呢。」

  齊松聽到,下意識看了駱瑭一眼。果然,駱瑭正在夾雞塊,他一臉不好意思地停止了轉桌。而韋如夏就趁著他停止轉桌的時候,夾了一塊雞肉。在她夾完後,她看了一眼駱瑭,駱瑭盤子裡放了一塊沒有吃的雞塊。

  桌子轉動,韋如夏咬了一口雞肉,嘖,還是甜的。

  胡吟吟和韓竣松換了衣服後,先到了韋如夏他們這桌來敬酒。敬酒的時候,胡吟吟又差點當著領導的面哭起來。韋如夏笑著抱著她,說道:「讓新娘子哭,我自罰一杯好不好?」

  胡吟吟帶著哭腔,擔心道:「你別罰了,不要喝太多酒。」

  「能喝得了,我酒量很好。」喉間哼笑一聲,韋如夏將高腳杯倒滿,她和胡吟吟一碰杯,笑道:「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韋如夏沒有含糊,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她骨子裡還是帶著邊疆小鎮女人的豪爽的,看得桌上的賓客吃驚得叫好連連。韋如夏喝完以後,神色沒什麼變化,笑著坐下了。

  韋如夏喝這杯酒,一來是她酒量確實大,二來是她今天確實高興,但胡吟吟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在宴會結束的時候,韋如夏和胡吟吟告別,胡吟吟問了一句:「你現在住哪兒啊?」

  以為胡吟吟是日後要去找她玩兒,韋如夏笑著說道:「安淮酒店,我打個車……」

  「駱瑭駱瑭,你回家對嗎?」胡吟吟叫了一聲旁邊和韓竣松正在說話的駱瑭,問了一句。

  她老公和駱瑭齊齊回頭,韋如夏心下一緊。

  在得到駱瑭確定的回答後,胡吟吟笑起來,拉著韋如夏說道:「那你送一下夏夏吧,她住安淮酒店,剛好順路。」

  察覺到胡吟吟的意圖,韋如夏趕緊拒絕:「不用了……」

  她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駱瑭神色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後,將視線收回道:「可以。」

  擰著的胸口像是一下打開了,韋如夏喉頭微動,看著駱瑭說完話後就轉過去的側臉,也沒再拒絕。

  駱瑭自己開車過來的,他今天沒有喝酒。他把車開過來後,胡吟吟先韋如夏一步將副駕駛的門打開了,然後趕鴨子上架一樣把韋如夏送上車後關上了車門。

  黑色的捷豹消失在視線內,胡吟吟拉著韓竣松往婚禮大廳走,他們還要送其他賓客。

  韓竣松被老婆拉著,一臉彆扭地說道:「你故意的吧?」

  胡吟吟沒有否認,她看著韓竣松,哼唧一聲後道:「你現在娶了我,再看看他們倆,不覺得遺憾嗎?」

  儘管已經成了家,但胡吟吟還是那個心思單純的小女孩,想事情很單一。韓竣松看著她,跟她耐心解釋道:「算不上遺憾啊,當年他們分開都是有各自考究的。現在分開了八年,生活背道而馳,就像被你咬了一口的西瓜,能復原嗎?而且韋如夏這次回來,以後就不走了嗎?駱瑭已經不是以前的高中生了,他現在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網際網路公司老總,家世又顯赫……我不是說韋如夏不好,但駱瑭現在接觸的女人都是名媛,他眼界自然而然會變高,他還會喜歡韋如夏嗎?」

  韓竣松講的句句在理,但胡吟吟捂著耳朵拒絕他給她講道理:「不聽不聽,我就覺得他們兩人對對方都還有感覺,依靠我女人的第六感。」

  胡吟吟的第六感顯然是不準的,韋如夏坐在副駕駛上,旁邊駱瑭開著車,車內的氣氛安靜到詭異。

  就駱瑭今天對她的態度來看,顯然昨天她發給他的消息他是沒有看到的。韋如夏應該鬆口氣,但內心深處她卻沒有那麼想。

  兩人也不能一直保持這種無話的狀態,韋如夏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先開了口:「《誅殺者》是你們公司的遊戲啊,我以前玩兒過,挺好玩兒的。」

  這個遊戲還是岑念白帶著她玩兒的,遊戲挺考驗腦力的,她那段時間空閒的時間就會和岑念白打過兩局。

  昨天和胡吟吟聊天結束後,她搜索了lo公司的百科,那時候才知道這個遊戲是駱瑭他們公司研發出來的。

  這個話題是關於駱瑭的,一般來說,如果對方想和你聊天的話,他會就著這個遊戲的話題繼續聊下去。

  然而,駱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既然駱瑭沒有閒聊的心思,韋如夏也沒再去強聊,她笑了笑後,回頭繼續看車窗外的風景。

  韋如夏這個周幾乎沒怎麼睡覺,坐在車子上,身心不自覺放鬆下來,看了一會兒風景後,眼皮越來越重,接著就睡了過去。

  車子到了一個紅綠燈路口,駱瑭將車子停下,他側眸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女人一眼,眸色漸沉。

  韋如夏的穿衣風格與八年前沒什麼區別,她的身材看上去好像更纖細了,雖然身高腿長,卻能讓人心生保護欲。

  她頭靠在車窗上,眉眼英氣如初,帶著深深疲憊。她蹙著眉頭,閉著的眼睛四周是化妝也掩蓋不下去的黑眼圈。

  這是有多累?

  綠燈亮起,駱瑭收回視線,放緩了起步速度。

  韋如夏這一覺睡得很沉,但她感覺時間很短,像是打了麻醉一樣,前一秒陷入深度睡眠,後一秒就醒了。

  但是她現在所在的位置,告訴她她不是睡了一小會兒。

  她仍然坐在駱瑭的車上,醒過來時,駱瑭開著車剛剛駛入一棟獨棟別墅。隨著車子往別墅內行駛,視野漸漸開闊,車子停下時,韋如夏看到了別墅後面的碧海藍天,她似乎能嗅到海風的味道。

  駱瑭將車子停進車庫,他也察覺到韋如夏醒了。將車子停好,男人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神色平靜地回頭看她。

  韋如夏對上他的視線,聲音裡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她一笑,問道:「這是哪兒?」

  女人的聲音像是剛從橡木桶里倒出的紅酒,帶著被時光沉澱的性感,駱瑭眸色未變,依然深入寒潭,回答得十分精簡。

  「我家。我說順路帶你回去,但到你們酒店的時候你沒醒,我就先開到我家裡來了。」

  這個理由,理直氣壯到讓韋如夏沒法反駁,畢竟她是蹭車的。她抿了抿唇,笑著問道:「那我現在……」

  沒等她問完,駱瑭打開車門,從車上下去,對她道。

  「自己打車回去吧。」

  其實駱瑭不說,韋如夏也要自己打車回去。但是六月的下午,即使是在海邊也是炎熱難耐,尤其駱瑭剛剛開門吹進來那一陣熱風。

  韋如夏下了車,她打開手機的時候,感覺身上已經熱起了一層汗。她看了一下線上叫車的最近距離,也要一刻鐘才能過來。

  她受不住熱,抬眼看著駱瑭,問道:「我能在這裡等會嗎?車要一刻鐘才到。」

  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韋如夏說完後,駱瑭斂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看著女人漸漸變紅的臉頰,駱瑭轉身去開家裡的門,語氣淡淡地說。

  「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記清楚,這是我家,知道在哪兒了嗎?

  這章暗戳戳的糖啊,先是夾菜,後是故意帶夏夏去他家。這麼多年了,糖糖就明著彆扭了一些,暗地裡還是甜的啊。不憋屈吧。而且是八年後的事情,不可能就風風火火撒糖,要慢慢展開,不然人設都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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