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菘藍(六)


  此時此刻,霍寧辭很惱火。

  他早就感覺出來,南荇有什麼事情在瞞著他,時不時地就神遊一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尤其是昨天晚上,接了一個電話還特意避開他跑到了陽台上,接完回來更是魂不守舍,好像碰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

  中午,麗睿董事辦的人陪著麗瑞財富的主編專程過來把半個月前的採訪稿送過來審閱,他想起南荇在那裡實習,順口問了一句實習生的情況,沒想到就聽到了這麼一個匪夷所思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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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習生去主編室求潛規則。

  求潛不成倒打一耙,指控主編性騷擾。

  「現在的年輕人啊,很多人都想著一步登天,早就沒有禮義廉恥這四個字了。」主編發出了一聲振聾發聵的感慨,「小姑娘的名字還很好聽,叫南什麼來著……哦,對了,南荇。」

  這種八卦,想都不用想,當然是謠言和構陷,澄清起來不費吹灰之力,讓始作俑者自食惡果也輕而易舉。

  但讓霍寧辭生氣的是,南荇壓根兒沒把他說的那些話放在心上。

  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居然沒有告訴他,也沒有搬出他的名頭來嚇退那些小人,平白無故被人誣陷,就連眼前這個無知的女人都在南荇面前大放厥詞。

  很好。

  「叫劉律師馬上過來取證,」霍寧辭吩咐身後的程余山,「你請在座的各位都留半個小時配合一下,把聽到的話如實告訴劉律師,另外,為表占用各位寶貴時間的歉意,贈送一晚香悅大酒店的住宿和自助晚餐。」

  甘曉璐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剛剛在半個月前被科普過這個男人的履歷和頭銜,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你……你是她什麼人?」她驚疑不定地問。

  「我是他的先生,」霍寧辭輕吐出幾個字來,眼神輕蔑,「你是有多愚蠢才會認為我的妻子需要去主編室求潛?」

  「什麼!」甘曉璐驚呼了起來,她的聲音顫抖,猶自掙扎著不肯相信,「你……是她老公?不可能……她從來都沒說過……她怎麼可能結婚了……」

  「她的事情,需要向你這種小人報備嗎?」霍寧辭冷冷地道,「立刻公開道歉、消除所有關於南荇的不利影響,要不然的話,就等著吃官司。」

  他不再理甘曉璐,幾步就到了南荇面前,擰著眉頭看著她。

  心裡準備好了嚴厲教育的話,要讓南荇長長記性。

  可是一看到南荇含淚的墨瞳、泛紅的眼眶,這些話在喉嚨里打了個轉,一下子好像卡了。

  「怎麼回事?把自己弄成這樣。」他不悅地道。只是話一出口,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生硬,就抬手在南荇的眼角上輕拭了一下,把人往懷裡一拉。

  南荇伏在霍寧辭的胸膛上,第一次沒有瑟縮、僵硬。

  這個胸膛是如此得寬厚溫暖,那絲熟悉的杉木清香一點點地沁入心脾,驅散了心底刻骨的寒意。

  淚水奪眶而出,濕潤了襯衫。

  霍寧辭的心臟仿佛也被浸泡在了淚水裡,迅速地軟化。

  算了,還是先哄一下吧,責怪的話以後再說,

  事情處理得很乾淨利落。

  甘曉璐嚇得腿都軟了,當即就和南荇道了歉,在同學群和實習生群里散播的流言,也都置頂公告一一做了澄清。

  下午,霍寧辭調到了走廊的監控,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在第二天找到了那個在走廊上和南荇撞到的男人,男人是上樓送外賣到秘書室的,經過一番溝通後出來作證,他聽到南荇出來的時候哭著斥責了一聲「不要臉」。

  吳雲輝改了口,從南荇主動勾引變成和南荇在溝通時有了誤解,他在圈子裡也有點人脈,又是麗睿集團董事長關鈺芬的親戚,託了幾個有頭有臉的過來做和事佬。

  霍寧辭當然沒理會。

  第二天下午,錢老師和於老師這邊的調查也出來了,有兩名已經畢業的學生出來指控,他們的確在實習期間也受到了吳雲輝的性騷擾,在拒絕之後被穿了小鞋,因為沒有證據,又懼怕被報復,他們只好忍下來了。

  至此,吳雲輝性騷擾的事情徹底坐實,報警後被處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因為站出來控訴他的都是拒絕他的性騷擾的,造成的後果並不嚴重,十五天已經是最高處罰,但他在這一行業的風評徹底毀了,不僅被麗睿集團開除,而且以後都不用再從事這一行了。

  錢老師和於老師對這個結果很感慨,特意給同學們都叫在一起開了個臨時的會議,勉勵他們要向南荇學習,不管是在實習還是在職場,如果碰到這種性騷擾不能忍氣吞聲,在保留好證據的前提下努力尋求幫助,決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

  「看不出來你這麼勇敢,是我看走眼了,」於老師幽默地道,「你一哭鼻子我就想著完了,這事能和解就算是上上大吉了,沒想到你能堅持到最後。」

  南荇很不好意思:「我就是愛哭。」

  「你啊,把我們瞞得好苦,」錢老師笑著道,「早知道你是霍寧辭的太太,我們就不用著急上火了,這點小事他完全能搞定。」

  「那不一樣的,」南荇認真地看著兩位老師,「謝謝你們能相信我,還能這麼盡心盡力地替我想辦法。」

  「老師嘛,總要有個老師的樣子,」錢老師正色道,「你休息兩天調整一下心情,周一我會過來,陪你去新的實習崗位交接,然後你好好努力,相信你一定能在實習崗位上取得好成績。」

  會議散了,郁青青和幾個交好的同學留了下來,一致用陰森森的目光逼視著南荇。

  南荇舉手投降:「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們結婚了,這樣吧,不如先把結婚的禮金交一下。」

  「切!」同學們發出了一聲鄙夷的嘲笑,「霍太太,你想得美!」

  「我不是在做夢吧?」郁青青一臉夢遊狀,「我居然和霍寧辭的太太是同學,四捨五入我就是霍家的人了,你們掐我一下。」

  身旁的于敏毫不留情地一掐,郁青青尖叫了起來。

  「快說,」郁青青清醒了,「讓我掌握第一手八卦資料,霍寧辭是不是禁慾系的?他平常凶嗎?他下一步準備在哪裡投資建野奢酒店?我提前去買一塊地等升值。」

  ……

  大家笑鬧著,這幾天因為這事而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告別同學們,南荇去了一趟超市,買了點菜,經過一個貨架時,銷售拉著她推銷葡萄酒,說這是剛剛從F國進口的,品質高、口感好,請客最上檔次。

  南荇被蠱惑了,挑了一瓶最貴的。

  回到家裡時間還早,邵瑜和張嫂正要準備晚餐,南荇拎著菜進了廚房:「邵姐,今天我來下廚。」

  小時候家裡窮,她很早就練就了一手好廚藝,最擅長的糖醋排骨和蔥烤河鯽魚,吃過的人都說不亞於專業廚師的水平。

  霍寧辭幫了她,她不知道怎麼感謝,想來想去,還是親手做兩道菜表達一下心意。

  煎煸燜炒,南荇在廚房裡忙裡忙外,還不忘拿出手機給霍寧辭發了好幾次消息。

  你回家了嗎?

  什麼時候能到啊?

  再十分鐘夠不夠?[貓咪害羞.jpg]

  霍寧辭坐在汽車裡,在手機的震動中滑開了屏幕。最後一條消息圖文並茂,透著一股急切和羞澀,就好像南荇那羞怯的表情就在眼前,令人心情愉悅。

  這一剎那,好像「回家」這兩個字好像被染上了溫馨的色彩,變得讓人期待了起來。

  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回復了一句「到了」。

  一進家門,飯菜的香味傳來,廚房裡傳來了「滋滋」的煎炒聲,南荇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愉快地叫道:「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霍寧辭的眉頭擰了起來:「你在裡面幹什麼?」

  邵瑜一邊接過他的公文包,一邊無奈地解釋:「太太非要親手燒兩個菜給你嘗嘗,我勸了,她不聽。」

  霍寧辭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女人總愛執著於這種小事。

  不過,她喜歡的話,偶爾下廚開心一下也無妨。

  沒一會兒,熱騰騰的菜上桌了,南荇換了一套衣服,從包里拿出了她的那瓶酒,研究該怎麼開。

  「太太,我來。」邵瑜接了過來,熟練地打開,倒在了醒酒杯里。

  嫣紅的液體流淌在透明的水晶器皿中,映在了南荇的臉頰,她的笑意盈盈,替霍寧辭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你嘗嘗,好不好吃?」

  味道的確不錯,酸甜滑嫩。

  南荇又殷勤地替他剔了一塊魚肉:「這肚子上的最肥了,沒有魚刺,你蘸點醬汁一起吃。」

  河鯽魚很便宜,刺又多,很少上霍家的餐桌,霍寧辭嘗了一口,居然出乎意料得鮮美。

  他有點詫異了:「菜燒得不錯,什麼時候學的?」

  南荇聽了誇獎很開心:「小時候學的,那時候我要是……」

  她要是不做飯菜、做得不好吃,會讓陳建打的。

  話到嘴邊,她倏地住了口。

  晦澀的過往,就用不著在這種高興的時候提起了。

  「你喜歡吃西餐,以後我也學點,燒給你吃。」她岔開了話題,又替霍寧辭倒了酒,興沖沖地道,「賣酒的銷售說這酒很不錯,不知道她有沒有騙我,你嘗嘗。」

  霍寧辭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

  平常他喝的葡萄酒,都是五六位數起的,口感香醇、回味無窮,今天這酒無論是香味還是色澤,都不能比擬。

  然而,看著南荇殷殷期待的目光,這入口的液體似乎一下子就滲入了甜蜜的氣息,讓人醺然欲醉。

  「不錯。」他矜持了稱讚了一句,「你不喝點?」

  南荇遲疑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捧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葡萄酒清冽甘香,甜中混著一點酸,帶著一絲熱意滑進喉嚨。她從來沒喝過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今天這樣的氛圍,好像水到渠成需要一點酒來助興,也可以讓接下來的事情更加順暢。

  「謝謝你,寧辭。」她凝視著霍寧辭,心裡充滿了感激。

  這一次如果沒有霍寧辭,可能她也能在兩位老師不遺餘力的幫助下解決性騷擾的麻煩,但是卻不會這樣乾淨利落。

  或許,在她證明自己的清白前,那些污言穢語已經眾口鑠金,打著時間差把她污衊成為一個不檢點的女人。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

  「那以後記住了嗎?有什麼事要說出來,不要自己一個人扛,」一提起這個,霍寧辭還有點生氣,「要不是我偶然知道了這件事情,你打算就這樣一直瞞著我?」

  南荇看著他,軟軟地應了一聲:「對不起,我怕給你添麻煩,以後不會了。」

  帶了酒意的眼睛水汪汪的,白皙的臉頰上已經印上了一層緋紅。

  霍寧辭心頭一熱,不動聲色地舉起了酒杯,在南荇的杯子上敲了一下:「乾杯。」

  「乾杯。」南荇聽話地一飲而盡。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沒一會兒,南荇就覺得有點熱,忍不住扯了扯衣領;頭有一點暈,心跳也漸漸加快,她不敢再大口喝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濕漉漉的眼神,有一點散亂,有一點警惕,就好像森林中迷失方向的麋鹿。

  原本就紅潤的唇更妍麗了,葡萄酒浸潤過的唇瓣燈光下越發潤澤,仿佛果凍一般。

  許是霍寧辭的注視太過熱切,南荇被他看得有點緊張,忍不住舔了舔唇。

  「過來。」霍寧辭忍不住了。

  酒精讓南荇的判斷力和反應力大幅減弱,她好一會兒才明白了這兩個字的意思,乖乖地起來朝著霍寧辭走了過來,中間還撞到了桌角,呼痛了一聲。

  一股大力襲來,她踉蹌了一步,跌進了霍寧辭的懷裡。

  「疼嗎?」霍寧辭啞聲問。

  她很委屈,控訴地看向桌角:「疼……」

  「我幫你揉揉……」

  話音剛落,霍寧辭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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