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四.他在哪
期中成績那天,三中紅榜前圍滿了人。
高三之後,學校把每一次考試成績都張貼起來,美其名曰方便同學們看到自己的進步。
那天天氣很冷,紅榜前人頭攢動。
蘇沐穿著一身長棉服被擠來擠去,好在清北班的成績表貼在特定位置,蘇沐視力好,站在不遠處也能看個大概。
自己名字兩個字,倒也好認。
沒幾下就看到,鬆了口氣。
年級十一名。
在清北班這種總共為數不多的班級里,算是中規中矩。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寒冷的天氣,蘇沐鼻尖上都透著白氣,往外退的時候,有女生的頭髮掃到她臉頰邊上,拂得她頭腦發脹,差點沒站穩。
有女生在旁邊嘀嘀咕咕:「多少名啊?不會又跌了吧?」
「天吶,我居然班上三十九名,前進了兩名,回頭找我爸要獎勵去!」
「哎,我就慘了,倒退了十幾名,回去不被罵死……」
旁邊的女生安慰似的拍拍人肩膀:「你別想這麼多,成績也不能決定什麼嘛,你看人陸修……」女生說著,抬頭望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榜上還沒名呢,人家不也照樣每天過的瀟瀟灑灑!」
「我這哪能和陸修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班那是走後門進的……」
「哎呀,算了別說這個了,咱們去吃飯了,我請客!開心點!」
聲音愈漸遠離,有人急匆匆擦過蘇沐的胳膊朝著人群往裡擠,人群中推搡擁堵,她像是隨波逐流的浪花被推來推去。
記憶突然迴轉到高一轉校來那會兒,她在小賣部里也是這樣被人擠來擠去,無助之時,那人長臂一身就堪堪將她抱了起來。
寬厚的胸膛和著滾燙的皮膚,一起燃燒著她的思緒。
一滴雨水從額角滴下,剛好划過眉頭輕輕掛在細長睫毛上,蘇沐用一隻手去擦,突然意識到,陸修這個人,已經很久沒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了。
而自己離那些不太真實的過去,已經兩年了。
但這時候,惆悵卻突然溢滿了整個胸腔。
沒來由又無處可循。
*
考完模擬考那天,蘇沐從教室出來。
寒風瑟瑟下,她背著書包,竟望著樓下那顆歪脖子樹發起了呆。
樹枝背後突然窸窸窣窣,突然冒出來個人。
蘇沐回過神來嚇了一跳,步子飛快往後縮。
那人手指間捏著跟煙,原本皺的死緊的眉頭看到她動作之後卻突然鬆開了,笑的咳了一聲,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面前男生很高,穿著一件深色毛呢外套,寬肩窄腰,面色皮膚黝黑,五官沒有陸修精緻,卻有著別樣的粗獷的帥氣。
不管是笑著還是面無表情,竟活生生有著逼人的氣場,讓人忍不住仰視。
儘管在遠處淡淡一瞥,也能迅速分辨出這人的氣宇非凡。
蘇沐面色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自然,之後客氣說「沒事」,倒也沒多言,拽著書包帶就要離開。
平靜如水的態度,一直到轉身,似乎都沒有什麼東西能驚動她淡然的內心。
像是一面鏡子,精緻又無情。
余桓心下對蘇沐有些刮目相看,但也只停留在那驚鴻一瞥。
「哥!你來接我啦~」一聲呼喊劃開兩人的交集。
蔣淼淼背著書包飛快衝過來,一躍跳到余桓身上,臉上有著喜悅的笑容。
余桓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她頭頂,將人放下來:「這麼大了,別總是跳我身上。」雖話里說著,卻又兀自將身後的袋子拿過來,將裡頭一瓶溫熱的燕麥奶茶遞給蔣淼淼。
「還有燕麥牛奶!哥你太好了,我未來嫂子有福氣啊!真羨慕死了——」她一邊說一邊拆包裝口,卻在瞥到旁邊兀自走著的蘇沐時,笑容「唰」一下僵了下去,聲音戛然而止。
也顧不得余桓還在,蔣淼淼三兩步走到蘇沐牽頭,一把攔住人,面帶諷刺道:「我說怎麼空氣突然冷了許多,原來是蘇大美女在這兒啊。」
蘇沐腳尖一頓,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平靜的打量。
蔣淼淼嘴唇有些干,舔了舔,臉上的冷笑也突然消失殆盡,只剩急切的一句:「陸修在哪裡?你告訴我就放你走!」
蘇沐眼睛閉了下,睜開眼時眸光一片坦蕩,她鼻頭還透著點紅,看起來格外乖巧:「我不知道。」
「你放屁!你會不知道?!吳芳說就你和陸修走的最近,你們不是一直聯繫嗎!!!」
走的最近、一直聯繫?
那個嘴碎的吳芳,亂嚼人舌根就那麼有趣麼?
蘇沐眼底也開始泛冷,「我不知道你朋友哪裡得來的消息,我和陸修已經很久沒聯繫了,他的去向,你也不應該問我。」
「你——」蔣淼淼還想追問什麼。
余桓突然一把拉過蔣淼淼,「淼淼,別鬧了!」他呵斥道,看了蘇沐一眼,示意她走。
蘇沐腳底微動,輕輕對著口型說了句「謝謝」。
蔣淼淼在背後不依不饒,激動得滿臉張紅,她用手指去撓余桓,恨不得此刻又幾十雙腳:「你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問清楚!!陸修到底怎麼了!」她突然頓了下,回頭死死拽住余桓的手臂,聲音壓低:「哥、哥!那你告訴我,你肯定知道的,陸修去了哪?你告訴我!!!」
眼前的女生,之前還生機勃勃的從教室里跑出來,馬尾在腦後一搖一晃,看起來那樣生機勃勃。
卻能在下一秒,瞬間撕開長久以來帶上的面具,以鮮血淋漓的姿態暴露在外。
眼眶紅腫,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那樣前赴後繼。
她身子在顫抖,她表情那樣無助。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
他知道她有多傷心。
但余桓什麼話說不出口。
他指腹微涼,一咬牙,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自己卻抖了起來。
他將女生攬入懷抱,輕微拍著她的後背。
小時候蔣淼淼怕打雷,他總愛這樣安慰她。
「淼淼,在感情里受傷是大部分人一生中的必修課,但重要的是,我們仍然要以最好的面貌去面對新的一天,那些都會過去的。」
那些都會過去的。
那些人、那些事。
都會遠去的。
他這樣安慰她。
但卻唯一一次安慰不了自己。
他也這樣遇見過一些人一些事。
後來這些故事在他心上生根發芽,她在他心尖上開出了花。
已經長成身體裡的每寸發每存肉,那你說,該怎麼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