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情(8)
縱情(8)
程池當然不可能放過王坤, 但是到底怎麼對付他, 她還沒有頭緒。
楊靖提議, 話不多說, 直接把他暴揍一頓。
程池覺得, 這太便宜他了, 除非揍到死, 否則,解不了氣,還會惹一身腥。
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 程正年神經繃得很緊,這時候鬧出點動靜,她吃不了兜著走。
那件事王坤幹得乾淨利落, 那幾個男人已經找不到了, 也不是學校周圍的熟面孔,如果還能找到他們, 程池倒是不介意直接報警。
現在雁過不留痕, 連證據都沒有留下一絲半點。
看著王坤氣焰日益囂張, 程池心裡頭很是憋悶, 終於決定,管他媽的, 先揍了再說!
日子定在下周一中午放學, 楊靖的幾個手下, 直接把他拖進男廁所,先按進尿槽里洗腦子, 然後脫了衣服吊起來打。
然而,像是早收到風聲似的,王坤周一壓根沒來學校,而且一連好幾天,他都沒露過面。
周五放學,楊靖氣喘吁吁地追上了程池,許刃也在。
「打聽到了,王坤那傢伙染上了病,現在他媽的已經住進醫院了。」
他很解氣地扯著嗓門喊道:「別說我們不給活路,他自己要作死誰他媽都攔不住,這叫什麼?
報應!」
程池皺了皺眉,問:「什麼病,愛滋麼?」
「不是,沒那麼嚴重,就是一般的髒病,死不了。」
楊靖心情很是輕鬆愉悅:「這可比揍他一頓解氣多了。」
「是解氣。」
程池說完看了看許刃:「可是感覺怪怪的。」
「怎麼?」
「是不是太巧了?」
楊靖接過話茬:「那可不是!」
—
許刃去見白思思的那一天,天氣依舊陰鬱,正如程池被欺負那日一樣,黑雲壓頂,死氣沉沉。
鹿州火車站前。
「兩萬塊。」
許刃將一個帆布口袋遞給白思思:「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不多,等以後有了,我再補給你。」
白思思沒有跟他客氣,接過了口袋,說:「我打算去上海,先治病,然後找個乾淨的工作。」
「嗯。」
「其實你不必給我錢。」
白思思與他朝著候車廳走去:「我欠你一個人情,應當幫你。」
許刃面無表情,眸色深沉:「這種事,於你而言,終究是不好的。」
白思思看著他,良久,喃喃說道:「我發現你這個人,很矛盾,有時候好像心很硬,又狠,睚眥必報似的,第一次你找我,說要搞那男的,那種可怕的眼神,讓我覺得,惹了你,一定是他這輩子犯下的最大錯誤;但是現在,我發現其實你是很好的,你的心沒有那麼冷。」
許刃沉著臉沒有說話。
進站的時候,白思思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你說事成之後會告訴我原因,現在能說了嗎?
畢竟我是不願意沒有緣由地…做這一樁虧心的事。」
許刃說:「他打過我。」
「只是這樣?」
「他想傷害我的女人。」
「是這個原因了。」
白思思突然笑了。
他這樣一無所有的男人,只會為深愛之人,跋涉刀山火海。
她拎著行李包轉身離開,許刃突然又叫住了她。
白思思回身,他頓了頓,說:「你不必覺得虧心,這件事是我造的孽,我來擔。」
白思思微微仰頭,看了看頂上的白燈,嘴角微微揚了揚,她說:「突然好羨慕她呀。」
—
程厲銘因為那一次燙壞了許刃的手臂被程池狠狠地冷落了好幾個月,生日之後關係才稍稍回暖些許,但是最近,大有死灰復燃之勢。
雖然不敢再做什麼,不過明里暗裡,程厲銘對許刃威脅警告了很多次,讓他與程池保持距離,其中也不乏夾槍帶棒地貶損和侮辱。
許刃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死樣子,不反駁,也不討好。
程厲銘對他恨得牙痒痒,卻又因著程池和程正年的緣故,不好對他做什麼。
最後的兩個月,全班同學的神經都已經繃緊了,就連平日裡鬧騰得最厲害的楊靖,因為老爸的壓力,都端起了書本,開始裝模作樣地學習了起來。
白悠更是臨時抱佛腳,啃起了課本,不管怎麼樣,高中生涯只剩最後兩個月,最終的那一戰,雖然明知可能會落敗,但也還是想盡全力一試。
包括程池。
看著許刃每日裡房間的燈都是到後半夜才會熄滅,她的心裡頭。
莫名開始隱隱出現一些焦慮的情緒。
雖然她從來是獨樹一幟標新立異,然而當所有人,包括身邊一同玩耍的夥伴,都開始為著同一個目標而放手一搏的時候,全所未有的孤獨感便漫了上來。
上課的時候,大家都是專心致志,連陪她玩個三國殺的人都沒有,程池便無法再保持之前那樣良好的心態和無所謂的態度。
她既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大家都在溯流而上,只有她一個人停留在原地,甚至隨波逐流,越飄越遠的感覺。
當程池抱著一沓嶄新的習題冊和課本,躡手躡腳貓進許刃房間的時候,許刃回頭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程池表情頗為不自然,狡辯說,我只不過是無聊罷了。
許刃展眉,沒有拆穿她,對她招了招手。
程池抱著課本,乖乖地走了過去。
許刃伸手拎過她的課本隨意地翻了翻,眉心微蹙,這書就跟剛從書店裡買回來似的,完全是嶄新一片。
他索性從桌前的一沓厚厚的書山里抽出了自己的課本遞給程池:「你就用我的書複習,上面紅筆勾勒的是要背的重點,藍筆是需要掌握的知識點,黑筆的可以看看,要是沒時間也可以略過。」
「給我了,你怎麼辦?」
許刃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都已經裝在這裡面了。」
程池「嘁」了一聲:「不謙虛。」
「我分析過你的二模考試卷,你的語文成績最好,當然,語文這門學科也挺特殊,有一部分是要靠天賦和積累,你看小說比較多,所以即使不認真學,分數也不會很低,但是數學英語和理綜,就實在臭得沒法看了。」
「嘲諷挖苦一個已經荒廢了三年的學渣有意思嗎?」
程池撅著嘴很不服氣地說道:「信不信,要是咱們在同一起點,我不一定就比你弱。」
「信。」
許刃不跟她爭執,從她手裡接過了高考模擬習題冊,翻開,從第一單元里有選擇地勾勒了十幾道題目,遞給程池:「你先把這些題做了。」
程池看了看那些數學題,皺起了眉頭,搖頭:「除了阿拉伯數字和漢字以外,其他的…都看不懂。」
許刃將課本拍在她的腦袋上:「原理和公式,都在我給你勾的重點裡,不懂就翻書,先自己想,實在做不出來,空著,兩個小時後,來問我。」
程池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她決定試一試,於是抱著習題冊和課本,直接趴到了許刃的大床上,開始苦思冥想地鑽研了起來。
十二點一刻,許刃做完了一套模擬試卷,回頭,程池已經趴在他的大床上,翹著屁股睡得不省人事。
許刃無奈地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從她身下抽出那本習題冊,布置給她的十幾道題目,她一共做了五道,不過讓許刃驚喜的是,雖然前四道全錯,不過第五道,稍稍有點複雜的函數題目,居然讓她給做對了。
他略微詫異的目光落到了課本翻開的那一頁上,正是關於這道題目的知識點。
草稿紙上還有歪歪斜斜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雖然步驟繁瑣了些,但是思路是正確的。
她完全靠著自學,用兩個小時的時間,做對了一道難度適中的函數題目!
她腦瓜子靈活,不是吹的…
程池被許刃捏著耳朵,從床上揪起來,一個渾渾噩噩的呵欠之後,她像個乖學生一般,站在他的書桌前,俯身低頭,聽他挨個把做錯的那前四道題目給講了一遍。
程池深深地感覺,如果將來有志於投身教育事業,許刃一定是個好老師,因為他深諳對付程池這種皮慣了的學生,需要恩威並施,打一巴掌餵顆糖。
「老子要睡覺了。」
程池打了個呵欠,起身要走,結果被許刃揪住衣領直接扯了回來,冷冰冰地說:「錯的題目,做對了才能睡。」
「不要,困死了。」
程池眯著眼睛,又連著好幾個呵欠:「明天再做。」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有一雙冰涼涼的手,已經從衣角探入。
她全身一個激靈,臉上驟然泛起了潮紅。
「現在醒了?」
他平靜地問。
「醒了。」
程池紅著臉。
許刃的手從她的上衣探出來,放在習題冊上,指了指那幾道題目:「做。」
程池咽了口唾沫,潤一潤乾涸的喉嚨,俯身彎腰,埋頭開始做題。
許刃將自己的椅子讓給了她,自己站在了她的身邊,看著她一步一步地,按照他剛剛講的解法,將題目全部重做了一遍。
他俯身貼著她,呼吸近在咫尺。
「許刃,做對了有獎勵嗎?」
程池留了最後一步,沒把最終答案寫出來,而是抬頭看著他的薄如刀鋒的唇,期待地問他。
「你想要什麼獎勵?」
程池紅著臉重新低下頭,在習題冊上寫下了一個大於等於一的最終答案,然後臉快要埋進桌子裡去了,低聲說:「你再像剛剛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