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情(9)


  縱情(9)

  程池覺得, 自己好像是掉入火坑了。

  一開始她的初衷, 是在快樂學習的基礎上, 稍稍努力一下, 能走多遠走多遠, 並沒有想一飛沖天, 結果有嚴師許刃的保駕護航, 在水深火熱的地獄裡掙扎足足兩個月之久。

  

  而最重要的是,那傢伙淫威與美色並用,她竟然還甘之如飴, 並且深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她是中毒了,中了一種名叫許刃的毒。

  程池的數學進步最快,從三年來最高只得過20分的程度, 到可以勉強及格, 而英語,除了睡覺和上課以外, 她幾乎是全程都在練習聽力…

  終於在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里, 程池的總分提高了整整三百分有餘!直接爬到了一班的中等生行列中。

  這反差, 直接導致班上同學與老師, 包括程正年,一致認為程池是作了不可言說的高端弊。

  直到程池閉著卷子, 在辦公室里, 當著老師, 教務主任,程正年的面, 將一道頗有難度的數學題重新又演算了一遍,才算是重獲信任。

  這一下子,老師們看她的目光開始變了,直接把她從後排調到了前排第一桌,上課也老愛提她起來回答問題。

  同學們看她,就跟在看什麼超級天才似的。

  最高興的是程正年,就差把她舉過頭頂普天同慶,每天乖女兒乖女兒叫得她雞皮疙瘩掉一地。

  這讓程池,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社會的世態炎涼。

  成績好的小孩是個寶,成績差的小孩像根草。

  —

  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程池的高考,上一個三本的院校,應該是不成什麼問題了。

  高考的那天,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天朗氣清,街上交通秩序一切良好,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了那麼一點兒緊張而又掩飾的平靜情緒。

  原本應該是沒有任何感覺的程池,反倒開始有些忐忑,就連早上拿著勺子的手都禁不住開始顫抖。

  因為這兩個月披星戴月的努力學習,從來對成績並不在意的她緊張了。

  而原本應該是很在意這場考試的許刃,反倒平靜得很。

  兩個人拿著裝有準考證和身份證的透明筆袋,進入了校門口,在考場教學樓前分開,許刃問:「怕麼?」

  程池這一次不再嘴硬,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許刃,我怕死了。」

  許刃輕鬆地笑了笑:「主場算我的,你就當下來刷個副本。」

  程池笑了笑,罵了聲:「臭直男。」

  「去吧。」

  許刃薅了薅她的劉海。

  程池點頭,轉身,決絕地邁入了考場。

  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時候,她的手都在抖,其實她不是怕考不上大學,她怕的是他這倆月的努力白費,她不想看見他失望的表情,哪怕只是轉瞬即逝。

  說什麼刷副本,裝得好像很不在意似的,其實他也希望她能考好吧。

  前三場考試,程池考得暈暈乎乎,心裡頭完全沒底,倒是許刃,一臉的淡定,他發揮應該是很穩的。

  最後一堂英語考試,中午大宅保持了安靜,就連一貫是要拉大提琴的程嘉,都被程正年制止住,不能影響兩個孩子的午休。

  其實程池根本睡不著,她躺在床上,聽了一中午的聽力。

  也想了很多。

  她這輩子,十九年的時光,渾渾噩噩地一路走過來,仿佛做了很多事,可是每一件似乎都沒什麼意義,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這樣,為著一個明確的目標如此地努力過,而這種付出辛勞而即將收穫的感覺,相當的美妙。

  十幾年的時光倒像是白活了一場。

  一點半,程池從床上爬起來,許刃已經穿好了衣服,站在門邊,手裡拎著透明的白色筆袋,等著她。

  程池從車庫裡將車開出來,許刃坐了上去,兩個人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最平穩的心態。

  背水一戰。

  程池將車停在了學校門口的車位里,而許刃站在校門口,兩個保安圍著他,他的臉色有些異常。

  程池趕上來,見他胡亂地在自己的白色筆袋裡翻找著,她忍不住上前問:「找什麼?」

  「身份證。」

  許刃強壓住了聲音的顫抖:「我好像把身份證忘家裡了。」

  雖是這樣說,但是許刃清晰地記得,他從來沒有將身份證從透明的筆袋裡取出來過,所以…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身份證會在哪裡落下!

  程池拿過許刃的筆袋翻了翻,裡面有幾隻筆和一張薄薄的准考證,身份證果然不在裡面。

  「包里呢?」

  她急切地問。

  許刃將自己的上衣和褲口袋全部翻找了一遍。

  一無所有。

  程池直接上前兩步問保安:「有準考證,能讓他進去嗎?」

  「不行,身份證和准考證缺一不可。」

  保安也很無奈,但規定就是規定。

  「可是准考證上也有照片。」

  程池慌張地將許刃的准考證摸出來遞給保安:「你看看,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照片是黑白印的,保安掃了一眼,說:「那也不行,這是規定。」

  「什麼破規定!」

  程池終於控制不住罵了一聲:「這就是他!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他每天都在這學校進出的,你們認不出來嗎!」

  「我倒是認得你。」

  保安甲看著程池:「你經常在學校外面吆五喝六聚眾打架。」

  「你媽的!」

  程池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算了。」

  許刃說:「我現在打車回去找找,應該還來得及。」

  程池一把拽住他,看了看手錶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從學校回家就算往死了開都要二十分鐘,來回四十分鐘,來得及個屁!英語的聽力可不等人。

  「你等著,我和他們說說。」

  程池說完直接跑到了大門口的保安室里,保安室有兩個主任,程池將自己的准考證和身份證拿出來,拍在了桌上,對他們說道:「我把我的准考證身份證壓在這裡做擔保,你們先放許刃進去考試,我現在回去給他拿身份證。」

  幾個主任面面相覷,以前可沒這種先例。

  「放他進去考試,那你怎麼辦,要是遲到半個小時,就沒有考試資格了。」

  主任甲認得程池,調皮搗蛋好幾次被抓進教務處的不良少女。

  「你們覺得我會在乎這種考試?」

  她毫不在意:「反正我也考不上,但是他不一樣。」

  程池看著主任甲的眼睛,定定地說:「上次模擬考,許刃是我們班的第一名,年級前三,主任你們自己看著辦。」

  主任甲的確為難了,許刃成績好,這場考試不僅僅對他而言關係重大,對學校的升學率同樣舉足輕重。

  而程池,說白了不過混混一個,能不能考上本科都不一定,就算家裡有錢,也買不來一個大學文憑。

  主任甲思慮了片刻,終於決定:「那…先放許刃進去考試,但是你最好在半個小時之內,把身份證取回來,要是超過時間,就不能進場考試了。」

  程池連連點頭,對主任甲笑了笑:「這麼多年咱們打過不少交道,今天是第一次,我看你還挺順眼。」

  —

  程池從保安室出來的時候,許刃迎上去,雖然極力壓抑,讓自己看起來還算平靜,但是程池知道,他很緊張。

  「怎麼說?」

  「行了。」

  程池伸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衣袖:「進去考試吧。」

  邊上保安將准考證和主任寫的證明遞給了許刃,給他讓開了路:「進了考場,把證明給監考老師看。」

  許刃接過准考證和證明,看向程池:「你怎麼跟他說的?」

  程池陪著許刃進了校門,沖他狡黠一笑:「我爸是程正年,他們肯定要給我面子的,況且還是高考這種人生大事。」

  「是嗎?」

  「你不是進來了嗎?」

  程池推了推他:「我在C棟,跟你不在一起,好好考啊,你可是主場!」

  許刃回身,捧起她的臉,聊開劉海,用力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你也是,加油。」

  看著許刃走進A棟教學樓,程池才轉身朝著學校大門跑去,保安甲站在門口看著她直搖頭。

  「看什麼看,沒見過早戀啊?」

  程池依舊張揚跋扈,跑出校門,老遠便按下了法拉利的鑰匙鈕,坐上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她的法拉利是改造引擎,在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直接開出了山道賽車的氣勢,一路瘋狂超車,險些連紅燈都闖了。

  喜歡賽車,只是出於對速度的迷戀,喜歡全世界都被甩在身後的感覺,她的心裡從來沒有終點,沒有盡頭。

  這一次,卻不一樣,她有想要的東西,有目標並且曾經為之努力過,她想抓住它,不想放棄!

  一聲尖銳的剎車,法拉利在大宅門口停下來,程池下車徑直衝進大宅,程正年已經上班去了,宅子裡空蕩蕩,陶嬸正在打掃衛生,見程池回來,嚇了一跳:「小姐,今天您不是高考?

  怎麼這個時候…」

  陶嬸還沒說完已經被程池打斷了:「許刃的身份證落在家裡了,陶嬸您快幫忙四處找著!」

  「哎!哎!」

  陶嬸慌了手腳,連忙牆角桌下四處查看。

  程池三兩步上樓衝進許刃的房間,整齊的課桌被她翻得一團凌亂,連書本里都刷刷刷地檢查了一便,最後抖了抖床單,就連衣櫃裡的每件衣服包里都摸了一邊,並沒有找到他的身份證。

  「在哪裡?」

  她喘息著自言自語:「別開這種玩笑啊!快出來!」

  就在這時候,大提琴拉扯著整個腐朽的大宅,發出一聲吱呀的嘲諷。

  程池身形猛地一僵!

  程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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