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立威,她要在王府活的很好


  吳辛聽著有趣,連忙低下頭去,不敢讓主子看見他嘴角泛起的淺笑。

  「隨她去吧。」

  盛宴行回到書桌前,端坐於大椅之上,抬起筆,寫了一封信。

  而後,他將信,交給了吳辛,吩咐他等會立即送出。

  「解藥就在那個楚玉環的手上,可是數次交涉,這位楚國公主態度很是模糊,也同意要給,但又說是有條件,可就是這個條件,她是一天三個心思,一變再變,始終定不下了。」

  提起這個,吳辛便覺氣憤,「她當然是有時間挑挑揀揀,爺的身子卻是等不了了,必須得想個法子,儘早把解藥拿到手。」

  盛宴行已寫好了第二封信,照樣用火漆封了,交給吳辛,命他一併送出。

  「爺,有消息傳來,楚國公主與七皇子交往過密,二人結伴同行,遊山玩水,全無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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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宴行垂眸,靜靜書寫著第三封信。

  「爺,皇上突然給您賜婚,許過來的還是顧家的大姑娘,這事兒……」

  「吳辛。」

  低沉清冽的嗓音才一開口,便是透著幾分不悅。

  吳辛抱拳:「爺,屬下多嘴,可是,屬下是真的為爺不平。當年皇上突然下令,爺便去了戰場,九死一生之局,爺能活著回來,已屬大幸。在路上,為何會突然有人行刺?為何與爺素無交往的太子,會跑到城外來迎接?為了護住太子安全,爺身中劇毒,可是皇上呢,他竟然為了替太子掩飾無能,而向天下人宣布,爺是在戰場上殘了雙腿,還暗示那一場戰事最終失利,全是爺的錯……」

  「吳辛,你今天的話太多了。」盛宴行依然是打斷了他的話。

  第三封信裝好,照樣是交給他,「送走吧。」

  「是。」

  吳辛不敢多說,將三封信貼身藏好,快步走了出去。

  門口處的小太監錦鯉快步的走了進來,輕聲問道:「王爺,您還沒用晚飯呢,奴才預備了一桌您平素里喜歡的小菜,就吃一點吧。」

  本是沒什麼胃口,盛宴行忽的想起吳辛說起,住進落霞院便安然適應下來的顧惜年正在瀟灑吃酒,他的喉結滾動,忽也生了幾分興致。

  「來一壇酒。」

  錦鯉遲疑著問:「您想飲酒?」

  「要烈一點的。」盛宴行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顧惜年單手托著酒罈大快朵頤的模樣,微微笑了起來。

  「可……」錦鯉還想勸著,盛宴行的身體始終不大好,烈酒傷身,不合時宜。

  但自家王爺一道冷冽的眼神掃了過來,錦鯉頓時把碎碎念都給吞了下去,扭頭出去置辦了。

  這倉促的新婚之夜。

  本該合歡共度的男女,各自立於皎月之下,舉杯邀約,對影無言。

  夜漫漫。

  心思飄遠。

  不理來日。

  貪著眼前的片刻歡愉。

  ————

  翌日,清晨,顧惜年已是早早起了身,在院子內打了一套行軍拳,熱身之後,便在腿上綁了沙袋,舞起劍來。

  她用慣了的軟劍,在逃亡路上丟掉了。

  從顧府帶過來的長劍,寒光凜冽,雖是一把好劍,於她而言卻不很合適。

  顧惜年心裡盤算著,要想辦法再按照原來的樣式,重新找一把軟劍過來才行,以備不時之需。

  淺梨捏著個帕子,一臉緊張的看著,當她看見顧惜年一個空翻,便如蛟龍騰雲,飄然而起。手上的長劍,劈開了空氣,氣勢千鈞,橫掃一片。

  她禁不住瞪圓了眼睛,雙手用力的捂住了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給堵了回去。

  足足練了一個時辰,顧惜年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打透了。

  她收了勢,將長劍交給了淺梨。

  淺梨雙手一托,但長劍的重量仍是她意料之外的,身子瞬間繃緊,用上了全部力氣:「哎呦,這劍好重。」

  顧惜年的心情不錯,她接過手帕,擦了擦汗水。

  「碧落還沒回來嗎?」

  平日裡伺候著的都是碧落,但今天一大早,她把人派了出去,才換成淺梨過來。

  小丫鬟明顯還在適應當中,很是不習慣的樣子。

  「碧落姐姐說,她得正午才會回返,讓奴婢在大姑娘身邊盡心盡力的伺候著。」

  將長劍送回到了原位,淺梨快步返回到顧惜年的身後,將還是溫熱的淡茶送上,讓顧惜年潤潤口。

  「大姑娘,等會吃過了早飯,您還有什麼安排嗎?」

  唐王府內,只住著盛宴行一位主子。

  皇上早有旨意,體貼唐王與王妃新婚,且行動不便,免了新婚夫妻去宮中請安之禮。

  因此,對於一般的新婦而言,忙忙碌碌的新婚第一天,在顧惜年這兒反而變的相當悠閒。

  連帶著淺梨等人,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她乾脆壯著膽子來問上一問,免得哪裡不妥帖。

  「我去給王爺請個安吧。」顧惜年如此答。

  就算盛宴行這會兒昏迷不醒,於情於理,也得去看看。

  況且,顧惜年也想親眼瞧瞧,盛宴行的身體,究竟糟糕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凡事也得做到個心中有數。

  淺梨應了聲,趕緊吩咐人擺好清粥小菜。

  等顧惜年沐浴更衣之後,飯菜剛好溫熱,適合入口。

  昨夜飲了不少酒,今早出了一身大汗。

  吃飽喝足,又休息的極好,身上的傷口也不覺得疼了。

  顧惜年眉目之間滿是舒適,只是在飯後換衣時,她盯著鏡子裡,梳了婦人髮髻的自己,竟有種陌生之感。

  「大姑娘,孫嬤嬤在院門外求見。」一個在外屋伺候著的小丫鬟,軟著聲音說道。

  雖然才被送到顧惜年身邊來,但畢竟是交到了碧落手上,倒是很快就學會了最基本的規矩,有模有樣的伺候著。

  「讓她進來。」顧惜年摘下了頭上的金釵,將淺梨所選的幾件款式華麗的首飾,一併放到一旁,不願使用。

  她選的全是樣式簡單、輕便的,這些髮飾幾乎全都是之前用慣了的,看起來樸實無華,不覺有什麼特別,實際上每一件都可以取下來,做暗器使用。尤其是簪在後腦發間的那幾隻,是她暗藏的殺招,關鍵時刻可以保命的。

  她是軍人,更注重實用。

  嫁到了唐王府,於她而言,可不是掉進了蜜罐子裡,從此便可理所當然的安然幸福一世。

  在她看來,一切正好相反。

  在這表面上寧靜祥和的氛圍之下,總令人覺得暗潮洶湧,那些看不見的危機才最致命。

  而她為求自保,必須時刻做好了準備。

  孫嬤嬤帶著兩個婆子,快步走了進來。

  見了顧惜年,她先見了禮,恭敬道:「奴婢是來取吉帕的。」

  所謂吉帕,便是事前準備好壓在枕下的一塊白布。

  新婚夜,會事先鋪好在床單之上,接著落紅。

  而隔天,便會有人收了帕子,送於家中長輩面前,以示新娘的貞潔。

  這是規矩,天下間的女子,都要遵守。

  孫嬤嬤便理直氣壯的來要了。

  但問題是,唐王病重昏迷,連婚禮都是別人代為完成,從始至終根本不曾出現過。

  顧惜年一個人度過了新婚夜,吉帕上自然不會有任何血跡。

  「誰讓你來的?」顧惜年開口問道。

  孫嬤嬤挺著脖子:「王妃莫要見怪,這本就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貴如是皇子公主,亦或是平民百姓,家家戶戶皆是如此。」

  顧惜年不惱不怒,早看出來是這老奴借題發揮,也不點破,只是問道:「取了吉帕,送去哪裡?」

  孫嬤嬤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吉帕取了,封存於箱,高懸於閣。」

  「原來如此。」顧惜年點了點頭,懶洋洋的對淺梨說:「取了吉帕,交與嬤嬤吧。」

  淺梨紅著臉應聲,她走進內室,不多時,捧著摺疊的平平整整的帕子,走了出來,交給了孫嬤嬤。

  這老奴,心裡邊記恨著她被擋在落霞院外,不准隨意進入的事,存心是要給新婦一個沒臉。

  當場便把帕子揭開了——

  她心想,昨夜王爺並沒有來落霞院內,吉帕定然是乾淨的。

  若是無血,她便立即命人收入盒中,再寫下筆錄記載。

  也不誣她,就只寫王爺大婚,王妃的吉帕未見初血,如此,按律例將之送往宮中,到時候,大家口口相傳的就只是新婚夜吉帕無血之事,至於根由,是無人追究問底的。

  新婦的名聲,也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毀了。

  這樣一個聲名狼藉之人,他日還能有什麼好下場?遲早是要被王爺厭棄的。

  但當孫嬤嬤定睛看向了喜帕時,去見上邊染紅了一小灘,像朵盛開的花兒似得妖嬈。

  她頓時大驚:「這……」

  顧惜年眉梢輕挑:「怎的?孫嬤嬤不滿意?」

  「王爺昨夜並未來王妃房中宿下,奴婢敢問王妃,吉帕之上的血跡是怎麼一回事?」孫嬤嬤的聲音大了幾分,自覺是拿到了新婦的把柄,語氣愈發的不客氣起來。

  顧惜年的臉色,瞬時沉了下來。

  「你是在質問於我?」

  「奴婢是府內的管事嬤嬤,替王爺守著這唐王府,有些事不清不楚,自然是要替主子問一聲的。」孫嬤嬤挺直腰板,故意拿了雞毛當令箭。

  原以為新婦會慌、會亂。

  誰知,顧惜年的神情之間,滿是一抹不屑。

  「好一個替主子過問,你的意思,是王爺給你下的令咯?」

  孫嬤嬤差點順口就應了。

  轉念一想,萬一新婦拿這個作為藉口,鬧到王爺面前去問,王爺定然是不會替她遮掩的,那時她倒是真的不好說了。

  便連忙搖頭:「自然不是王爺的令,可這後宅之中,自有規矩在,如此大事,王妃怎能不給一個交代?」

  「交代?給誰?你?」顧惜年等的便是她的這句話,聞言,便輕笑出聲。

  孫嬤嬤被那笑聲里的輕蔑給刺激到了,只感覺一股血氣,直往腦門上頂。

  「王妃莫要見怪,奴婢……」

  顧惜年手上的茶碗,用力一擲。

  連茶帶碗,在孫嬤嬤腳底下粉粉碎。

  熱燙的水,飛濺到腿上,燒的火辣辣的疼。

  孫嬤嬤齜牙咧嘴,本來要回懟,可是一下子全都忘了。

  「奴婢?你終於能記得自己的身份了嗎。」顧惜年慣然掛在唇邊的那一抹笑容不知何時起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威嚴,與森寒的殺氣。

  「嫁入唐王府,我便是唐王妃,唐王府的主子,唐王正妃,當家主母,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站在我面前來質問?」

  孫嬤嬤的小腿跟著一軟,語氣登時跟著軟了。

  「您誤會了,奴婢也是依舊例行事,萬萬沒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舊例?哪裡的舊例?」顧惜年並沒有給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機會。

  既是送上門來的,她不拿這個沒帶眼出門的老奴來立威,豈能對得起她一大早急匆匆來找麻煩的陰險心思。

  「舊例便是……便是,家家戶戶,不都是如此做的?老奴這麼處置,似乎也沒什麼錯,王妃不必動怒吧。」

  顧惜年冷笑了一聲:「唐王府內並無直系長輩居住,你取了吉帕是要急匆匆的送去宮裡吧?宮中的皇上也知王爺病重,始終昏迷不醒,這塊吉帕上,不論是有沒有血跡,都會有不同的污言穢語等著往我身上砸,你倒是懂的眾口鑠金,取巧要污我名聲,是不是這個用意?」

  見心思被當場點了出來,孫嬤嬤嚇的血色盡褪,「奴婢絕沒有那種用意,再說,清者自清,王妃堂堂正正做人,自然是不必……不必懼怕……」

  聲音越說越小,孫嬤嬤的眼神亂飛亂瞟,最後實在是找不到落下的地點,只得低著頭,看著穿在腳上的鞋子。

  「是嗎?我不怕?」

  顧惜年聲色俱厲,「我當然不怕你這心存惡意的奴才,但我真的能不怕悠悠眾口?誰會關心新婚夜王爺是否宿在王妃房中?誰又關心唐王昏迷,王妃苦守空房,也是無可奈何?那些長舌之人,只會拿這吉帕做文章,有初血,便污我與人有私,因為大家都知道王爺沒那個能力洞房花燭;沒有初血,更是要誣我不潔之身,新婚夜過後,交出的竟然是一塊乾淨的帕子。」

  孫嬤嬤知道自己在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新婦竟是個倔強脾氣,全然不吃那一套,直接發難。

  她連忙跪倒在地,大聲求饒:「王妃想的多了,老奴沒這個意思,也不敢有這種念頭,老奴可以發誓……」

  「宮中知王爺的狀況,連請安都免了;王爺昏迷不醒,自是不會要這吉帕;家中無長輩、無血親,更不會要求查看;你一個老奴,揣著明白裝糊塗,大清早急巴巴的來取,你存的是什麼心思?」

  孫嬤嬤的身子大震,她哆哆嗦嗦,說出的話越來越不成句子。

  「來人,去把管家和王爺身邊的那個吳辛一同找來。」顧惜年既是決定出手,便絕不會留有餘地。

  她下令之後,讓淺梨再上一杯白茶,連個眼神都不再分給孫嬤嬤,就那麼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書,愜意安然的等待著。

  不多時,管家程先和侍衛吳辛一同來到跟前見禮。

  廳堂之內,還是一地狼藉。

  孫嬤嬤臉色煞白,蜷成了一團。

  程先與吳辛對視一眼,便恭敬的問,王妃召他們來,可有吩咐。

  顧惜年冷著俏臉,壓根不理。

  「淺梨,把剛才發生的事,給這二位學一遍。」她懶得重複。

  淺梨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但她可是記得碧落之前所說的話,大姑娘的身邊不留無用之人,她有這份兒運氣,在清退了所有人後,還留在主子身邊;但若是她不忠,或是能力不足,遲早是被人取代。

  每個人都只能靠自己來掙一個前程。

  她得時時刻刻的警醒自己才行。

  淺梨心裡邊發慌,但還是站出來,定了定神兒,便口齒伶俐,語句清晰,把孫嬤嬤來院子裡狐假虎威,藉故打算磋磨主子的事,給說了出來。

  那塊沾了血的喜帕,早就被處理乾淨了。

  也不必拿出來,讓兩個男人看。

  單說是這件事,就足夠了。

  講完經過,淺梨回眸看了一眼顧惜年,見她眼底有淺笑,似是很滿意,心中便更有了底氣,繼續說下去。

  「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但主子就是主子,沒有讓一個奴才質疑的道理,若是在顧府之中,像孫嬤嬤這樣子不知深淺,恃寵而驕的刁奴,早就被三十亂棍,丟出去發賣了;王妃才嫁入王府,心裡邊還是要顧及王爺的心情,就算是受了委屈,心裡邊有氣,還得將此事稟報給王爺來處斷。」

  淺梨說完,回到了顧惜年的身邊,輕輕的扶起了她。

  「淺梨說的很好,也很對。」她的視線,輕掠過了吳辛和程先的臉,那銳利有神的目光,比刀鋒還要尖銳,令人心生敬畏。

  「走吧,隨我去給王爺請安,這也是規矩。」

  吳辛臉上的表情僵硬,連忙快走一步,攔了去路。

  「王妃且慢,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咱們爺正病著,不方便見……」

  「不方便見外客?」顧惜年直接接口,把他的拒絕給截住了,「可我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妻子,皇上賜給王爺的正妃,我可算是外人?」

  「自然不是外人,但……」吳辛的額頭見了汗,心說這位王妃看起來沉靜美麗,可嘴皮子上也在真的很溜,一句話,埋著好幾處陷阱,根本不容人拒絕。

  「既不是外人,也已成婚,去見一見自己的夫君,再是名正言順不過,吳辛在前邊帶路,程管家先把孫嬤嬤和跟她同來的婆子都關起來,等我見過王爺,請示之後,再決定怎麼處置她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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