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場局,局中局


  顧惜年的聲音弱了下去。

  景德公公豎起耳朵,半天不見她接著說,忍不住又看著她按著的心口。

  一支短箭,貫穿而出,正中了心口的位置。

  血順著傷處涌了出來,一直流一直流,把衣服上染的到處都是,看上去是怵目驚心,也不知還能不能救的回。

  「王妃,您先別說了,咱家先派人送您去看大夫,性命要緊。」

  顧惜年咳了幾咳,口中又有一團血,吐了出來。

  她搖搖頭,意思是不要,一定得把話給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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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手,死死的拽住了老太監的袖子。

  她的眼睛瞪的那麼大,仿佛是在拼最後的力氣。

  這一次,聲音終於能順暢的發出來了。

  「我來擊登聞鼓,是以顧家嫡女的身份,來替我父、我兄伸冤,他們是被人害死的,他們好慘好慘……」

  景德公公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是,您攢著點力氣,先別說了。」

  說一句,吐一口血,老太監自詡是見慣了風風雨雨,可這麼慘的場面,他也是頭一次經歷,免不得有點慌。

  「我不說,就怕是沒機會了。」

  顧惜年又憋了一口氣,聲音更加小了。

  好在還是吐字清晰,表達著她的想法。

  「我沒有用唐王妃的腰牌直接入宮請命,此事便與我家王爺無……無關……」

  段小白的黑眸,瞬時被兩團陰鷙瀰漫,漆黑的看不見一絲光亮。

  「我父親留下了證據,就在……在……」

  顧惜年的手,軟軟落了下去。

  景德公公在她鼻端探了下,只覺一片冰涼,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熱乎氣。

  「快點,來人啊,把唐王妃送回王府,趕緊找大夫,給王妃救治;」

  景德又想起了什麼,叫的更加大聲:「對了對了,太醫院的黃太醫和劉太醫不都在唐王府內守著王爺呢,他們離的近,可以請他們出手,一定要救下王妃。」

  他心裡邊也是極其鬱悶,本來這一趟差事是相當簡單,從朝堂那邊趕過來,帶上擊鼓之人,回去見皇上。

  誰知,竟然會遇到這麼亂的場景。

  段小白彎身將顧惜年橫抱而起,疾步飛跑。

  兩側的百姓,紛紛讓出了路。

  一走一過之間,自是將顧惜年此刻生死垂危的模樣看在眼中。

  一時間,求皇上重懲兇手的呼聲,越來越大。

  成千上萬人,聲嘶力竭,一起喊著一句話,就足以讓那一句「請皇上主持公道,還顧家一個公道!」的聲音,比登聞鼓還要響,直接傳遞到了朝堂那邊,讓皇上親耳聽到。

  禁軍在負責約束百姓,可面對的是這樣一番景象,他們想阻攔也是沒有辦法。

  更不敢用蠻橫強硬的手段去制止,唯恐激起民憤,鬧出更大的事端。

  「刺客呢?抓到了嗎?」

  景德公公目送著段小白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了,他才收斂了表情,極其不高興的瞪著禁軍頭領。

  「回公公的話,已經派人去追了。可那幾個刺客趁人不備放了冷箭便走,今天聚集過來的百姓又是極多,不是很好追蹤,極有可能……」

  推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景德公公冷冷的打斷了。

  他朝著百姓們一怒嘴:「大人,煩勞您回頭看看身後,此事皇上必是會追查到底。咱家勸您,還是督促手下盡心盡力些,不然的話,在咱家面前可以找藉口敷衍過去,等皇上傳你去問話的時候,一句沒追到刺客或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絕對是混不過去的,到那時,龍威震怒,怕是要傷到大人了。」

  禁軍頭領面色慘白。

  還想再求景德公公幾句,讓他幫一幫忙。

  老太監丟下了一句:「好好安撫百姓,莫要再出什麼亂子,否則……哼哼。」

  陰冷的笑聲,把禁軍頭領身上的冷汗都激出來了。

  再去看看那些百姓們,每一張臉上都是義憤填膺的樣子,他的心裡邊生出了更多的寒意。

  景德公公見登聞鼓的架子上,左右各插著一隻暗箭。

  便用帕子包裹著,費力的拔下來。

  帶著這些證據,匆匆迴轉,去見皇上復命了。

  ————

  人群之外,停著唐王府的馬車。

  是專屬於唐王所用的那一輛,處處精巧,富麗堂皇,也不知是誰做主,竟然來到了這裡。

  段小白到了跟前,車夫已迅速的打開了車門,一股熱氣襲來,原來車內竟已提前燃了爐,將馬車暖的熱騰騰的。

  顧惜年一到了車上,就醒轉了過來。

  她疼的直抽冷氣,扶著一旁,緩緩坐了起來。

  「胡鬧。」

  看著她的模樣,雖然很是虛弱,但還有活力在,那句沒傷到要害,並不是安慰他而已。

  段小白眼中淡淡的擔心散了去,卻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贊同。

  「還好箭頭上沒淬毒。」顧惜年慶幸的笑了笑,「看來,那些人也是臨時起意想要我的命,應是聽到我說,我身上有從父親的遺身之上得來的證據,所以才當場決定下了殺手。」

  段小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到這個份兒上,還有心思分析這個。

  心口上戳著的那隻箭,真是不夠深,不夠痛啊。

  正想著,就見顧惜年已握住了箭柄。

  做出用力的姿態,似乎是想直接拔箭。

  他手疾眼快,捏住她如玉一般的手腕:「不。」

  「沒事的。」她安撫的勾了下唇,好脾氣的解釋:「那支箭,大部分的力道都被我卸掉了,箭頭入體不深,拔出來反而痛快些。」

  「皇帝會查。」

  段小白依然不撒手,若是那張臉不是被玄金面具擋著,顧惜年看到的一定是冷的能將人凍住的可怕神情。

  幸好有那麼一層面具,將他眉宇間的怒色,擋了個八九分。

  「你的意思是,這個應該讓太醫來拔,否則皇上過問時,不好解釋?」

  段小白沉默無語。

  沉默的意思便是肯定。

  顧惜年深呼吸一口氣,借著力道,又給自己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黃太醫和劉太醫怕是不會替我作假掩護,他們一眼便看得出傷口深淺,在登聞鼓下做的那個奄奄一息的姿態,胡弄不了太醫。」

  這也是為什麼,她在馬車上便想自己拔箭的原因了。

  狠心把傷口豁大一些,看上去極慘,但力道她能自己控制。

  苦頭是一定要吃的。

  可不會造成更大的損害。

  段小白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想法,此刻已是氣的不想搭理人。

  心裡連罵了幾句蠢女人。

  可是嘴上實在不想多講話。

  悶了半天,說出連個字:「可以。」

  任由她去猜,去想,去琢磨,不搭理她的同時,也時刻注意著,不允她再去碰那隻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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