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考到前三百的


  按道理說,被人這麼不留餘地地轟出門,鍾可可應該覺得難堪。

  可直到她神遊著回到臥室,那股從血液里迸發出的激動感都沒有消退,只要一閉上眼,她就能想起姜遇橋那紋.絲.不.掛,讓人血脈僨張的一幕。

  也太欲了。

  而且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

  「……」

  被內心的潛台詞羞恥到,鍾可可把頭埋在被子裡,像個小傻子在床上來回撲騰。

  忽然就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見到十八歲的姜遇橋的上半身赤.裸的模樣。

  那會兒是在醫院。

  鍾可可包紮好傷口,坐在醫務室角落小聲啜泣,一抬頭,就看到姜遇橋坐在白色簾內,骨骼單薄又清瘦白皙的後背。

  後背被碎玻璃扎傷,傷口不深,往外滲著薄血。

  

  最深的那條,是在手臂,幾乎和鍾可可一個位置。

  鍾可可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姜遇橋重新穿好衣服來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

  看著眼前瘦高的少年,她想要牽他的手,但還沒碰到,就被姜遇橋躲開。

  那是他第一次,不讓鍾可可碰。

  也是從那時起,他們不再像兒時一樣拉手,更不會擁抱。

  ……

  手機響了一聲。

  打斷回憶的思緒。

  鍾可可思緒空白了一瞬,扭頭一看,發現是周明月的信息,【啥安排啊,劇本殺走起不?】

  往常周天,倆人都會撒丫子瘋,有時候還會組一下大型活動,比如打麻將。

  但現在不同,鍾可可決定洗心革面,另一方面,姜遇橋在,她哪還有心思劇本殺。

  鍾可可撈起手機,用語音回覆:【不走,你爹我還要欣賞美色。】

  周明月簡直被她嚇到,【什麼美色?不帶上我?!】

  鍾可可唇角翹起,對著聽筒得意洋洋,【當然不能帶上你,畢竟那是我遇橋哥的胸——】

  後面的字還沒吐出來,臥室的門突然打開。

  鍾可可一轉頭,就看見穿著黑色衛衣的姜遇橋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濕氣,髮絲軟軟垂下,柔和了輪廓,但那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冷淡。

  鍾可可差點沒把舌頭咬斷。

  似是聽到她的聊天內容,姜遇橋神色恍過一絲不自然。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姜遇橋便恢復平時的清冷,語氣不咸不淡,「出來吃飯。」

  因為早上的遭遇,這頓飯吃得有點兒尷尬。

  鍾可可鼓著腮幫子吃著小籠包,一句話都不說,全程都是姜遇橋在跟爺爺聊天。

  很久沒見,老爺子有一肚子的話,從他畢業工作的事,一路說到姜遇橋的媽媽。

  十三歲那年,姜遇橋來到大院和外公陸亭山一起生活,跟著一起安頓下來的,還有患了精神病的陸美華。

  陸亭山把陸美華安頓在本市最好的醫院,每個月帶著姜遇橋去看望一次,後來陸亭山去世,就變成姜遇橋獨自去看她。

  開始一個月一次,後來三個月一次。

  到現在。

  變成半年一次。

  其實無論對於誰來說,這種見面都是一種折磨,只要一見面,他們就會想起那些痛苦的,壓抑的,難以釋懷的過去。

  「我前陣子去看她,狀態還不錯,」老爺子盛了碗湯,「你不用擔心,不想去也不用逼著自己去。」

  聞言,鍾可可抬起頭,看向姜遇橋那張清俊平和的臉。

  薄薄的窄雙眼皮垂下,露出一道淺淺的褶。

  神情清冷無波。

  唯有握著杯把的手腕,青筋微突。

  從小到大,他都這樣,好像沒有什麼事能攪亂他的心神,但鍾可可知道,他只是比同齡人都能忍耐。

  老爺子嘆了口氣,「人生就這短短數十載,有的事情,能放下,就儘早放下。」

  知道老人家的苦心,姜遇橋笑了笑,「謝謝爺爺,我知道。」

  鍾可可聽著,握著筷子的手一松,突然有點兒裝不下去,「不然以後我陪你去。」

  聞言,姜遇橋對上她的目光。

  清晨的陽光正好,晃得鍾可可皮膚有種透明的質感,那雙澄澈真誠的眼,也仿佛落了明亮的光暉。

  早就打好盤算,她眨著眼說,「我現在還有假期,只要是周末我都能去,我可以陪阿姨聊天,看劇,做遊戲,她見到我,一定會很開心。」

  越說,她眼角越彎。

  好像在她眼裡,這世上沒什麼煩惱能真的稱得上煩惱。

  姜遇橋看著她,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老爺子卻聽不下去,「開什麼玩笑,都什麼時候了,能不能想點兒正事。」

  鍾可可被吼得一哽。

  老爺子脾氣有點兒上來,「別以為遇橋在這替你兜著,我就不知道你在學校幹了什麼,你媽都打電話告訴我了。」

  「你說你,兩代長輩都是知識分子,怎麼到你這,就把成績混成這樣,早知道就聽你媽的,讓你去補習班。」

  原本鍾可可很怕補習班,但這會兒姜遇橋在,她的智商瞬間達到峰值。

  「補課可以,但不去補習班。」鍾可可理直氣壯,「有遇橋哥在,我才不要上補習班找那種混乾飯的老師。」

  說完,她討好似的沖姜遇橋一笑。

  眼下的兩處浮起幾道可愛的貓咪紋,活脫脫的一隻諂媚的小貓。

  「……」

  姜遇橋壓平唇角,撇開頭,喝了口湯。

  「別人混乾飯,你遇橋哥就活該被你折磨?」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拒絕,「而且人家忙著學業,哪有功夫給你這個學渣補課。」

  聞言,姜遇橋終於忍不住,拳頭抵在鼻尖下方,卷著不明顯的笑意咳了兩聲。

  「……」

  被兩人前後夾擊。

  鍾可可毛都要炸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她不要面子的嗎!

  鍾可可氣得不行,扔下筷子不吃了。

  見她那副受氣包的模樣,姜遇橋替她挽回一絲顏面,「其實現在也不適合補課,最重要的是跟著老師整理和複習。」

  老爺子認真地聽著。

  鍾可可低垂著眼帘,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姜遇橋視線落在她身上,「而且爺爺說的對,我確實很忙,今天我就要回學校弄論文。」

  頓了頓,他又道,「再說,我也不是沒給你補過課,效果並不好。」

  聽到這話,鍾可可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

  姜遇橋的確是給她補過課的。

  在她十歲的時候。

  那會兒的她比現在玩心還重,即便是姜遇橋在她身邊,她也無法靜下心來聽課,姜遇橋試了幾次,覺得煩,就沒再給她補。

  當時鐘可可樂得屁顛屁顛的。

  別提多高興。

  回憶起這一段自己埋下的禍根,鍾可可表情更難看了。

  隔了幾秒,她支支吾吾地解釋,「那不是,那不是我小嗎,」越說,她聲音越低,「說不定現在好多了呢……」

  似是覺得這話十分有趣。

  姜遇橋嘴角盪起一抹極為明顯的謔笑。

  就這麼盯著她,直到她圓潤的耳垂因為羞赧變粉。

  姜遇橋靠在椅子裡,以一個鬆散又漫不經意的姿態望著她,「你確定,現在我給你補課,你就會好好聽?」

  鍾可可應聲抬頭。

  下一秒,就跌入那雙仿佛挑染了春風般漆深的眼眸。

  仿佛一瞬間被棉花團堵住了喉嚨,一個字,哪怕一個音節,都吐不出去。

  在這一刻,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不斷加快。

  再放大。

  就這樣對視了兩秒,鍾可可肩頭一松,敗下陣來。

  答案當然是不能。

  因為只要姜遇橋在她眼前一秒,她的神志和心,就有一秒在躁動和叫囂。

  當天下午,姜遇橋回了學校。

  鍾可可本想去送,但被老爺子攔住,讓她必須好好在家學習。

  鍾可可撒潑耍賴沒用,只能眼巴巴看著姜遇橋上了付遠航的大G。上車時,姜遇橋剛巧在接電話,似乎在說很重要的內容,他眉頭微皺,偶爾點頭應聲。

  清俊的側臉在車窗里影影綽綽。

  鍾可可飽含期待地望著,期望他能轉過來看自己,哪怕只有一眼都好。

  然而直到車子發動,他都沒有轉過頭,就好像她的存在,根本不值得關注。

  鍾可可說不清什麼滋味,只覺得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

  遊魂似地回到臥室,她在桌上難過地趴了一會兒,而後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機,打開暱稱叫作「可可豆」的微博。

  是她的小號,專門用來發跟姜遇橋有關的心事。

  這一刻,這個帳號,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夠紓解憋悶的小天地。半分鐘後,她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一張空白的卷子——

  【會考到前三百的。

  也會讓你的眼裡只有我。】

  ……

  兩天過後,周一來臨。

  鍾可可在校門口買了個牛肉漢堡,叼著豆漿進了班級,一打眼就看到幾個相熟的男生在她座位周圍逼逼賴賴,話音卷著髒話,似乎在聊遊戲。

  幾個人說得正歡,一扭頭,就看見雙手插袋,嘴裡叼著豆漿,神情吊兒郎當的鐘可可。

  和她玩得最好的吳立昂站起來,「呦,我大哥來了!」

  鍾可可白他一眼,把書包摘下來,「你們幾個一大早就在我這逼逼,男廁所沒坑了還是怎麼。」

  「這話你說的我可就傷心了,」吳立昂背著手,賤兮兮地站她旁邊,「我們哥幾個可是特意提前過來幫你搬東西的。」

  「搬東西?」鍾可可眉頭一皺,「搬什麼東西。」

  「當然是搬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吳立昂有些納悶兒,「你不知道嗎,老師把你的竄到倒數第二排了。」

  鍾可可:「……」

  鍾可可確實不知道。

  按照那天的對話,她以為劉明德會把卓亦凡弄走,結果被弄走的人是她。

  不過也不奇怪,卓亦凡家庭背景硬,柿子肯定挑軟的捏。

  而且倒數第二排也沒什麼不好,都是些沒什麼心眼兒整天知道傻樂的男生,鍾可可一過去,就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

  這麼一鬧,等著看笑話的卓亦凡反而更氣。

  隔著老遠,鍾可可就看到她在瞪自己。

  不過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畢竟卓亦凡腦子有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

  但這種無所謂的狀態,只持續到第二天上午。

  因為要上課間操,鍾可可一下課就去廁所排號。趁著這個時間,她拿出手機,無聊地刷微博。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熟悉聒噪的女聲,「同學,咱倆能換個位置嗎,我跟我朋友說個話。」

  鍾可可循聲一望,就看見卓亦凡和身後的女生換了個位置,站到鍾可可前面的前面。

  這才反應過來,站在她前面的是隔壁班跟卓亦凡關係不錯的一個人。

  兩個人挨在一起,像是兩個居委會大媽,眉飛色舞地熱絡起來。

  鍾可可懶得注意她們,低下頭,繼續衝浪,完全沒注意到卓亦凡的眼神明顯地朝她瞥來。

  一邊若有似無地注意著,卓亦凡一邊對那個女生說,「我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下周不能陪你去遊樂園了,家裡給我安排了補課。」

  「啊?這樣啊。」女生顯然惋惜,「我還挺期待呢。」

  「沒辦法,」卓亦凡故作惋惜,「給我補課的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哥哥,人家論文都不做,過來教我,你說我能拒絕麼。」

  「這麼好,哪個哥哥啊。」

  聽到這話,鍾可可身形一僵。

  手指突兀地停在手機上方。

  見狀,卓亦凡得意一笑,故意提高音量,「還能有哪個哥哥,當然是我之前就跟你提過的榕大高材生薑遇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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