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知有多好
這個消息。
仿佛平地里的一顆驚雷。
多虧腹部的傷口,鍾可可才沒有從床上彈起。
她只是茫然又呆滯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心情卻像坐了壞掉的跳樓機,沉下去就再也上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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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遠航盯著她的模樣,後悔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嘴巴子。本來這話,他不想說,就算說,也得婉轉點兒,可話從口出的時候,就不受控制地變了味兒。
導致現在,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哄。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安靜著,直到鍾可可從「無人之境」回過神。
「所以,」她努力讓聲音輕快些,「他這是拒絕我了嗎?」
付遠航張了張嘴,表情比便秘還要難看,「沒有吧,他沒說這事兒。」
鍾可可聞言,烏黑的眼睛轉過來看他,「那他對我說什麼了。」
付遠航:「……」
付遠航像是放棄掙扎般,嘆了口氣,「他什麼都沒說。」
……
付遠航走的時候,把備用手機留了下來。
反正平時也不怎麼用,就想著留下給小姑娘解悶兒,另一方面,他也覺得鍾可可需要這個溝通工具。
當個傳話筒可他媽太難了。
有啥事兒還不如讓他倆自己溝通,抱著這種甩鍋的心情,付遠航還算輕鬆地離開醫院。
然而鍾可可並沒有給姜遇橋發信息,或者打電話。
她什麼都沒做。
姜遇橋也確實沒有出現。
仿佛沒有任何形式的告別,他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消失在生活中。
接下來的幾天,鍾可可都睡不好。
偶爾半夜起來喝水,就會想起那天發生的一切,想起那天她抱著姜遇橋,說的那些胡話,也想起她從手術室出來後,迷迷糊糊地喊著他的名字,硬拉著他的手,像是小時候各種撒潑耍賴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好像沒有挽回的餘地。
就這麼熬了幾天,鍾可可瘦了五斤。
出院前的那個夜晚,她趴在窗台,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用付遠航的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可可豆:【原來,人是在某個特定時刻忽然長大的。】
有些人和事。
並不會因為撒潑耍賴就可以得償所願。
經歷了複查和拆線,鍾可可終於出院。許琳的項目還沒有結束,把她照顧妥當後又再度飛走了。
當天,鍾可可親自送她去了機場,而後才被付遠航送回學校。
路上好幾次,付遠航都欲言又止,倒是鍾可可塞著耳機聽著音樂,像個沒事兒人似的和周明月發信息。
周明月:【臥槽,兒子你終於要回來了,可想死爸爸了。】
鍾可可:【白眼/JPG】
鍾可可:【整點兒實際的。】
周明月:【吳立昂說請咱倆吃飯。嘚瑟/JPG】
看到這個名字,鍾可可愣了一下。
湊巧付遠航看了她一眼,「發什麼呆呢。」
「沒發呆,」鍾可可抓了下頭頂的呆毛,「就是在想,學校里肯定好多作業等著我呢。」
隨口聊了幾句。
車停到福林一中門口。
鍾可可推開車門剛要下去,就被付遠航叫住,「對了,有個事兒忘了問你。」
鍾可可啊了聲,回頭看他,「什麼事兒。」
付遠航揚了揚下巴,「這周六你生日,忘了?」
「……」
鍾可可這才想起這檔子事兒。
原本她還挺期待十八歲生日的,但因為中間橫生的枝節,全給忘了……也不完全是因為忘了,而是覺得沒意義。
想見的人不在。
那個生日好像也沒什麼好過的。
思及此,鍾可可咧開嘴,勉強地笑了下,半開玩笑道,「怎麼,你想給我過啊。」
「你要是想,我就給你過。」付遠航笑意洋洋,「主要是想問問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我好提前準備。」
鍾可可噗嗤一聲笑了,「我要的可多呢,你還都能給我買?」
付遠航嘖了聲,「那你看,疼你嘛。」
這話說得鍾可可心裡暖洋洋的,她吸了吸鼻子,在原地蹦了兩下,「那我想到了告訴你。」
鍾可可走後,付遠航沒著急離開。
他悠閒地靠在駕駛位上,給姜遇橋發了張照片,是剛剛他順手偷拍的,小姑娘背著粉色書包進校門的背影。
很快,手機就震了。
姜遇橋:【她狀態怎麼樣。】
付遠航叼著煙兩手打字:【活蹦亂跳,有說有笑,不知有多好】
姜遇橋:【……】
付遠航:【怎麼,想看人家為你傷心流淚啊】
姜遇橋:【別犯病,說正事。】
付遠航吐了口煙,笑了:【正事兒就是屁都沒打聽出來,她說想到了告訴我。】
得到這個回復,站在三教實驗室窗邊,穿著白大褂,挺拔如松的姜遇橋眉頭一皺。
密不可聞地輕抒一口氣。
他轉過身,筆直修長的腿略微傾斜,靠在窗台上,引得旁邊幾個研一的學妹眼巴巴地偷看。
幾秒後,手機再度震動。
付遠航:【要我說,你就別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付遠航:【她要什麼生日禮物,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付遠航:【你他媽還真打算搞什麼能克己會忍耐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啊】
看著這三條信息,姜遇橋:「……」
周明月剛下課就來找鍾可可。
兩人叼著棒棒糖,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吹著舒服的小風。這陣子鍾可可沒用手機,所以周明月到此刻才知道那天的來龍去脈,「我操,吳立昂內逼居然偷接你電話還不告訴你?也太賤了吧!」
鍾可可雲淡風輕地刷著微博。
「你現在怎麼想的,打不打算找吳立昂算帳?」周明月把棒棒糖咬碎,「還有,你和姜遇橋真就這麼算了?」
聽到後者的名字,鍾可可神色這才有了變化。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扯了扯嘴角,「那就算了唄。」
「……」
周明月狠狠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說「你他媽放屁」。
鍾可可無所謂地聳肩,轉頭朝窗外看了眼風景,「吳立昂說了,我生日請客賠罪,米其林水準的餐廳外加本市最貴的KTV。」
頓了下,她側頭對周明月笑,「能多叫人就多叫人。」
聽到這話,周明月噗嗤一樂,抬手推了下她的腦門,「雞賊。」
就這麼鬧了一會兒,上課鈴打響,兩個人揮別各自進了班級。
鍾可可剛回到座位,就看到椅子上放了一大袋子的零食,什麼薯片果凍巧克力,好像把超市里能買的都買了一遍。
她下意識回頭,果然看見斜後方吳立昂愣愣地注視著她。
發現她在看自己,男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鍾可可收回目光,把那袋子零食挪到桌下,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這周六你安排吧。】
並不是真的想要他賠罪。
她只是單純的,想過個浮誇又不同以往的生日,讓自己輕鬆一點兒。
為了表達誠意,吳立昂果真把生日安排在本市最貴的餐廳,請了班上一些頗為順眼的同學。
不止如此,他還給鍾可可訂了一個三層蛋糕。大家圍在一起,又是給她送禮物又是唱生日歌,還有人專門錄視頻發朋友圈。
吃飯的時候,她也沒閒著。
鍾父鍾母雖然沒辦法陪她,但都發了紅包,老爺子也說等她晚上回來吃長壽麵。
鍾可可一一收下祝福。
而後,接到了付遠航的電話,付遠航問她今天生日怎麼過,她稀鬆平常地把這事說了出去。
付遠航操了聲,「都他媽安排完了啊,而且你怎麼還搭理那小子。」
鍾可可吃著蛋糕上的水果,「為什麼不能搭理他,他又沒對我不好。」
「……」
看了身邊人一眼,付遠航啞口無言。
安靜幾秒,他無奈道,「你們晚上去哪兒嗨,我過去給你送禮物。」
……
這頓飯吃到晚上七點,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轉移陣地,來到吳立昂訂好的KTV包房。
都是高三生,平時壓力大。
這會兒逮到機會放鬆,別提多熱鬧。
鍾可可懶得和他們湊合,一進來就拉著周明月坐在角落。吳立昂在外面安排著,這邊唱了好幾首,他才回來。
相比飯局。
KTV的自由度高出很多。
包間裡燈一關,愛坐哪兒坐哪兒,也是借著這個機會,吳立昂才敢坐在鍾可可身邊。
鍾可可正咬著一塊兒西瓜,就這黑不溜秋的光線,看著他。
吳立昂緊張地握著雙拳,低聲跟她道歉,「對不起可可,真的對不起。」
這話他說了很多遍。
可此刻除了這句話,他仍舊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鍾可可,自然得很,「別說了,都過去了。」
吳立昂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你還生我氣嗎。」
鍾可可聽後,彎了彎唇,「生氣有什麼用嗎?」
又不是他,讓姜遇橋遠離的自己。
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思及此,鍾可可自嘲地笑了笑。
吳立昂見狀,有些猶豫道,「可可,你是不是最近都不太開心。」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看起來像在裝。」
鍾可可:「……」
仿佛被說中心事,她別開視線,好在光線不足,吳立昂看不太清她的臉色。
就在這時,手機再度響起。
像是在尷尬異常的時刻得到解救,鍾可可立刻接起。
付遠航的嗓音順著電流落在耳邊,「我到了,出來吧。」
聽到他的聲音,鍾可可眉頭舒展,也不管身邊人要說什麼,擦著他的褲子起身離開。
推開包間的一瞬,走廊里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伴著各個包廂內鬼哭狼嚎的歌聲,鍾可可提高嗓門對著電話問,「遠航哥,我出來了,你在哪兒呢?」
話音剛落。
她清晰地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聽筒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就在包間門口,你出來就能看到我。」
鍾可可眉梢一揚,下意識抬起頭,卻不曾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穿著白襯衫,領口微敞,灰黑色休閒西褲下,踩著一雙黑色牛津鞋。明明是簡單至極的搭配,卻把清雋挺拔的身材和清冷的氣質勾勒得一清二楚。
偏偏他還慵懶地靠在牆上,一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夾著煙,神態從容地和對面的男人說話,時而一笑,舉手投足的魅力仿佛從韓劇里走出來一般。
沒想到姜遇橋會來,鍾可可愣在原地。
恰巧這時,男人抬起頭。
還未來得及消散的笑意掛在唇邊,姜遇橋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身上。
就這一眼。
他身上充滿冷欲感的荷爾蒙氣息,帶著蠱惑一般,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