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妮理論
大約停頓了幾秒。
付遠航在一片璀璨的燈光中轉過身,看到鍾可可,眼神一亮,「哎呦,這不是我們小壽星嗎。」
鍾可可手指蜷了蜷,下意識看著腳上的小皮靴。
今天她打扮得很漂亮,新裙子和新鞋,出門前還化了淡淡的妝,甚至還噴了香水,可即便這樣,也沒辦法阻止她的緊張。
好像靈魂出竅一樣。
她忽然在想,她的香水味,會不會不招人喜歡。
直到付遠航過來拉著她走過去,「傻站著幹嘛啊,不會認人,不會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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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可可就這麼一路低著頭,被拽到那雙黑色牛津鞋面前。聞到男人身上好聞的柑橘香時,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注意到她的情緒,付遠航和姜遇橋交換了個眼神,「你們聊,我出去看看車。」
姜遇橋點頭,走到前面的垃圾桶,把煙捻滅。
回來時,鍾可可終於抬起頭。
她這才發現,姜遇橋此刻站的極近,近到仿佛她稍稍踮起腳尖,往前一傾,就能吻到他的下巴。
被這個想法嚇到,鍾可可心口一跳。
往後退了半步。
相比她的慌亂,姜遇橋淡定如常,他狹長深邃的桃花眼垂著,清澈的眸子,毫不避諱地盯著她,向來淡漠的俊臉居然有了點忍俊不禁的意思。
小姑娘穿著一件凹字領的小黑裙,頭上扎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沒有平時被肥大校服包裹的素氣和隨意,像個精緻可愛的小公主。
半響,姜遇橋彎唇一笑,「我們可可長大了。」
「……」
被他的語氣和眼神燙得發慌,鍾可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搜腸刮肚地想了一遍,居然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出她的侷促,姜遇橋把裝著禮物的袋子遞給她,「生日禮物,我和你遠航哥的。」
視線落在那個粉色的袋子上,鍾可可抿了抿唇。
「謝謝。」
她抬手接過來,不小心擦過男人微涼細膩的指尖,心跳亂了一拍。
姜遇橋插著口袋,狀似隨意地挑起話題,「這段時間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還行。」
鍾可可分外乖巧,本想告訴他這次考試進步了,但忽然想起什麼,眼神又暗了下去。
姜遇橋把她每個微表情都盡收眼底,「三百五也挺好,努努力,下次就能進前三百。」
「……」
鍾可可有些錯愕,「你怎麼知道……的。」
姜遇橋笑了下,沒說話,但答案顯而易見。
鍾可可腦中頓時產生一種詭異的想法,但這種想法還沒來得及化開,手機忽然響起,是周明月的電話。
姜遇橋用餘光瞥到,眸光微斂,「禮物送到了,我也該走了。」
鍾可可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這麼快?」
「嗯,要回實驗室,」姜遇橋溫和地看著她,仿佛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話里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鍾可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那,遇橋哥再見。」
姜遇橋漂亮的眼尾微挑著,嗓音溫潤動聽,「再見。」
隨著這句淺淡的結尾,鍾可可迅速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包房走去,一步都不敢停頓,也不敢回頭看。
她怕回過頭,看到男人從容離開的身影,那剛剛鑄造好的心防輕而易舉地破開。
然而她不知道,直到她進去,姜遇橋才收回深沉的目光,轉身離去。
從KTV離開,付遠航拉著姜遇橋去吃燒烤。
兩人坐在不大不小的店面里,付遠航起開一瓶啤酒,「還他媽實驗室,你就知道實驗室,你跟那群細胞一起過得了。」
姜遇橋頎長的雙腿交疊,鬆散地靠在椅子裡,拖長氣息笑得分外迷人,「我跟你過。」
「可別,」付遠航給他倒了杯酒,腔調帶笑,「我怕到時候可可拿我當仇人。」
姜遇橋笑容微斂。
付遠航把外套脫掉掛在一邊,翹著二郎腿點了根煙,「哎,我他媽的,就不知道該說你什麼。」
姜遇橋沒說話,舉杯抿了口酒。
神情並不算好看。
其實他知道付遠航硬拉著他來吃燒烤為什麼,他可以找個藉口不去的,但莫名的,又有些逃脫不開。
這時,服務生把烤好的三十個牛肉串送上來,付遠航隨手拿起一串,用紙巾擦了擦簽子尖兒,「說句實話,從小到大,我都特羨慕你。」
姜遇橋放下杯子,緩緩撩起眼波。
付遠航大咧咧地吃了口,語氣隨意,「你人長得好看,又聰明,整天有無數個小姑娘圍著,是個男生都嫉妒,但我不一樣,我嫉妒得不是這個,我嫉妒是你和可可。」
像是猜到他會把話題引到可可身上,姜遇橋不動聲色地往後一靠,摸出根煙,在手中把玩。
以前他的菸癮很淡。
但最近,莫名重了起來。
忽然想到鍾可可剛剛聞到煙味的神情,姜遇橋猶豫幾秒,沒有點燃。
把煙扔到一邊,男人往後仰了仰,笑道,「嫉妒我和她什麼,嫉妒大夏天的我給她洗床單,還是大冬天的我被她硬拉著去江邊放煙火。」
付遠航用夾著煙的手點了他一下,眼神滿是擠兌,「你就裝吧你,你和她一起長大這些年,你不快樂?」
姜遇橋目光有些空。
「我不是看不起你姜遇橋,當初要是沒可可,」付遠航眼眶有些紅,「你到現在還他媽走不出來,你也不想想,是誰在下雨天,披著個小雨衣,咣咣砸你門,害怕你出事兒,她死皮不要臉地賴在你床上不走,硬拉著你的手安慰你。」
話說到這,付遠航聲音發澀,他別開頭,十分不爺們兒地抹了下眼。
姜遇橋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啤酒,看著裡面的白色氣泡一個接一個往上涌。
「我很早以前就喜歡可可。」付遠航收了收情緒,笑道,「但我知道她跟我不可能,因為她的眼裡只有你,就算她那天沒有告白,我也知道她喜歡你。」
在他坦白的話中,姜遇橋眸色漸暗。
付遠航彈了下菸灰,笑,「你知道吧,我希望可可能得償所願。」
空氣驟然安靜。
兩人像被泡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缸里。
就這麼沉默著。
直到第二盤烤串上來,姜遇橋才淡笑開口,「我又何嘗不想,但她如果所願的是我——」
付遠航抬起頭。
這一瞬,姜遇橋腦中閃過許多的畫面,有小時候那些陰暗絕望的,也有長大後那些明亮璀璨的,但最清晰的,始終是許琳在醫院的那一幕,她拉著姜遇橋的手,誠懇對他說,「阿姨知道你丟不掉那些枷鎖,阿姨只希望你不要拖累可可。」
這場因病而生的告白,就像捅破那層窗戶紙的一根手指。
從老爺子親眼看到鍾可可從手術室出來,拉著他的手不撒開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註定要打破。
在付遠航迷茫的目光中,他收回神,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只是還沒長大。」
「……」
手指無意識收攏,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姜遇橋笑了笑,「長大了,自然就不喜歡我了。」
這場生日會並沒有持續很久,鍾可可就被爺爺叫回了家。
不想讓爺爺看出她心情不好,囫圇吞棗地吃完長壽麵,她就拎著一大袋子禮物回到房間。然而在這一大堆東西里,她關心的只有姜遇橋給她的粉色袋子。
像是拿著什麼傳世珍寶,她小心翼翼地打開。
兩個禮物盒子。
一個粉色的,一個絲絨紅色的。
鍾可可最先拿過絲絨紅的,剛一打開,裡面就彈出了一張卡片,付遠航的字清晰可見——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是唐代詩人孟郊的《登科後》。
沒想到他粗里粗氣的,還會背詩,鍾可可抿嘴一樂,把卡片放到一邊,這才注意到禮物,是一塊手錶。
和她給姜遇橋買的那塊,極為相似的,女款手錶。
反應過來什麼,鍾可可整個心像是被檸檬汁泡過,帶著沉甸甸的酸澀。
吸了吸鼻子,她拿出那個粉色的盒子。
盒子裡是一條極為秀氣精緻的項鍊,還有一張小卡片,是姜遇橋的筆跡,字和他的人一樣清雋有力——
「可可,生日快樂。」
「天天快樂。」
很奇怪。
明明是異常簡單的祝福,卻像是帶著力量,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鍾可可忽然就想起,走廊上那紛亂嘈雜的一刻,姜遇橋如清風明月一般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模樣。
她以為他被自己嚇到。
也以為他不會再出現。
甚至已經做好忘掉這個人的打算。
但事實上。
他還是信守承諾,過來跟她說生日快樂。
鍾可可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只覺得憋悶了好多天的眼淚,像是終於找到發泄口,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在這一刻,她也終於明白。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滋味是這樣的酸澀與無奈。
卑微的是。
無論難過多少次,只要這個人一出現,她就還是會熱烈且執著地喜歡。
短暫的周末過後。
難熬的周一再次來臨。
像是保持著某種默契。
那場KTV略顯尷尬的碰面,成了她和姜遇橋最後一次面對面的溝通。
而後,兩人沒有發過信息。
也沒有打過電話。
成年人的拒絕無聲無息,鍾可可都明白,只是這種難捱的心情,確實讓她有些消沉和難過。短短几天,她就變了個人,不光上課認真聽課,下課也會留在教室做題。
她覺得沉浸在題海里,是一種不錯的體驗。
因為可以忘掉很多煩惱。
但漸漸的,她才發現,班上的同學,並不都是那麼勤奮,特別是她前桌的兩個女生,上課下課的逼逼,不是說什麼男明星,就是說校籃球隊的男生。
最近好像是其中一個告白失敗了,整天哭哭啼啼。
鍾可可牙根兒直痒痒。
好幾次上課,她都想踹前面小姑娘凳子告誡她,但一想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就沒好意思伸腳。
這會兒是下課。
兩個小姐妹更是說得歡脫。
鍾可可正琢磨著一道物理大題,怎麼做都不會,一生氣,撂挑子不幹了,想著反正也沒事兒,就正好聽聽這倆人說啥。
從桌肚裡掏出零食,她拖著腮幫子一邊吃一邊聽,從這女生怎麼告白到怎麼被拒絕,再到她現在怎麼被吊著,那是津津有味恨不得給人家拍手叫好。
直到負責排憂解難的微胖女生提出一個高端建議——
「你知道什麼叫金妮理論嗎。」
「不知道,啥意思。」
「……」
鍾可可下意識豎起耳朵。
微胖女生一臉高深莫測,「這個理論也是我結合身邊的例子,總結出來的,特好用。」
前桌女生急得不行,「啊呀,你別賣關子了,我沒看過哈利波特,不懂。」
微胖女生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她,「哈利波特你都沒看過。」
說著,她神秘兮兮地從桌肚裡拿出一本哈利波特五,遞給她,「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聽她這麼說,女生更是一頭霧水。
然而身後的鐘可可卻像是被什麼點播了似的,眼底亮起一簇光。
作為資深哈迷,她對哈利波特的愛情故事可太熟悉了。
作為哈利的官配,金妮在前幾部並沒有什麼感情線,是在第五部的時候,哈利發現金妮的迷人之處,意識到自己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才喜歡上她的。
而金妮在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暗戀哈利,還是赫敏的鼓勵,她才變得迷人又自信。
所謂金妮理論,難道就是——
「哎呀,你真是笨死了!」
微胖女生提高音量,「就是讓你投其所好,別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整天跟人家表白說多喜歡人家,你就把自己變優秀,反過來吸引他,讓他圍著你轉,懂不懂?!」
說罷,她又忍無可忍地推了一下前桌女生的腦門,「懂不懂啊!!」
「……」
鍾可可心一哽。
仿佛被拍了那一巴掌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