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像是認定了似的
整整一節自習課,鍾可可都在盯著那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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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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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男人五官立體,輪廓清晰,明亮而乾淨的眉眼微微撇著她,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溫柔地注視。
是從未有過的目光。
最起碼,鍾可可這麼多年以來,都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不像在看妹妹。
倒像是……在注意感興趣的女生。
只要一想到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鍾可可就有種坐立不安地亢奮,甚至還有種,想要下樓跑兩圈兒的衝動,但礙於在自習課上,她只能裝模作樣地趴在桌上,雙頰發燙。
所以,姜遇橋喜歡她嗎?
會嗎?
想到這,鍾可可哼唧一聲,把頭埋在手臂下。
可就算這是真的,她也不會怎樣,姜遇橋也不會怎樣,因為鍾可可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高考。
只有考到好大學,她才可以配得上站在山頂的他。
……
像是打了雞血,往後的日子,鍾可可每天都很激進地渡過。
她沒有問姜遇橋那張照片的事,姜遇橋也沒說過什麼,兩個人像是保持著某種契約精神,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才會在固定的時間視頻聊天。
偶爾二人四目相對的時候。
她會莫名的,從姜遇橋眼中看出一種細膩的,從前不曾有的溫柔。
這種感覺就像一種暗暗的鼓勵,接下來的兩個月,鍾可可像是開了掛一般成績穩步上升。
高考前的一次測驗,她更是考到了全校第89。
這個時候的榕城已經很熱了。
鍾可可穿著夏季的校服,拎著成績單就往家跑,一進門就打開手機,想要馬上把喜悅分享給姜遇橋。
更想向他證明——你看,可可也很厲害,也可以考到很好的大學。
抱著這種雀躍的心情,鍾可可深呼吸了半天,而後,才在兩人從不聯繫的時間,破天荒地給姜遇橋打電話。
然而在這一刻,她根本想像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是安靜又乖巧地等待。
電話就這麼響著。
都可以「喵」一聲跳到少女的腿上。
傍晚的微風卷著悶熱吹來,晚霞將天空染成緋紅色。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而安寧。
直到電話接通,一個陌生的,帶著明顯南方綿軟口音的女聲順著電流傳來,「餵」了一聲。
原本嘴角都要咧到太陽穴的鐘可可神色一滯。
那頭輕聲詢問,「是可可妹妹嗎?」
鍾可可有些沒反應過來,「你……哪位?」
女生嗓音溫柔,「我是他朋友。」
遽然間,空氣安靜下來。
女生倏然一笑,「遇橋哥現在在醫院,他把手機落在家裡了,如果你有事可以先告訴我,我幫你轉達。」
聽到這話,鍾可可:「……」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
保持著還算好的語氣,鍾可可把電話掛斷,然後有些呆愣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眨了眨眼。
女生雲淡風輕的語調,和隱藏在那後面若有若無的從容與招搖,清晰地迴蕩在腦中。
她說她是姜遇橋的朋友。
可到底是怎樣的朋友,才能在這個時間呆在他家裡,還能替他接電話?
鍾可可莫名有些心慌。
還有種自己的專屬寶貝,被別人霸占了的憋屈。
頓了幾秒,第一時間拿起手機給付遠航打電話。
這些朋友里,付遠航和姜遇橋的關係最好,如果姜遇橋有什麼事,他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可偏偏,付遠航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鍾可可這才想起來,付遠航奶奶生病了,他在外地照顧著呢。
「……」
有些懊惱地掛斷電話,鍾可可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
說到底,她心裡還保留一絲的希望,她覺得,說不定就是她在多想,姜遇橋那種不近女色的人,不會這麼隨便談戀愛的。
但另一邊,她又有些擔心,擔心真有情況。
這種坐立不安的情緒像是小火正反兩面煎熬著她,讓鍾可可無比難受。
其實她知道,最直接的辦法,是親口問姜遇橋。
但事實是,她不敢。
因為她怕打電話給姜遇橋,聽到的是他歉疚的嗓音——是的,我有女朋友了。
想到這,鍾可可有些承受不住地紅了眼眶,突然想起另外一個人。
是上次在宿舍加了微信的劉希。
像是抓到一棵救命稻草,鍾可可立刻找到他的微信,迅速發了條信息:【哥哥你好,我是姜遇橋的妹妹,鍾可可。】
信息發送過後,是長久的沉默。
鍾可可坐立不安,在椅子裡左搖右晃,等了好半天,那邊才回覆:【噢,是可可啊,記得記得,怎麼了?】
看到消息,鍾可可眼神終於亮了。
帶著一種類似缺氧的感覺,她繼續打字:【我想問你一件事。】
劉希:【嗯?】
鍾可可:【我哥他,是有女朋友了嗎?】
消息一經發送,那頭就安靜下來。
鍾可可直愣愣地盯著界面,緊張到手心滲出了汗,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此刻比等待成績發布還難熬。
好在沒多久,劉希回覆:【女朋友?他談女朋友了嗎?】
看到這,鍾可可有一瞬間的鬆懈,然而還沒等鬆一口氣,那邊又發來一條,【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主要是他現在人在外地,我也不大清楚】
看到這話。
鍾可可腦子「嗡」一聲:【外地?什麼外地?】
劉希似乎很納悶兒:【你不知道嗎?】
鍾可可:【?】
劉希也沒想那麼多,把知道的都告訴她:【橋哥去了童安市第一醫院規培了,年後就去了。】
「……」
鍾可可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克制著幾乎要垮掉的情緒,她仿佛在用另一個靈魂發問:【他不是打算讀博嗎?】
劉希:【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年後突然決定要去當醫生的,也沒說為什麼,導師怎麼挽留都沒用,他好像認定了那裡似的。】
突然決定。
像是認定了似的。
這些字眼,猶如一記鐵錘,朝著鍾可可致命之處重重敲去,以至於這一瞬間,她的腦子是懵的。
就這樣沉默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鍾可可終於回過神,手心發涼地敲著字:【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哥哥】
為了慶祝鍾可可考到學年前一百,爺爺特意去菜市場買了螃蟹和牛肉,給她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然而小姑娘面對最愛吃的菜,卻沒有一絲高興,反倒像生了病似的沒精打采。
爺爺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皺眉,「可可?」
「……」
「可可?」
鍾可可這才聽到,坐直身子。
爺爺把米飯推到她面前,「想什麼呢,吃飯了。」
「嗯。」
鍾可可乖巧接過碗筷。
老爺子看出不對勁,忍不住,「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鍾可可捏著筷子,下意識搖頭,「沒有,可能是有點兒中暑。」
「這才幾月,就中暑。」老爺子順勢朝窗外看了眼,「不過確實,最近氣溫不低,等明天,爺爺幫你煮點綠豆湯帶到學校去。」
鍾可可低眉應著。
忽然就想起以前一到夏天,姜遇橋就會給她帶上退熱貼。
但今年。
不會有了。
思及此,她鼻尖酸澀得厲害,忍不住發問,「爺爺,你知道遇橋哥去童安了嗎。」
正思索著怎麼給鍾可可降暑的老爺子神色一頓,不可思議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花鏡,「去哪裡?童安?」
聽到這個語氣,鍾可可心裡那股鈍痛感略微減輕了些。
老爺子皺著眉,似是不解,「他去那裡幹什麼?」
鍾可可把牛肉塞到嘴裡,撒謊,「不知道。」
一頓晚飯吃得魂不守舍。
和爺爺一起收拾完碗筷,鍾可可就回了臥室。
好不容易休息的一天,她本應該待在家裡複習功課,但此刻,她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
心思全在童安這個地方。
剛巧周明月的老家在這,鍾可可便問了她幾句,比如那邊溫度如何,來回要多少錢。
周明月沒那麼傻,一下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問這個幹嘛。】
鍾可可跳出微信去打開12306。
直到火車票定完,她才回來告訴周明月:【我去童安一趟。】
周明月一下就懵了:【你去那兒幹嘛。】
鍾可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一邊收拾著書包,一邊發了一條語音,【我告訴我爺爺今晚在你家住,如果有事,記得幫我兜住。】
周明月:【……】
……
這個決定做得很突然。
鍾可可也是腦子一熱,才買的火車票。
周明月剛知道這事兒時相當反對,但當她聽完來龍去脈後,態度軟下來,「算了,我不勸你了,勸也勸不住。」
「畢竟不管是好是壞,你心裡能有數。」
鍾可可這時候已經前往火車站。
已是傍晚,悶熱的風卷著花草的香氣,拂面而來,小姑娘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神情近乎頹喪。
安靜了會兒,她才開口,「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周明月跟她上火,「屁,怎麼會沒事。」
聞言,鍾可可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啊,怎麼會沒事。
明明難受到呼吸都困難,難受到只有去見姜遇橋一面,她才可以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其實在出來之前,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她要搞明白一切,比如,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是的話,那她算什麼。這麼多天,那些陪伴又是什麼。
再比如,他為什麼會來這個城市,又為什麼不告訴她。
太多太多的問題在腦中交織。
但歸根究底,最讓她難過的是,姜遇橋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城市。
好像在他眼裡,她從始至終只是無足輕重的小孩,他的未來規劃,沒有任何一絲屬於她的位置,也不會因為她,有任何的改變。
抵達童安時,已是深夜。
鍾可可一出火車站就打車前往醫院的公寓樓。
這個地址是劉希給她的,也是劉希幫她打聽到,現在的姜遇橋在這家醫院的普外科做住院醫師。原本鍾可可是想直接去醫院的,但也說不上為什麼,突然決定先來這裡。
可能心裡最著急得到的答案,還是有關那個女生。
鍾可可甚至抱著某種僥倖。
如果她不是姜遇橋的女朋友,她或許可以在質問他的時候,收斂一些火氣,畢竟他沒有喜歡的人,那她就暫時還有一絲希望。
但事實總比預想要殘酷得多。
當鍾可可來到姜遇橋公寓門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設想,如果開門的人是那個女生,她該怎麼辦,該如何說話,甚至如何微笑。
她只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小姑娘。
渾身上下的稚氣未脫,根本沒有任何經驗處理這種事。
但她還是橫衝直撞地來了。
這麼一想,鍾可可莫名有些緊張,甚至還想打退堂鼓。
然而,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敲門的時候,面前的防盜門突然打開。
一個穿著睡裙,看起來沒有比鍾可可大多少的長髮女生出現在門口。她的眉宇間帶著一股典型江南女子的氣質,完全一副,姜遇橋會喜歡的模樣。
鍾可可猝不及防地怔住。
女生把垃圾袋放在門口,有些防備地看著她,「你找誰。」
聽到這個聲音。
鍾可可的小心臟像是被拴上一塊玄鐵似得猛地向下墜。
是電話里的聲音。
也就是這一刻,她清楚知道,有些答案已經塵埃落定。
根本無需再問。
被屋裡折射出來的白色光線刺得眨了下眼,鍾可可慌忙垂下頭,無法克制般,眼眶瞬間濕潤。
女生懵了,「小妹妹,你沒事吧。」
「沒事,」鍾可可聲音帶著難掩的心酸,連忙解釋,「我找錯了,抱歉。」